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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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这辈子只恨三个人,除此之外,再无人可恨了。这天早上,德安胳肢里夹条烟,两瓶酒拎在手里。德安一动身,狗就跟上来了,像押钞员那样跟着德安。德安猛回身,飞起一脚踢中了狗嘴。狗疼得一边跺着后脚,一边拿前爪揉嘴,嘴里呜呜的,像口齿不清地骂人。狗日的,你也瞧不起我,你不跟着我,莫非我手里的东西能让人抢了不成?德安说。狗瞧不起自己倒没什么,问题是狗让女人月季训成了特工,成了耳目。月季背着男人干起那事不分时辰,心里是有底的,有狗望风呢。有天晌午,德安挥汗如雨地刨地,有人提醒他说,德安不回家看看?这人话里有话。德安扔下镢头往家跑,刚到村口,就看到自家的狗像个巡逻兵,在村头巡视。狗看到德安并没摇着尾巴前来迎接,反倒一掉头射回家里。德安一进门,月季红着脸坐在那里梳头,像刚洗完一次澡。狗温顺地卧在月季身旁,眼里藏着一种温婉的嘲笑。德安终于明白,自己扑了空,原来是狗报的信。

尽管狗对不住自己,但这一脚有些重,让雪白的狗牙变得石榴籽儿一样的红润。德安这一脚把心踢软了,伸手按狗头摸一把,有致歉安抚的意思。德安用温和的表情配合着安抚的动作,扬扬手示意狗回去。

德安今天要到肖一刀那里学一门手艺,劁猪。德安做出这个决定,比酝酿一个杀人计划还可怕,甚至是恐慌了好一阵子,德安几乎数夜失眠。

早春的风貌似温柔,但你一碰到它,它就咬你一 口。德安清水鼻涕亮晶晶地悬在鼻尖,提酒的手往袖口里缩了缩,加快步子往肖一刀家赶。

肖一刀伸直两腿坐在院子里,裆间夹着一块磨刀石,劁猪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地游走。

磨刀啊。德安说。肖一刀抬眼看到腋下夹着烟、手里提着酒的德安,颇感意外又甚是惊喜。咦?德安啊,来来来,到门上遛遛咋还带着东西呢。

一条烟,两瓶酒,拿不出手。一刀叔。德安讪讪地笑着。

你这孩子倒是实在。——怎么,有事求我?肖一刀手里的刀停了,一收腿站起身。

我想跟你学劁猪。肖一刀一脸惊诧,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跟我……学劁猪?村里连三岁毛孩都晓得你德安胆小,见了血都吐,你吃不上我这碗饭,吃不上的。

德安把烟酒搁在凳子上,从怀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肖一刀。肖一刀两手都是水,没法接,德安就把烟戳在肖一刀的嘴里。一刀叔,我跟你说,跟你学劁猪,我胆子不就练大了吗,只要你敢教,我就敢学,不过你放心,我砸不了你饭碗。您老几十年的道业,谁能砸了你的饭碗?

肖一刀像面试那样盯着德安看了半天,拿拇指试试刀刃说,你真的想学,我还有啥话说,好歹我这门手艺不会失传。

肖一刀是当地闻名遐迩的职业劁猪匠,以一刀取出猪卵著称,有近三十年从业生涯;那把韭菜叶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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