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寓言

Shici - - 日 第 -

□海 男

◎蝴蝶的寓言 黑暗已存在太长太长的时间伸出掌心让闪电降临吧曾记得穿上新鞋第一次奔跑时我命运中出现了沼泽、旷野、寂寥的秋风还有你时隐时现,像一册书籍召唤我到牧羊人的山冈上去迎接蝴蝶当蝴蝶降临时,我在沼泽中正刚将一只腿拔出来当蝴幉降临时,我在旷野上正目送着一个先知的背影当蝴蝶降临时,我在寂寥的秋风中正荡着朝前朝后的秋千啊,翅膀上闪烁着雪光的一只蝴蝶同时也闪烁着麦芒的金色、镰刀上的锃亮在金沙江的湾流中,我所遇到的那只蝴蝶以翅膀上耸入云霄的炫幻,告诉我说顺着金沙江的湾流往下走五里就会看见一群淘金人,他们守候着江岸如厮守着传说中的一个神话他们赤裸着脚仿佛出生以后就没有穿过鞋子他们赤裸着上半身仿佛想用烈日灼伤自己的心跳蝴蝶的翅翼只在此停留了片刻我的现实或存在也在此停留了片刻伟大的时间总是将我们的肉身载往前方一只蝴蝶的生只有几十天在它从高空中落下来时我们已经往前又走了五里蝴蝶最终落在了哪一片村庄的瓦砾上这是一个肉眼看不到的涅槃 ◎抑郁穿过了近距离的山冈 抑郁穿过了近距离的山冈我知道那里有成片的野生黑栗树园没有园主守候它的区域没有欲壑填满它的树心没有粗糙的话语使它惊悚摇晃一只鸟穿过了它们的冠顶清泉渗透了它裸露的躯杆我知道,今天我们仍依赖于沉默将手上的锈铁洗干净将露台上的幻影推到远方抑郁在房间里穿行,如书上的咒语启开了一片早已荒芜的土地我知道,棘手的事情很多每个人都喜欢让自己的牙齿变得洁白让语言如风暴逝去之后安静祥和的夜晚我知道,垂在地上的影子多么谦卑我知道,男女有别血肉之躯有多挺拔就有多脆弱我知道,那片野生的黑栗树冠之上的云朵有多渺茫 ◎解开绳索以后 解开绳索以后雨季已降临,从天空中落下来的雨顺着发丝往下滑动,顺着向日葵枝杆往下流动解开绳索以后

监狱的门打开了在辽阔的星宿中有一双眼睛看着你在飞翔的鸟语声中突然传来了云朵的消息解开绳索以后天地间只相隔一层薄雾一个妇女正站在庄稼地里弯腰摘下枝上的豌豆一个男人正数落着自己曾历险过的传奇生涯解开绳索以后

谛听吧,谛听吧一辆古老车辙留下的痕迹已被金黄色落英彻底覆盖一口水井栏杆上长满了青苔 一个女人穿着绣花鞋过来了解开绳索以后阳光照亮了每一粒灰尘的意识形态它正在飘忽着成群的黑蚁们在暴雨来临前夕正悲壮中迁徙着 ◎我们总是在生死的门槛上跨出跨进 我们总是在生死的门槛上跨出跨进洗干净脸,总是想与世界保持着像一层丝绸般的关系

这关系可以像擦干净的玻璃般那么光滑明净又可以像一只野鹤,隐现于天际诱惑着我们放下手中的钱包、吸尘器、俘虏放下厨房中的菜刀、佐料、冰箱中的牛排骨我们仰起洗干净的脸,游离于人群中后看见了一只野鹤就像看见了一层丝绸的外面是一堵墙壁上的裂缝是几个讲故事的老人是一台缝纫机的转动是一个空心人的影子当我们用一张脸去接受荒谬、灰尘、谎言时我们总是想与世界保持着水一样的关系当身体中的水份变得干枯时,我们低下头到树根下、灌木丛去寻找水源我们倾尽一生,就是为了像水一样流向远方站在有水荡涤的湖岸、泉水边只有水,柔软之水,会洗干净你脸上荒谬的处境,灰尘中的沙漠只有水的力量可以洗干净你脸上的谎言现在好了,我们已经又看见了那只野鹤一只野鹤,浑身的素白色可以使你在生与死中会见许多过往的地址你的气息,你短促的玫瑰色的足迹你遇见的神灵,你失去的一块手心的磁铁 ◎从栅栏中奔出的羊群想到哪里去 从栅栏中奔出的羊群想到哪里去它们面临着选择。黎明前夕我站在一座村庄的栅栏前,看见了一群即将奔出栅栏的羊群。先是看见了它们的头颅,眼睛……那一双双缠绵又野性的眼神让我感到不安,就像吃了太多的盐让我变得口渴;就像编织中因为一根线的错乱让我得从头开始;就像风景太美太美我再无力去远征他乡从栅栏中奔出的羊群们想到哪里去?除了自由,它们将等待什么样的命运一群羊终于奔出了栅栏,它们以快疾的速度像人一样奔出了自己的炼狱像鸟一样钻出了巢穴一群羊,奔出了栅栏我想着那片雨后肥沃的山区牧场我想着站在岩石上它们与一匹匹狼的对峙我想着那些屠宰场上溅起的血腥味我想着一个牧羊人和他的孤寂自由的生涯我想着一个人建筑的炼狱和天堂的距离我想着山上的桃花给多少人带来了庆典我想着奔出栅栏的羊群们的命运我想着母亲的高龄和她手杖下的一束束明亮 鸡鸣狗吠是乡里人特有的乐章疯长的麦苗和野草多像我一样,拼命求生把一些形容词让风捎回故乡捎给我最亲的人笔尖下的文字,在诗行也变得骨瘦如柴 ◎在深秋,风说出了一些秘密 在深秋,一片片枯叶随风舞动落在檐角落在运送口粮的蚂蚁头上落在思念游子的母亲心头枝头的秘密被狠狠摔下落鸟呆呆地望着身居何处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茂盛的大树,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秃顶在这黄土高原之上,任凭风吹雨打过往的路人指指点点风从不会搭理这些那铺满一地的银杏叶最能说出风的秘密 ◎与八大山人对话 酷暑难耐,风也变得吝啬起来一个人赤着光膀子,端坐着借着月光,研开一节徽墨的心事翻阅一本残破不全的八大画集不时一笔一划描摹着,感受画者的心境“白眼向人”抒发愤世嫉俗之情眠鱼、飞鸟。笔墨简练,多了些许孤傲和倔强这好似哭好似笑的落款是一种符号笔情恣纵,不构成法,草草写意,方成佳作诗书画印巧妙结合,补全其意。妙哉仕途、命运、家仇国恨让一个汉子背负了太多出家为僧,远离江湖在一页页经文中寻求慰藉“白眼朝天语,我本不羁人”,紧握秃笔大写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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