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就是任性?

——评美国FTG15导弹拦截试验/ 展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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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Rich to Be Willful

——Comment on U.S. FTG15 Missile Interception Test

2017 年 5 月 30日,一枚价值连城的导弹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范登堡空军基地起飞。与此同时,在8000千米之外的太平洋夸贾林环礁美国陆军的里根导弹靶场,起飞了一枚模拟导弹。很快,两弹在太空中高速相撞,地上的一众美军高官则喜笑颜开。

陆基中段导弹防御的理念

这次承担拦截任务的,是陆基中段导弹防御(GMD)系统,具体到拦截导弹的型号,是“陆基中段拦截器”(GBI)。GMD是美国国家导弹防御系统现役型号中最为高大上的一种,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美国现行的诸多导弹防御计划中,只有GMD具备在洲际导弹飞行中段加以拦截的能力。所谓中段,是指洲际弹道导弹的各级发动机燃尽之后,弹头在太空中飞行的阶段。相应地,在这之前的阶段,导弹发动机推动着弹头在大气层内飞行,称为主动段或者上升段。在这之后的阶段,弹头进入大气层,向着目标俯冲,称为末段。

一般来说,上升段时导弹的飞行速度慢、红外特征明显,拦截最容易。但是如果中俄这样的大国在腹地发射导弹,美国必须在对方领空内实施拦截,没有合法性。在末段拦截虽然没有合法性问题,但对方的弹头已经飞临美国本土,拦截窗口很窄,难度巨大,而且拦截后的残骸还是会掉在美国本土。

中段拦截过程发生在外太空,没有入侵外国领空的问题,残骸会在大气中烧毁,不会影响地面。因此,中段拦截是比较理想的。但是,中段是洲际导弹飞行速度最快的一个阶段,而且高度大、距离远,拦截难度非常大。5 月 30日的试验,是GMD项目乃至整个美国导弹防御计划第一次在贴近实战条件下成功实现洲际导弹的中段拦截,高官们的欣喜也就可以理解了。

本次试验不仅仅是导弹本身的成功,也是整个预警、跟踪、指挥控制系统的成功。为了实施这次试验,美国三军采取了协调行动,由国防部统 一指挥,动用了空军的导弹预警卫星、海军的宙斯盾反导战舰,巨型的海基X频段雷达,以及诺格公司的指控系统。更加重要的是,这次试验证明了GMD系统是有用的,不完全是烧钱的无底洞。

试验成功就要钱

GMD早在2004年就开始部署,但在那个时候,它完全没有达到可以实战拦截导弹的程度。GMD的飞行试验分为拦截型和非拦截型两类。如果再细分,这些飞行试验有着不同的编号方式,例如IFT表示“集成飞行试验”,FTG表示“陆基拦截弹飞行试验”,FTX表示“其他类型飞行试验”,BV表示“助推器验证试验”。CMCM表示“关键测量与对抗”。拦截试验都是IFT 和FTG,非拦截试验主要是 FTX、BV、CMCM。实际上,在GMD的历次飞行试验中,取得成功的次数并不多。迄今为止,共

进行了19次拦截试验和19次非拦截试验。第一类成功10次。在失败的9次拦截试验中,有两次大气层外拦截杀伤器寻的错误,一次大气层外拦截杀伤器未分离,两次拦截器未能起飞,三次未能击中目标,还有一次原因未公开。在第二类成功15次,失败的4次中,三次是因为助推器故障,一次是雷达指示故障。

一般来说,这样的武器系统是不能服役的,必须继续研制、直到技术成熟为止,但GMD居然早早就进入了战斗部署。不得不说,美国军方搞了一个很好的“钓鱼工程”:利用各种导弹威胁论,推动国会迅速批准GMD部署。等到整个项目铺开摊子、骑虎难下的时候,又不断放出飞行试验成功或者“差一点点就成功”的消息,并且把当时还没研制出来的朝鲜洲际导弹当做新的借口。即使如此,一种研制了将近20年、部署了14年的武器,如果还是不能达到最初承诺的“拦截洲际导弹”能力,是很难交代过去的。所以,5月 30日这次编号为 FTG15的试验,对GMD来说意义很重要。

美国国防部副部长托马斯·哈维在试验成功后立刻表示:“美国的国土安全在陆基中段防御系统——也就是GMD的保护之下,不断提高GMD的能力、可靠性和效率,是我们的最优先工作之一。”

这话不仅仅是豪言壮语,也不仅仅是说给媒体听的,更是说给国会听的。要想“保护”“不断提高”,就要花钱。实际上,美国国防部导弹防御局已经准备好了一份丰厚的预算申请表。局长塞林说,要在2018 财年为 GMD项目申请 79 亿美元,多数国家的全部军费都达不到这个数字。这么多钱除了维持机构运转和既定的采购、试验项目外,还要用来研制新一代大气层外杀伤拦截器和一部新的远程分辨雷达。当然还要安排拦截试验,2018年的试验场面更大,要用多 发 GBI拦截靶弹的齐射——这几乎是毫不掩饰地针对中俄,朝鲜是没有洲际导弹齐射能力的。

吃了导弹吃靶弹

FTG15 试验耗资 2.44 亿美元,这么多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动用雷达、指控系统、测量系统都要花钱,当然大头是在靶弹和拦截弹GBI 上。有一家分包商同时在这两种弹上赚了大钱,这就是轨道·ATK公司,

首先 说 导 弹。GBI作为 拦 截弹,由助推器和大气层外拦截杀伤器(EKV)两部分组成。助推器从地面发射井中起飞后,不断加速,把EKV送入外层空间。然后二者分离,EKV靠自己的光学寻的头找到导弹弹头,撞上去同归于尽。EKV由美国雷声公司研制,而GBI助推器由轨道·ATK公司研制。这种助推器有个专用的名字叫做轨道推进器OBV。轨道·ATK公司把自己麾下的“飞马座”、“金牛座”、“人牛座”火箭各取一部分技术和部件,形成了一种三级固体火箭的OBV。

“飞马座”是世界上第一种私营企业自筹资金研制的航天发射载具, 早在1990年就成功实现了首次飞行。它采用了固体发动机,结构简单、性能可靠,因此衍生出了金牛座、人牛座等火箭。这个火箭家族不但在卫星发射领域占有一席之地,还经常被用于科研试验。例如,在美国宇航局的高超音速飞行器试验中,飞马座被用于助推。

波音公司起初打算用轨道·ATK公司、普惠公司的几种发动机集成出一种OBV,但试验中发现重大缺陷无法修补,只能放弃。此后,波音转向轨道·ATK公司(轨道科学公司和ATK公司原本各自独立,在2014 年合并)和洛·马公司各自订购了新的OBV。轨道·ATK公司因为拥有成熟的固体火箭,很快拿出了型号。洛·马公司却遭遇了生产工艺问题,迟迟拿不出产品,因此只拿到了8 枚 OBV的合同,并且丢掉了后续合同的可能性。轨道·ATK拿到了34枚的合同,后续合同也都将授予轨道·ATK公司。FTG15 试验演示OBV 的 C2构型第一次投入使用。C2构型的电子设备和安全系统得到了改进,更换了一些技术陈旧的部件。这也是OBV第一次真正达到洲际导弹的射程。

然后说靶弹。本次试验GBI所

拦截的对象,并不是美国空军的现役ICBM,也不是退役的老型号,而是专用的靶弹,充分体现出了美国军队的土豪本色。

这种靶弹同样由轨道·ATK公司研制,还是在著名的中型运载火箭“飞马座”基础上改造而来。

早在 2011 年 3月,美国导弹防御局就给了轨道·ATK公司一份价值2.3亿美元的合同,要求制造 8 枚用来模拟敌方弹道导弹的靶弹,合同的名称叫做“中程弹道导弹目标火箭”。之所以要起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美国和苏联/俄罗斯签署过著名的中导条约,双方都不再研制和部署中程导弹。所以,导弹防御局的这笔合同一定要说明,订购的不是战斗部署的导弹,而是科研试验用的靶弹。这8 枚靶弹要求在 2015年前全部交付。此外还有价值 8.7亿美元的意向合同,再订购14枚靶弹。到 2016 年,导弹防御局又和轨道·ATK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价值4亿美元。

除此之外,导弹防御局还向洛·马公司、L3公司订购了靶弹 (E-LRALT)。包括轨道·ATK 公司在内,这些靶弹有个突出特点:它们不是像正常弹道导弹那样从地面或海上发射的,而是用C17运输机带到高空,然后打开尾舱门,用降落伞拉出机舱,在空中点火发射。

“中程弹道导弹目标火箭”也体现出了美国在固体火箭上的雄厚实力——信手拈来一种运载火箭,就可以改造成陆基弹道导弹,这是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多数国家倾尽全力也做不到的。

继续花钱买导弹

一种暂时还不可能具备实战能力的反导系统,除了利益相关的美国军方,对其他各方来说有什么重要性呢?首先应该认识到,GMD是一种有很大发展潜力的战略武器。根据技术发展的一般规律,GMD的技术将逐渐成熟,最终会具备实战化的能力。到那时候,任何国家没有突防能力的洲际导弹都很难突破GMD的防线。这样的话,对美战略威慑就失去意义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大幅度增加洲际导弹数量,超过GMD的拦截能力;另一条路是提高洲际导弹性能,采用假目标、机动、多弹头分导、隐身等手段,加大GMD的中段拦截难度,提高突防概率。无论走哪条路,都需要投入巨大的资金。这依然是军备竞赛的逻辑,意在迫使对手大量投入军费,进而拖垮经济。

然而,这种核军备竞赛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对那些拥有先进导弹技术的国家,连美国国防部自己也不敢断言,GMD一定能拦住其洲际导弹。而核弹的威力巨大,如果发生核战争,只要有少数核弹头突破导弹防御网,就可以对美国造成毁灭性打击。如果其他国家不跟进军备竞赛,美国就是在唱独角戏,投入反导的资金难以形成更大的战略威慑;如果跟进,哪怕是在假目标技术上取得一点点进展,美国就必须跟着投入军费,开发分辨率更高的雷达或者其他识别手段,或者部署更多拦截弹。那么,军备竞赛之下,到底谁的经济负担更重,还很难说。

因此,美国国防部在官方信息发布中,绝口不提别国,而是把朝鲜导弹拿出来当做借口。朝鲜一直在试图研制洲际导弹来威慑美国。有关研究者认为,不排除朝鲜制造出少量洲际导弹的可能性。根据朝鲜火箭的表现,即使真的研制出洲际导弹,技术水平也不会高。GMD用来拦截它,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根据美国导弹防御局的计划,要在 2017 年底之前把GBI的部署量从30枚增加到44枚。目前尚不知道美国国防部的44枚部署计划是根据什么情报来源做出的,抑或是根据自己的财力决定部署这个数字。不过无论怎么发展,都需要美国纳税人为此掏钱。前文说过,导弹防御局打算在2018财年申请79亿美元,平均每个美国人要负担 24.58 美元。★

▲ GMD拦截朝鲜导弹的想象过程

▲ GBI拦截弹正在装填到发射井中

▲大气层外拦截杀伤器EKV 的外观

▲白杨M才是 GMD的首要拦截对象

▲采用洛·马推进器的GBI拦截弹性能并不靠谱

▲庞大的海基X波段雷达是GMD的重要传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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