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祖丽

Sichuan Literature - - New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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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上看到他,我有大白天撞见鬼的感觉。记不清多少年没见了,二十年,还是二十五年?我还是一眼把他认出来了。他虽然老了,穿着蹩脚的西装,镶了陶瓷门牙,我还是知道是他。

他显然不做采购员了,成了一名吹鼓手,坐在一张铺着白色塑料台布的八仙桌后面,正跟几个同伴抽烟聊天,桌上凌乱地放着唢呐、铜镲、鼓,还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乐器。临时搭建的露天大篷里,阳光正透过伧俗肮脏的红黄蓝帆布照射下来,营造出某种不真实的魔幻般的场景。我像面对一个假人,连他脸上依旧滑笏的讥笑,也像是假的。我有点踌躇不决,要不要打招呼,还是就这么走过去?幸好他拾起唢呐,鼓着腮帮漫不经心地又吹起来,声音高亢刺耳。一个抱在手里的肥嘟嘟婴儿冷不防被吓一跳,哇地一声扯开嘴巴大哭起来,年轻妈妈连忙把孩子按在怀里,三步并着两步走远了。 我没有在意他们吹的是什么,没有人会在意。很多年没回莲花镇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十三岁那年,全家搬到县城,卖了镇上的老屋,我几乎没再回来过。这个小镇于我的意义,只是履历表上的出生地了。

两天前,我应邀回老家县城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这种聚会,大家都知道的,我们都在时间里相继走失,却总想找回点什么。大多数人一无所获因而索然无味,也有些人如鱼得水乐在其中。毫无疑问我属于前者。

母亲从四百公里外的苏城家里打来电话,让我务必回莲花镇一趟,参加家族中一个老人的葬礼,她要不是脚崴了,说什么也要回来的。放下电话,我心里涌起对死亡的哀伤,同时为自己有理由逃离接下来的聚会日程感到一阵轻松。

我应该想到的,到乡下参加一个老人的葬礼也不会轻松。

葬礼有这样一个功能,把所有熟悉的,不熟悉的,半生不熟的,以及那些可能一辈子也见不上几次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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