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熔炉:“基地”组织在阿富汗

Sanlian Shenghuo Zhoukan - - CONTENTS -

拜会希克马蒂亚尔的那个下午,我有一个尖锐的问题终究不曾有机会提出。返回北京之后,当我接到伊斯兰党新闻秘书的电话时,再度回想起了那个问题。我想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要把它抛给那位“穆贾希丁”。

这个问题是 :“作为将奥萨马·本·拉登带进阿富汗的第一位领路人,您是否为此感到过后悔?”

在上世纪 80年代那些风云激荡的岁月里,希克马蒂亚尔和他活跃于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的游击队曾是各种“穆贾希丁”势力中影响力最大的一支。正是他最早接纳了本·拉登及其领导的阿拉伯抗苏志愿者,将他们带入了普什图人的核心权力圈,日后又间接导致了本·拉登和塔利班的联手。在最近几年的公开谈话中,这位老去的穆贾希丁已经对他曾经的盟友表示了谴责和不屑,但他从未直白地向媒体透露过:自己对那位谤满全球的恐怖主义大亨的个人印象究竟如何,他又

1967年之后整个穆斯林世界的不满潮流,借由在阿富汗进行的对苏“圣战”获得了释放,并且在国际势力的推波助澜下,把“阿富巴”地区变成了锤炼极端势力的熔炉。“基地”组织的崛起,便是从这里开始。

是否需要对“基地”组织在阿富汗的崛起承担道义责任。

也有人早早获知了本·拉登其人在阿富汗的存在,并对“基地”组织即将袭击美国本土确信无疑,却苦于缺乏足够的直接信息而一筹莫展。《纽约客》专栏杂志作家劳伦斯·赖特(Lawrence Wright)在他 2006年出版的普利策奖获奖作品《末日巨塔: “基地”组织与 9·11之路》中就记录了这样一位捕猎者的故事。此人名叫约翰·奥尼尔(John P. O'Neill),曾任联邦调查局(FBI)纽约办事处分管反恐和国家安全事务的高级特工,从上世纪 90年代起就汲汲于追踪“基地”组织在全球范围内的活动。“9·11”事件发生之前 20 天,奥尼尔因为仕途不顺被迫从 FBI退休,接受了世贸中心安保主管的新工作,并最终在世贸中心南塔殉职。对于自己的死亡,他早已有了宿命般的直觉 :“那些人一定会冲这里而来,并且会比 1993年的独狼袭击者完成得更圆满。”

与奥尼尔殉职几乎同时,他口中的“那些人”也在阿富汗霍斯特山区的“狮穴”指挥部里,通过BBC广播接收到了世贸中心遇袭的消息。一个月之内,全世界都通过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播出的录像熟识了整个行动的主谋。此人须长及胸、眼光深邃,以一种混合了先知和暴君气质的癫狂口气昭告世界: “那就是美国,它被真主在最脆弱的地方予以痛击。”他正是十几年前希克马蒂亚尔带进阿富汗的那个阿拉伯人:本·拉登。

如果说“9·11”事件之前,即使是在美国也仅有像奥尼尔这样的专业人士才知晓“基地”组织的存在并视之为世界和平的重大威胁的话,那么到了 17年后的今天,即使是田夫野老、蚕妇村氓也已经对 Al-Qaeda这个生僻名词耳熟能详了。那场袭击催生了一部好莱坞主旋律大片《世贸中心》和一部阴谋论纪录片《华氏 9·11》,决定了 2007年度普利策非虚构类作品奖的归属(授予了赖特那本《末日巨塔》),还直接引发了美国对阿富汗和伊拉克两个国家的局部战争,从而彻底改变了后冷战时代的国际格局,影响持续至今。

但也有那么一些事情依旧未曾改变。拉登本人的下落始终扑朔迷离,直到2011年,他才在巴基斯坦境内被美军特种部队定位并击毙。死而未僵的“基地”组织依然在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拉克等诸多动荡地区频频出没,其势力一度延伸到叙利亚、马 来半岛和西北非洲,并直接催生出了另一股恐怖主义势力“伊斯兰国”。至于拉登长期的“大管家”、原“基地”二号人物艾曼·扎瓦赫里(Ayman alZawahiri),尽管被美国国务院悬赏 2500 万美元加以通缉,他依然在“阿富巴”地区的某个角落逍遥法外,并且时不时发出一些“圣战”号令,意图卷土重来。

自 1988年在巴基斯坦—阿富汗交界地带成立以来,“基地”组织以其肆无忌惮的恐怖袭击手段,扩张性的、无边界的政治目标和蜗居于山洞、相时而动的怪异生存方式极大地改变了世界的面貌。当政治家和知识分子们高呼“冷战结束意味着历史终结”、幻想一种基于西方模式全球化的普遍繁荣局面时,受过良好教育、对现代科技尤其是大众传媒的运用了然于心的“基地”分子却反其道而行。他们拒斥被视作进步象征的现代性,转而返回宗教激进主义的伊斯兰经典和政教合一传统,并汲取现代性的诸种要素作为“圣战”工具。在“基地”组织针对平民的一系列无差别攻击中,人们仿佛回到了霍布斯式的自然状态,一切人在与一切人为敌。

最荒诞的是,“基地”组织的兴起绝非天灾作祟,而是不折不扣的人祸。当宗教激进主义势力盘桓于阿拉伯世界几个分散的国家中时,正是西方模式的主要代表和捍卫者美国为其制造了国际化的温床。中央情报局(CIA)与其海外盟友或企图祸水外引,或指望坐收渔利,为“基地”组织的壮大推波助澜。待到这一怪胎已膨胀至不可收拾,政客们才匆匆改弦更张,以一种与袭击者同样逻辑的暴力予以还击。一个恰如无头刑天,朝着无处不在的“绝对敌人”舞刀弄枪;另一个则恰似现代夸父,向着暗不见底的深渊狂奔而去。

库特布与反现代主义

在《末日巨塔》中,劳伦斯·赖特将当代宗教激进主义激进势力的精神源流追溯至 20世纪中叶的埃及大作家赛义德·库特布(Sayyid Qutb)。这位博学的才子曾经流亡美国多年;带着同一时期殖民地知识分子身上常见的对于“我是谁”的困惑,他对美国这一现代文明的样本进行了观察和研究。1952年七月革命后,库特布返回祖国,纳赛尔希望他出任教育部长。但库特布从根本上反对政府的世俗化改革目标,他加入了著名的逊尼派泛伊斯兰主义社团“穆斯林兄弟会”,为其编写宣传品,并参与

2001 年 12 月 15日,与英美军队并肩作战的北方联盟士兵乘坐满载弹药的货车,在本·拉登曾经的老巢托拉博拉山区搜捕“基地”组织成员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