从沃勒斯坦的霸权转移观说起

每次霸权的转换,都是原霸权国家与未来的霸权国家结成经济上、政治上和军事上的某种同盟,共同对付另一个挑战者。这是偶然,还是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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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是美国当代著名的历史学家、社会学家、国际政治经济学家,新马克思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世界体系理论的主要创始人。他的《变化中的世界体系—论后美国时期的地缘政治与地缘文化》一书,是由上世纪 80 年代作者所撰写的一些论文编辑而成,离现在已经很有些遥远了,因而他的一些具体议论无疑早已过时。

但他提出的一些观点和对世界发展趋势的某些预测,似还值得人们予以关注。对此,本文不拟对之进行系统阐述,只求吉光片羽,以期引起感兴趣的学者进一步去挖掘和淘漉。

沃勒斯坦有一个基本观点,即“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基本结构之一是世界体系内部霸权的周期性的兴衰”。他认为,自资本主义席卷天下以来,荷兰建立了第一个帝国霸权,英国建立了第二个帝国霸权,美国则是第三个帝国霸权。

耐人寻味的是,每一次霸权的继起者几乎都是由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经过长期的争夺才能实现。企图取代荷兰而建立新的霸权的国家不止英国,还有法国。而要取英国而代之的也不止美国,同时还有德国。他们一方面要逼迫老霸主退出历史的舞台,另一方面,更要互相争雄,确立不容置疑的新霸主地位。诡异的是,这两个后起争霸的国家,又无一例外的一个是海洋型的国家,一个是大陆型的国家,而最后的结局则又毫无例外地是海权战胜了陆权,海洋国家取得了世界霸主的地位。

而同样令人诧异的是,每次夺得霸主的海洋国家,在关键时刻都能够得到一个陆上大国地面部队的帮助,否则便不能战胜自己的对手。英国在最后一轮战胜法国的斗争中,得到了俄国的援手;美国在最后战胜德国的战争中,也同样得到了苏联的协助。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事出有因呢?还不止此,每次霸权的转换,都是原霸权国家与未来的霸权国家结成经济上、政治上和军事上的某种同盟,共同对付另一个挑战者,如荷兰和英国,英国和美国,都曾携起手来,共同对付法国和德国。于是争霸的实质,竟然都是在两个新兴国家之间对决,而 老霸主则往往会体面地退出原有的席位,与新霸主先是成为主要伙伴,然后再渐渐退居为次要伙伴。

如此看来,新老霸主之间的转换,竟是和平的转换,虽然一方是志在必得的进,一方是无可奈何的退,但毕竟并未兵戈相见。从这一角度来看,在迄今为止的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霸主争霸之中(在资本主义以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霸权,包括罗马帝国在内),并不存在人们常说的“修昔底德陷阱”。但大规模的战事却无可避免,如 1792—1815 年的英法战争,胜利使英国终于无可争议地成为世界霸主;1914—1945 年的德国和美国的战争(即两次世界大战中交战双方的两个核心角色),同样给美国送上了霸主的宝座。但战争的主体,却是在两个企图争霸的后起国家之间进行。这是不是具有某种必然性呢?

其实,真正的必然还是蕴藏在深厚的经济根源之中。作者认为,霸权国家不但具有更为雄厚的经济实力,而且也往往具有更高的经济效率和更有活力的经济体系。英国霸权的退出,并不是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为标志,而是从 1873 年就已经开始了,也就是说,19 世纪的经济“大萧条”,就实质上敲响了大英帝国的霸权丧钟,它虽然还是当时最强大和最富裕的国家,但它的经济优势和经济活力已悄然消失,它再也无力面对美国和德国日益咄咄逼人的竞争了。

也是根据这一观点,作者在上世纪 80 年代就断言美国霸权的衰落已经为期不远了,取而代之的很可能是日本或欧洲,他在当时并未看到中国会经济腾飞,也未看到印度会后发起步。依据经济的发展周期,作者预言在 21世纪中叶,有可能会发生一场争霸世界的大战,战争的双方主要是日本和欧洲,美国则会选择同日本站在一起,而最终结局则是海洋国家日本获胜,从而建立起第四个世界霸权。

预言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但作者认为经济是决定霸权转移的最终根源的观点,却不能不说是一种真知灼见。

插图/茶茶

李哲夫 广州市政府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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