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的自己

—潜在的冲突何以消解?

Psychology and Health - - 心理师园地 - 文/陈晓新 中山市华侨中学

韩雪(化名)是一名高一学生,话不多,看上去性格偏内向。这几个月以来,她经常莫名地感到烦躁不安,杀人、血腥、尖刀等暴力的画面竟然反复浮现在她的头脑中,她很害怕那些暴力的事情真的会发生。有一天,为了发泄,她 在自己家中忍不住把玻璃杯摔得粉碎。第一次见面时,我留意到,她把留长的手指甲修剪成明显的锋利尖角状。在我们建立了咨询关系后,韩雪敞开心扉讲述了自己的一些经历:

识别消极的心理防御

韩雪习惯性地在消极的心理防御下寻找安全感。咨询过程中,她多次用“呵呵”和沉默不语等态度回应。例如,进咨询室的第一句话是:“我只是想来问问我是不是很暴力?”在得到否定回答后,她转身即想离开。“你很希望改变,对吗?所以你才来这里。”我问。沉默片刻后,她开始讲述相关经历。当与她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进展时,我告诉她,“呵呵”不过是焦虑不安的表现。这些提醒可以帮助她看清自己准备作出改变的努力。

为了发现被压抑的情感,韩雪两次走进心理宣泄室。第一次是在咨询的开始阶段,当她说到“我在现实中并没按照头脑中的暴力画面那样去做”时,我主动要求她进入宣泄室。结束后,她惊 讶地告诉我,原来她想发泄的对象竟然是她自己。第二次是在咨询的中间阶段,当她看到自身否定的情感内容时,她主动要求的。通过这两次发泄和我给予的正面反馈,她能够更好地觉察到因内心冲突引起的强烈的紧张状态。

透视真实的情感内容

在宣泄中,韩雪开始意识到被压抑的情感,而为什么会如此矛盾,她并不清楚。咨询中要解决的关键问题就是帮助她理解:被抑制的情感是什么?这种冲突如何影响她?

冲突一:她想拒绝父母,却害怕他

们分开。

表面上看,韩雪事事顺从父母,但其中隐藏了另一种未被表

达的情感。在她看来,一旦表达真实情感,父母就会抛弃她。因此,她选择忍耐来满足父母的要求。但事实上,她真实的自我并非如此—

咨询者:如果你的父母感情和谐,你是否会更加敢于表达你的想法?来访者:我想是的。咨询者:那么,你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来访者:我可以自由支配时间,做喜欢的事,不用担心做错了事让他们不开心。

冲突二:她想获得别人的认可,却

害怕自己不够强大。

父母的分居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挫败感,她责怪自己太软弱。在学校里,她希望找回自我,开始不断寻求别人对自己的肯定。由于害怕暴露自己的软弱可欺,她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和控制欲。最后,她走向另一个极端—

咨询者:事实上,你很想得到他们对你的肯定,是吗?

来访者:嗯,所以,我只能表现出我强大、优秀的一面。咨询者:结果呢?来访者:他们并不理解我,反而疏远我。

冲突三:她想表达反抗,但害怕别

人远离。

后来,韩雪表现出退缩的行

为倾向。她抑制自己的观念,只是为了回避别人的不满,这使她扼杀了所有对自我的肯定。但是,事实上她并不认同和接纳别人的看法和行为,而只是由于害怕别人远离她—

咨询者:拒绝别人,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来访者:他们会不愿意和我交往。

咨询者:那他们现在都很乐意和你做好朋友吗?

来访者:好像也没有,我现在尽量不和他们接触。

可以看到,冲突的内核在于“恐惧”。她与家人、同学发生关联时所采取的行动不是取决于她真正的所感所想,而是取决于迫切的需要和利害的考虑。咨询中,我从行为的目的和后果帮助她发现隐藏起来的情感内容如何对她造成伤害。

整合自我的信念和价值观

韩雪内心的冲突源于情感的强迫性。无论是顺从还是攻击,都是她用来对抗威胁的方式,而不是真情实意的表达。这种假解决办法实质上增加了紊乱,意味着真正的解决越来越不可能。

所以,韩雪必须认识到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和需求是什么,然后,基于真实的信念与他人相处。这里需要克服的一个困难 是,我首先动摇她观念中原有的带有危害性质的态度和主观价值。比如,父母的感情并不会因为她的忍耐而改善;对同学的控制或者妥协也不会使他们肯定自己。因此,咨询过程中,我让她重复自我检视:你是真的通过认同他人的观点和做法,还是因为你害怕失去他人而表现出讨好、屈从?你是真的不赞成、拒绝对方的观点和做法,还是因为你想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去反抗?前者是在明确了自我信念和价值观基础上作出的选择,后者则是在对抗的基础上的被迫行为。不管是顺从还是拒绝,经由自发性的情感对待问题,都可以是一种力量的表达。

通过澄清这个问题,她开始明白,面对问题时需要明确自己的内心需求,由此开始按照整合的价值观判断并为目标而努力。咨询结束后,韩雪主动把象征攻击倾向的指甲尖修掉,内在的紧张焦虑情绪有了明显缓解。从一开始的阻抗到后来的积极接纳,她已经能够从自己的经验中汲取教训,觉察自己的责任,真实独立地与人交往。

存在主义分析师罗洛·梅强调过,面对冲突,愈是能正视自己的冲突并寻求解决方法,内心就愈能获得自由和力量。这样,一个人才有希望成为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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