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贝竹

Sichuan Literature - - 2017 年第 5 期 总第 651 期 -

等,是感情里最薄的一个字。有人说,我在原地等你。有人说,我等你一生一世。有些人回去了,等的人却早已离开;有些人没有回去,等的人独守枯木之心却难以再逢春天。这世间的爱就是这么残酷,当等待变成了煎熬,当等待化作了凝固,桑田曾经沧海一切都变了。

偶然看到著名作家周爱若写过一篇文章《我的父亲》,文中讲述了他的父亲周扬和母亲吴淑媛的爱情过往。周扬嘛,很多人都知道,他是著名文艺评论家和翻译家,曾被誉为20 世纪 30年代左翼作家的旗手,是响当当的青年才俊。吴淑媛出身于湖南益阳一大户人家,家世富有。周扬少年时在吴家读私塾,俩人互有好感,老师做媒,他们很自然地成了一对儿。这应该是人间很美的爱情故事,有相知有相爱,但是谁会知道呢,爱的结果是不是白首不相离?

吴家特别宠这个女儿,视她为掌上明珠。以至于女儿嫁给周扬后去了上海,因为周扬没有什么固定收入,家庭开销用度都靠吴家接济。当时有很多益阳的同乡和左联的朋友经常到他们家,这么多人没有收入,都是靠吴家给的钱维持生活。后来周扬晚年也曾对长子周爱若说:那时候在上海生活全靠你的母亲。

但是谁能想到,这种看似依赖稳固的婚姻,有一天也会被外力打破。人生无常,不经意的一次离别往往就是后会无期。1934 年, 吴淑媛又怀孕了,以往每次都要回老家分娩,这次也不例外。周扬把妻子和两个儿子一起送回了湖南老家。以前周扬总要等到孩子生出以后再回上海,但这一次,还没等孩子出生,就急着要走,说是有工作。不久,吴淑媛收到丈夫的信, 说他暑假会回来,她于是满心欢喜地等着再次的全家相聚。周扬爱吃妻子做的甘草梅——就是把新鲜的梅子泡在蜜里做成的一种蜜饯。吴淑媛托人买来最好的梅子,做了一坛甘草梅。那时在乡下,根本没什么好吃的,所以放在红漆柜上的这一坛蜜饯,对身边还很幼小的孩子来说是很大的诱惑,可是孩子们都知道不能吃,不但不能吃,还不能碰,因为这是母亲特地给父亲做的,因为这是母亲对父亲的思念——除非父亲回来,分给他们。

可是周扬并没有回来。有人说,男人的逻辑永远是如果你爱我,你就不会走。而女人是,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找我。我觉得,这句话似乎对吴淑媛最合适,她一直在家乡养育幼子等待丈夫回来接她。 第二年春天,青梅上市时,吴淑媛又开始做第二坛甘草梅;不久,周扬来信说他这一年夏天会回来的。可是他们依然是空欢喜,而柜子上已经摆了两坛梅子了。起初,他们还有他的消息,还有人捎来一套周扬翻译的《安娜·卡列尼娜》给吴淑媛,同时还给长子带来一件紫红色的呢子大衣,很漂亮。因为周扬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乡间渐渐有了一些传言。周扬的母亲不放心,专门写信问儿子:“是不是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是不是把家里人都忘了?”周扬回信说,他现在在肤施(延安)作教育厅长,不会做对不起家人的事。抗战爆发不久,情势越来越紧张,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自从周扬离开后,吴淑媛就独自带着三个孩子生活,不管谁提起丈夫,她总是谈他的好,她从来不相信那些传言,还嘱咐孩子们,不要听人瞎说。那时年幼的兄弟三人并不能体会到母亲的心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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