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亮

Sichuan Literature - - 2017 年第 5 期 总第 651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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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洛丽塔》(Lolita),我们已经不便过多地谈论:道德家就站在我们身后,顺手就可以剥我们的皮。连小说家自己,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化名为小约翰·雷博士,所作的序言,也不得不指认这部小说“无疑会成为精神病学界的一本经典之作”,并进而提请读者注意小说中所有的角色,这些角色提醒我们“危险的倾向”和“具有强大影响的邪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洛丽塔》,主万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5年版,第4页。下引诗文,凡未注明,均见此书。]。很显然,我们的小说家,哪怕隐身于一个化名,也仍然对那些潜在的道德家心存畏惧。这一点特别好玩:小说家只能通过小说人物实现自己的自由和幻想,当他终于完成全书,就会亲手扼死这种梦游,退后一步,举手投降,一下子变得索然无趣。然而,作为一个讲真话的读者,特别是讲真话的成年男性读者,我们得承认,这一堂思想品德课是无效的,我们甚至得承认,这危险,这邪恶,盛来了全部诗意。“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 - 丽 -塔;舌尖得由上颚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 丽 -塔。”这就是故事的开篇, 我们看到,从开篇,来自巴黎的亨伯特·亨伯特先生——小说的主人公——轻易地就取代了来自圣彼得堡的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先生。如果继续下去,亨伯特和“性感少女”的日日夜夜将会不断流注我们,就像“一滴难得的蜂蜜倒确实落进了橡果的壳斗”——当然,偶尔,我们脑子里也会浮现出纳博科夫那伪装的苛颜。

但是,这篇小文所要关注的,恰好不是洛丽塔,不是古老的欧洲如何诱奸年轻的美国,或者说年轻的美国如何诱奸古老的欧洲,而是围绕洛丽塔展开的,附着在故事之上的,魔术般的文体学奇迹。你以为是亨伯特在贫嘴吗,不,是纳博科夫在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叙述模式。两者都是诗人:洛丽塔就是那个漩涡。层出不穷的杜撰、隐喻、双关、谐音、戏拟、互文、拆字和造词修辞格,如此贴切地配合了情节的推进而又一点都不捎带文字游戏的匠气:单就这一点而言,《洛丽塔》即便比之于伟大的《石头记》——啊,贾雨村,甄士隐,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纳博科夫的俏皮话满纸游弋,目不暇接,且让我信手拈来一段,“我不是任意糟践一个孩子的性精神变态的罪犯。强奸犯是查利·霍姆斯。我是治疗专家——两者的差别就在于微妙的间隔。”强奸犯, rapist;治疗专家,therapist:“这个强奸犯”就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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