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气场 (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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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县民歌

走进佳县,漫天都飘荡信天游的歌声:

一碗碗羊肉一疙瘩糕,你还说妹妹心不好。

三斤斤葡萄一袋袋枣,小妹妹的好心我知道。

农家四月,山谷山梁山坡山洼到处是农人扶犁耕种,跌宕回环的喝牛声伴着那些山曲信天游。那原汁原味本质本真的心声,把人陶醉得情摇意荡。

黄河边的陕北佳县是民歌之乡,她古时喊山一样吼出的《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震撼了东方。她20世纪由农民歌手李有源唱出的《东方红》又受到世人旋风一样传唱。

——这是民族人文的气场!一个地方能诞生这样重量级别的歌,她的后辈能不吐气扬眉!

现在旭日冉冉升起。四月的背洼洼,染红了山丹丹;四月的阳畔畔,浸紫了野地丁。大地朝阳,姹紫嫣红呀!远处,一声“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那一刻,黄河畔山川河谷栩栩摇曳的亮红的色彩,烁疼了我的相思。

陕北高原的形态

撒上一把黄土飞上天,

信天游永世唱不完……天之高焉,地之古焉;人之淳焉,歌之厚焉!陕北这一片亘古如斯的高原哟!

在馒头似的山顶眺望,山梁纵横,沟壑连绵,数万个馒头似的山头簇拥着起伏着,一波一波推向无限的辽远。一波一波,像是凝固的海浪。

那些远远腾起的山尖是远方驶来的船么?那些深深浅浅凹陷的沟壑是波谷浪壑么?暮霭沉沉,岚气苍茫。红彤彤的高粱就在这高原山洼上长出来。粉楚楚的荞麦就在这高原山坡上长出来。黄灿灿的糜谷就在这高原山畔畔山窝窝长出来。寒霜侵袭,沙尘肆虐,三月干旱的春,六月漫长的夏,大自然惨烈得如此悲壮。陕北贫瘠的土地以宽大的胸怀容纳它们,以近乎榨干的心血哺育它们,便长出种类各异喷香扑鼻的庄稼,长出茁茁壮壮、茂茂腾腾的一种信仰和精神。

那些高粱荞麦谷子豆子玉米南瓜长在高原的谷雨芒种酷暑秋露中,也镌刻在陕北农人那一道道额皱中。也常庄严地挺立在我的梦境,在我五月的甜梦中嘎嘎拔节咔咔抽穗。即使在歧路忧郁迟疑中,我的眼前也常变幻浮现出那些芬芳摇曳的庄稼。

走进高原,就走进高原生命的河流。你看,八月的高原到处流淌着糜海谷浪,流淌着玉米黄豆醉

人的芳香,也澎湃着高原子民稔熟丰年的喜悦和激情。

我知道,我就是高原上的一颗种子,只有播撒在高原的土壤中,我才能萌发抽芽,含苞吐艳,虎势势地长成一秆高粱一蓬豆菽。山风吹过,我才会摇啊摇,最后变得颗粒饱满,成熟。

民歌如风

民歌似水,民歌如风。我爱陕北民歌,那是最本质最真诚的声音!浑厚旋律,凝沉韵味,唱出劳动者最朴素的情感。

我的老家,是民歌的摇篮!那儿曾唱出《东方红》、《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

两首最美的信天游经典——那是古葭州,我毫不怀疑秦风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简直就是写我的故乡的。那里石头山围拢的铁城,是她的标志;石头山下的三川三镇,苍苍的兼葭延绵小河两岸,是她的根系;那里像芦花一样飘来荡去自由的信天游,是它的果实。

被黄河水洗礼的故乡的父老最懂得感恩。他们知道阳光带来的温暖,雨水带来的甘甜!曾经,在夜幕幢幢的黑暗中,他们肩拉着犁踉踉跄跄,如豆的汗珠和进黄土。曙色微曦,黎明破晓,地平线在朦胧中变幻,突然红日拉开漫天金黄,分田分地,一头头牲口拴给了自己……那心脏剧烈跳荡着,心声怎能不由衷地流溢出来: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在黄河边长大的故乡的兄妹,最懂得靠自己的双手,拨开千重雾驱除万重浪,在风里浪里摇动桨橹,在风里浪里穿梭行进:我晓得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九十九道湾上九十九支船,九十九支船上九十九根杆,九十九个艄公把船来扳!浑厚苍凉的悠悠长音,浸润了黄河边一代又一代人。

生于斯长于斯的子孙们啊,正是吸纳着这民歌的乳汁,才翻过了一道道山趟过了一道道水,一辈

一辈摇橹不止,划航不止,倔强昂扬不止。

我在老家葭州黄河边,一次次抚摸民歌,陶醉怀想,虔诚地遥望。渐渐地,我看见了那些根——那些在黄河岸边盘根错节的根。那一刻,我的古老荒芜纯朴粗犷的高原,那些民歌,像一张亮红的剪纸飘呀飘,以它宁静的力量,放逐压抑,放逐舒卷,放逐浩阔,放逐憧憬。从四面八方穿透我的心灵、血液和信仰!

蓦地,大风刮过,我看见远远的黄河上,又摇过一橹船影。

黄河壶口风涛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是谁在那深邃的秦晋峡谷,以浑厚的歌喉,咏叹出了孟门山黄河的狂风巨澜惊涛裂岸?是谁在那亘古如斯的大千流域,用铁板铜琶奏响黄河气势磅礴的裂变震颤?

我想那诗仙李白,一定到过黄河壶口。醉微微飘飘然间,就在黄河西岸那么朝北一望,硬生生地就看到了那幅无比巨大的风景——疑是九天涌来,滔滔不绝,瓢泼而下,天造地化,仙家妙笔:吞天吐地的滚滚黄流,上游七八百米波涛汹涌的宽阔黄流,呼啸着,旋转着,挤压着,突然急剧收缩、收缩,收至三五十米状若一束壶口,野马狂腾般的凌空倾泻一下冲入无底深渊……

惊涛裂岸!那是一道深深嵌入秦晋峡谷的龙漕。那是野性的昂扬炽烈、野性的不屈豪迈。那是东方一个古老民族开创的最新颖鲜美的神话。

那是任何超常的想象力都难以网络的伟大风

景!

哦,一杯美酒醇香绵长!我明白了,我想我们的诗仙在半酒半醉半仙中,早已读过先他二百多年前北魏那位郦道元、那位同样大手笔者的杰作《水经注·河水》……

醉了酒的诗,才会一身孤傲一身粗粝、一身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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