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包

姜琍敏

Sichuan Literature - - 小说世界 -

下了火车,我穿过纷乱的人流,直奔地铁。却在安检口前发现钱包没了。

我有个几十年不变的习惯,钱包总是放在左边的屁股后袋里,钥匙总是放在右前裤袋里。手机总是放在左前裤袋里。这几乎是永远不变的。可现在,我往左屁股袋一摸,那儿竟空空如也。此时我还没有太紧张,直到浑身上下所有口袋和随身皮包都反复翻了个遍时,我才毛剌剌地滋出一身冷汗:坏了,钱包被人偷了!

南京南站地铁安检口,几乎总是排着长队。刚下火车的人都行色匆匆,急着往家赶。而丢钱包这种事早已不新鲜了吧,所以尽管听到我的叫声,仅仅我身边几个过客朝我扭了下头。其中有个人打量我片刻,露出个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自我庆幸的笑容,随即便进了站。

倒是有两个老阿姨面露惊惶,停下来翻了翻自己的包,显然是钱包还在,也迅即恢复平静过了安 检口。再没人看我一眼。

如果有人关心询问我一下,我能诉说一下这份突如其来的惊惶,心情也许会稍稍松快。而没人理会我,我更加绝望了。现在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地铁也坐不起了。所幸手机还在左前裤袋里,我下意识地摸出来,却又犹豫着是不是要顺着原路往回找找看。可自从下火车到地铁站,我经过长长的人流涌动的月台,又下了两道自动扶梯,好长一段路上哪儿都是人,我又总是漫不经心的(这辈子,除了有回到家后发现屁股后袋被小偷划破,但钱包还在;我还真没碰上任何失窃之事。所以我经常会对着屏幕上被偷手机或钱包的人哼一声蠢货),小偷很轻松就可以下手,很轻松就可以溜走,我还找个鬼呀!

还是安检口的保安帮我拿定了主意。她叫我别乱跑乱找了,赶紧报个警。这样起码警察会和地铁打招呼,让我免费乘地铁回家(显然,她其实也认

为我找回钱包的可能不大了)。

打110的时候,我脑门上还是不停地滋着汗。心里半点儿信心也没有。好不容易接通了,接警人又反复询问我丢钱包的过程及我个人的所有情况,我越发绝望地瞟了一眼手表,确信这钱包是找不回来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来一个警察局又怎么样?小偷早溜出火车站,偷笑着翻出我钱包里的现金(里面有千把块钱),然后——太糟糕了!我怎么会养成这么个坏习惯呢?为了图方便,也因为盲目自信和侥幸心理作怪吧,我总是不顾报纸电视上经常提醒的注意事项,而把身份证和所有银行卡全都放在钱包里,还有驾驶证。对了,还有记者证。这些卡别说银行卡要一张张去办挂失,就是身份证和驾驶证记者证的补办,那是个多么麻烦的过程啊!而小偷多鬼精的人啊,他很容易根据我的身份证号猜出我的银行卡密码,这会儿没准已在ATM机上取我的钱呢!这也太可恨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恶最恼人的就数小偷了,所以人们抓住小偷总是要往死里打!我们的法律为什么总是对这种害人精那么心慈手软,抓了放,放了抓地玩游戏。这样,这些不紧不慢地在电话里问这问那的警察才有事情好干吧?可我的几张银行卡加起来,好像有3万多块钱呢!我该做的是火速到银行去挂失,而不是在这里回答问题……想到这些,我的心跳得更凶,双腿都软了。幸好,处警的警察来得倒挺快。这个地铁公安的小伙子长着个白白净净的圆圆脸,眼睛亮晶晶的。估计他是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态度也和一般警察给人的印象不一样,问起话来轻声细语,眉眼里还有几分笑吟吟的。这多少让我绷紧的心弦松弛了一些。他大致问了下情况,就打开地铁入口闸,把我带进里面。这首先就解决了我没钱乘地铁的问题。此外,他说这样吧,我先带你去监控室看看监控再说吧。

轻轻的一句话,顿时又燃起我的希望之火。可是天哪,监控室又给了我当头一棒。常言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今我们的治安 管控还真是织就了一张恐怕是世界第一而无所不包、无所不有的极其绵密的监控罗网。一个地铁站里就有好些面大屏幕,监控者可以在键盘上切换任何画面,进站口、电梯上,安检处,地铁入口处,反正有人的地方都有画面可看。联想到我在任何地方都会同样置于这些监控画面之中,我不禁缩了下脖子,仿佛自己正在干什么坏事。记住啊,以后到哪儿、干什么事可都得老老实实的,要不然,你的一举一动全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亮着呢。

可就是这样,小偷不照样横行四方吗?反倒是好人感到不自在,真是滑稽——

你先别忙打电话,和我一起看。我不熟识你,可能认不出来。

小警察说得很对,可是我看了几眼就更心灰意冷了。监控确是利器,在我提供的时间段里,所有场面的人流都清清楚楚地回放出来。可是这也太费时间了。一个地方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我自己,换一个镜头再等,又是好长时间,好容易发现了自己悠哉游哉的尊容在一处电梯上,却又没有可疑的状况,于是只好再切换到别处重新搜索——这要看到猴年马月?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赶紧去银行挂失算了。

小警察倒是有耐心。他说:这算难呀?我们要破案有时几天几夜盯着画面全神贯注,滴几瓶药水眼睛还是又痛又肿!

可是我怕就是找到了小偷的镜头,这会儿他也早就溜之大吉了。这当然啦。可是我们也就掌握了破案线索了嘛。这人海茫茫的,你能肯定抓得到他吗?一直认真盯着屏幕的小警察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个谁也没法打包票。虽然不排除抓到他的可能,但那时候,也不一定能追回你的钱包或者挽回你的损失。但这不等于我们就不工作,不破案了,是不是?那我算了。我坚决地说:我还是赶紧回去挂失吧。小警察站起来,表情也严肃起来:你真不想看的话,那也要再耽误你几分钟,跟我到队办公室去

做个笔录。毕竟你报过警,我们有我们的程序。

我央求他回头来补笔录。小警察又笑了,他往自己胸前佩着的一个微型摄录器上按一下说:这么说,是你自愿停止侦察的?

我立刻反应过来,使劲点着头说:是的是的,我虽然报过警了,但想想钱包里也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就不麻烦你们了。

我们会继续调查。要是找到破案线索,或者需要你配合我们工作的时候,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好的好的,我一定认真配合。小警察轻轻地关上执法纪录仪。拉了我一下,带我离开监控室,边走边安慰我说: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倒霉蛋。心情都焦急。但事到如今,也只好顺应自然了。要相信我们公安机关,还是有可能抓到犯罪嫌疑人,将他们绳之以法,以保一方平安的——对了,你要挂失,可以打电话办嘛。等你回家再去银行太耽误事了。

是啊!我恍然大悟,感激地和小警察握了下手,一头窜进刚好进站的地铁车厢。同时急如星火地摸出手机——我有两张建行卡,一张招行卡,一张工行卡。而连打两个银行电话,却总是忙音。真要急死人啊?我灵机一动,先给老婆打了个电话,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要她帮我打招行的电话挂失。她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报我 姓名就可以了,而我自己打建行和工行的。可都什么时候了,老婆还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埋怨我,我二话不说就挂了她的电话。还好,这回建行的电话通了。我屏住呼吸,耐足性子,按提示语先拨几、再拨几,最后再转人工服务……

我在电话里哇哇叫嚷着,这回,地铁上那些本就无聊的乘客们几乎都歪着脑袋细听我的对话。有人还笑眯眯地交头接耳。想来这比他们刚才老盯着个手机看有意思。但我无心管他们怎么想,总算在地铁快到我的目的站前,把工行建行的银行卡都成功挂失。再给老婆去电话,得知她那边也挂失成了。我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只是想到还有很多需善后的 事情又叹了口气。其实这种倒霉事最糟糕的还不是几个现金的损失和一系列麻烦,而是心理上的一个沉重打击。那种严重的挫败感才是小偷们作恶最可恨的地方。

出站的时候我想到刚才小警察对我说的,可以向值勤警察说明情况,他会放我出站的。我四下看看,附近没警察。再去找他们我根本没那个心情,于是紧贴着一个出站的人,趁闸片没关前一下子窜了出去。不幸的是那个家伙发觉了我的行为,居然站定下来,向我投以轻蔑的白眼。我想解释一下,转念一想,反正他也不认识我,烦不了我,于是径自冲向上行的电扶梯。

家里的状况让我有点哭笑不得。老婆本来正和两个要好的舞友在切磋舞艺。还轮番用个带有尖嘴的牛奶壶,在现磨咖啡上练习注奶、画图案,一个个乐不可支。结果好事被我给搅了。而在她们眼里,这件自己人身上的失窃案,决不亚于世界大事,其性质也远比我自己感到的严重得多。她们这会儿刚刚帮我完成挂失工作,在那儿争先恐后地分析议论着呢。见了我,首先少不了又让我讲述一遍详细经过,并高度关心、评判着每一个细节。又指手划脚地数落我的麻痹大意。仿佛这是我乐于遭遇的一件丑事。她们还十分严肃地强调这件事的危害性。比如,钱的损失,甚至银行卡上现有的3万块全部完蛋,并不是最严重的问题。可怕之处在于,你的身份证会被人利用去开张银行卡恶意透支,或者办其它数不清的坏事,将来全部要你承担。还有记者证,别人拿去招摇撞骗办坏事,损害的不仅是你的名誉,还很可能牵扯到金钱利益。驾驶证也可能被利用来做很多不利于你的文章……老婆的舞友晶莹还拿过自己那漂亮的L V包包来现场说法,一一翻给我看,她是怎么处置自己贵重物品的。手机放在哪个夹袋里,身份证放在哪个夹袋里,银行卡又放在哪个夹袋里。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我说:这样,小偷再那个,顶多摸掉我一样两样的,哪会像你这样给人家一锅端啊?

我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也有可能让小偷连包端呀?

怎么可能?晶莹大摇其头:我在人多的地方都把包包背在胸前的好不好?上饭店吃饭,要是不在包间里的话,就背着包包吃。哪像你啊,居然把那么要紧的钱包放在后屁股袋里,这不是引诱小偷来偷吗?

虽然这些个道理我早就明白,并且确实也已经更加痛切地感受到了。但人家终究是一份善意,我当然得点头如仪,虚心表示要痛定思痛,接受忠告。并且谴责自己实在是太马虎太大意了。

可舞友们这些话,无疑更加重了老婆的忧虑。她的脸色到现在还是一阵青、一阵白的;一插得上嘴,便仍然满腹疑虑地反复盘问我,到底钱包是在哪里丢的等等。问得我恼火起来,大喝一声:反正是丢了,还管它在哪丢的有意义吗?

有意义!老婆的另一个舞友刘琳挺身而出,俯过身来察看我的后屁股,还在我后袋上摸了一把:我看你穿的这条牛仔裤松松垮垮的,口袋也这么大,钱包放在这里不让人偷掉,也保不准会丢掉——对了,你能肯定你的钱包一定是给小偷偷了吗?万一是自己不小心在哪里弄丢的呢?比如你下火车以后,一直没有摸过钱包吗?有没有在哪里绊一跤什么的呢?再比如,你蹲下去系过鞋带的话……

晶莹也紧逼上来:还有,在火车上被偷的可能也不能排除。这样的话,你在地铁站看监控不就是南辕北辙了吗?

不可能。我在车上还用钱包买过饭的。清清楚楚记得我把钱包放回裤袋里的。我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突如其来地揪紧了。暗想:还真说不定是在火车上给人偷的呢。那个家伙不三不四的,我当时就对他不感冒……

这家伙是和我一起在郑州东上的车。40来岁一个黑苍苍的汉子,两只小眼睛深陷在眼袋里。我觉得这应该是哪个私企的推销员什么的。可他随身只带着个红色塑料袋,袋里只有一个塑料水杯和一 串葡萄。他就坐在我身旁,把塑料袋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过一会儿伸手在塑料袋里揪一颗葡萄来吃。而且他真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我没见他吐过皮,倒见有几粒葡萄籽掉在他腿上,他不是拈起来放垃圾袋里,而是随手就扫到地上。列车员来验票的时候,他却拎起塑料袋走开了。列车员走了,他又坐了回来。当然,也可能这是巧合,因为高铁全程对号,他要逃票的话,我身边这个位子下一站应该会有人来坐。可是谁知道呢?这天车上并不拥挤,或许他坐的这位子刚好没卖出去。

可能有了他逃票的印象吧,我对这人一直没好感。对了,他好像连个瞌睡也没打,还老爱东张西望,像是没坐过高铁似的——甚至,没准他就是个流窜车上伺机下手的小偷吧?卖盒饭的小车过来时,我买了一个65块钱的牛肉大虾份饭。他是看着我从左后屁股袋里掏钱包付钱的,还凑过来仔细看了下我的饭,啧啧连声地说:就这种名堂,还要卖65块啊?高铁也太黑了!

事实上我也嫌高铁的饭食太贵,但我肚子饿了,人家又是独此一家,有什么办法呢?再加我对这个家伙没好感,所以只是瞟了他一眼,并不搭他的腔。餐车把份饭加工得很热,我一揭开上面的塑料膜就香气四溢。那家伙不知是穷还是省钱,反正他只把葡萄当午饭了。我吃饭的时候,他抽抽了好一阵鼻子。我讨厌这种声音,也生出一种莫名的心理,故意吧叽着嘴巴,吃得特别香似的。

对了,我现在可以肯定,就是这个流窜犯偷了我的钱包!

吃过饭后我就歪在椅背上睡着了。直到广播里叫唤着南京南站到了,我才猛醒过来,看都没看身边那汉子一眼,抓过行李架上的皮包就下了车。而这个汉子没下车——老手的话,在我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完全可能将我后裤袋的钱包摸走。甚至,我睡着的时候,身子如果偏转的话,他也轻而易举可以得手!

是那个家伙,十有八九是那个坏家伙偷的!我

愤愤地嚷出声来。

哪个家伙?哪个家伙?三个女人顿时把视线全部投身到我身上。

火车上,有个黑苍苍的家伙一直坐在我身边,看上去穷兮兮的,还老是东张西望……

我说的吧?三个女人就像三只激动的老母鸡一般,叽叽咕咕地乱成了一团。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响起来。我一看是个陌生来电,顿时窜起无名之火,这些骗子们也太猖狂了,平日里一天至少接到三五个诈骗电话,连这种倒霉时候也逃不脱他们骚扰。我哼都不哼就掐掉了电话。

没想到电话还没放下,铃声又响了起来,我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号码,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可话还没出口,耳中突然钻进一个粗嘎嘎的声音:喂,你挂什么电话啊,再挂我可不打啦!

我一听这话里似乎有话,怔了一下。紧接着竟又听见电话里说:

我问你,你是不是叫姜琍敏啊? ……是呀、是呀?你……我隐隐约约感到这个声音有点儿印象。

哼哼,幸亏你碰到的是我!告诉你,你的钱包在我手上……

啊?我霍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大叫道:听出来了,你就是在火车上坐在我边上的那个家……那位先生吧?

就是啊。你头也不回就走了,钱包落在座位上……就是呀,你不是睡了好一会儿觉吗?身子往下出溜着,钱包应该就是那时候从你裤袋里挤出来了……

我的天哪!特别让我震惊的还不是钱包居然没被人偷掉这个事实,而是,居然就是这个家伙,不,这个让我高度怀疑的人,要把钱包还给我!

他说他也是在新的旅客上来的时候,无意中扭了下头,发现了我落在座位上的钱包,就把它收了起来。他是到无锡去办事的,到站后他从我钱包里找到一张名片,所以打来电话。他说,如果我不放心, 就赶紧坐下班车到无锡,我们约个地方碰头,他把钱包还我。如果我相信他,那他三天后还要到南京来办事。顺便把钱包还给我。

相信相信相信!我毫不犹豫地喊:就拜托你帮我收着,三天后你来南京,我去接站,顺便也请你吃个饭,真是要好好感谢你啊——现在什么世道啊,居然让我碰上你这么个大好人……

挂上电话,我狂喜地搓着手,一连在屋当中打了三个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居然竟是这个人让我失而复得!这得省了我多少心啊!

可是我却意外发现,面前的三位女人分明都没有我兴奋。她们一直在神秘兮兮地交换着眼色,还俯耳低语着,仿佛在研讨什么重大的课题。首先发难的就是刘琳,她居然尖锐地指责我太轻率。说夜长梦多,怎么能轻率答应三天后等他送来呢?现在的人都是什么玩意儿你不清楚?一个转身就可能变卦。只怕到不了明天,他就反悔不睬你了……

对此我倒不同意。我说人家能打这个电话来,就说明他不是个贪心之辈。何况,他在我手机上留下了来电号码,不怕他会变卦。

晶莹一直在抽冷气,满脸的狐疑。对我的回答她倒也表示同意,就是仍然感到奇怪。想了半天她拍了下茶几说:你先别以为碰到雷锋了。我估计啊,是你钱包里的记者证救了你!记者是什么人,无冕之王啊。他是怕你人脉广,很有可能查到他……

不会不会,一个破文学杂志的记者证唬得了谁呀?关键是我运气好,碰上的不是小偷。

就算不是小偷,起码这个人也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才把钱包还给你的,不然你想想,你下车到现在隔了多少时候了?两个小时有了吧?火车上又不是不好打手机,为什么到现在才跟你联系?

这个……也有可能,有的人就是这种性格,怕车上说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沸沸扬扬的。所以就……比如我,就完全可能这样处理。而且,就算他有过思想斗争,结果不还是理智和良心占了上风,这种精神同样是非常可嘉的嘛。

我这么一说,三个女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下来。可是我自己,话虽那么说,心里其实也隐隐约约地有了点不安。并暗暗后悔自己的确不该冲动,选择什么三天后再取钱包。实在是先前的紧张和折腾让自己感觉很是虚乏,所以就懒了一下。其实南京到无锡也并不远,我开个车去,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顿时又蹦起来,跑到储物间去翻出两瓶好酒,二话不说就往外走。三个女人齐声惊问我干什么。我说:听你们的,防止夜长梦多呀。我这就开车去无锡取钱包。

不料老婆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角:你一个人去啊?不行,不行,等我收拾一下陪你一起去。

晶莹和刘琳也一起过来拦住我:你看你,刚刚还那么笃定,怎么一下子急成这样?要去无锡也要好好想想,商量个对付的方法呀。对付什么?我们都谈好的事嘛。你呀,现在的社会和人心这么复杂,看问题怎么能这么简单?万一那人以钱包为诱饵,把你骗过去,再弄出什么阴谋诡计来的话……对啊,他纠结几个无锡的同伙,把你控制住……我不禁苦笑起来:有这么严重的事吗?光天化日的。他能怎么我?绑架,还是讹诈?

起码,他可能狮子大开口,要你拿多少多少钱出来,你一个人该怎么对付?

她说得对。老婆一听这话,态度更坚定了:我一定要跟你去。

没想到,晶莹和刘琳竟然也异口同声表示,也要陪我们一起去。说是权当一起到无锡逛一趟。太平无事的话,就一起请那人吃个晚饭再回来……

这话说得我又感动,又好笑。当然,也因为心里多少也有了点儿疑惑,于是也就不反对了。就这么着,四个人,不,应该说是我这个当事人,带着三个女保镖,发动汽车,轰轰烈烈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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