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力量

Special Focus - - Success - 文 / 王觉仁

玄奘,俗姓陈,名伟,洛州缑氏(今河南偃师)人,世称“唐三藏”。玄奘十一岁时,跟随他的二兄、已出家的长捷法师进入洛阳净土寺修学佛法。公元608 年,大理寺卿郑善果奉旨到洛阳度僧,年仅13岁的玄奘闻讯前往。

素有“知士之鉴”的郑善果见其容貌俊逸、器宇不凡,就问他是否想出家,玄奘说想。郑善果又问他为何想出家,他答:“意欲远绍如来,近光遗法。”郑善果大为赞叹,对身边的人说:“若度此子,必为释门伟器。”

当时,玄奘年龄尚幼,本来是不能出家的,可郑善果却破格录取了他,将他剃度为僧。

郑善果预料到这个少年终将成为“释门伟器”、一代高僧,可他 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自己此刻的这个决定竟然会深刻地影响此后一千多年中国佛教的历史。

偷越关卡

玄奘出家后,很快就精通了《大涅槃经》《摄大乘论》等重要的大乘经论。公元 618 年,天下分崩离析,熊熊战火燃遍中原,洛阳首当其冲。为了躲避战乱,同时也为了进一步深造,玄奘离开洛阳,前往天下的名山大寺参学,先是到成都,后来又辗转荆州(今湖北江陵)、扬州、相州(今河南安阳)、赵州(今河北赵县)等地,于贞观元年(公元 627 年)来到长安。

将近十年间,玄奘遍访名师、究通各家,此时已成为备受赞誉的一位高僧。但是在多年参学的过程 中,玄奘逐渐发现,众多名师对佛法理解各异、歧义互见,而考诸现有各种佛典译本,却又颇多矛盾抵牾之处,令人无所适从,于是萌生前往印度求取更多佛学原典、尤其是大乘经典的强烈愿望。

恰逢当时中天竺(古印度)的僧人颇密多罗来到长安,给他介绍了著名佛教圣地那烂陀寺(在今印度比哈尔邦巴特那县)的学术规模,以及天竺高僧、该寺住持戒贤法师弘讲《瑜伽师地论》的盛况,更加坚定了玄奘西行的决心。他立即向朝廷上表,要求出关前往天竺。

由于当时出国之禁甚严,他的申请被驳回。但是玄奘始终没有放弃“誓游西方,以问所惑”的决心和信念,一直做着各种准备工作。

公元 627 年 8 月,长安和关

东地区爆发了严重的霜灾和饥荒,朝廷同意灾民可以前往各地自谋生路。玄奘意识到时机成熟,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混在难民队伍中偷越关卡,西行求法。此行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出发的这一刻,除了简单的行囊和一腔求法的理想之外,玄奘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十九年后,这个孑然一身的“偷渡客”竟然会带着震古烁今的伟大成就载誉归来,不仅受到举国上下的盛大欢迎,而且得到太宗李世民的亲自接见。

没有人知道,他迈出长安的这一步,是在书写一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历史。

玄奘茕然西去的背影显得寂寞而苍凉……

艰难西行

走向天竺的这一路,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一路上虽然没有白骨精和盘丝 洞,没有牛魔王和火焰山,没有魑魅魍魉和九九八十一难,却有一望无际的大漠黄沙,有荒无人烟的戈壁荒滩,有关卡盘查、官吏缉捕的困扰,有缺水断粮、迷失方向的危险。所有这一切,都足以让他葬身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或者迫使他心生懊悔,黯然东返……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挡住玄奘的脚步。

早在迈出长安的那一刻,玄奘就已发出宏大的誓愿——

此行不求财利,无冀名誉,但为无上正法。若不至天竺,终不东归一步。宁可就西而死,岂能归东而生?(《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正是这样一种单纯而伟大的信仰,使他能够克服一切艰难险阻,甚至蔑视死亡的威胁,顽强地走向自己生命中的圣地……

玄奘从长安启程,经秦州(今甘肃天水)、兰州、凉州(今甘肃 武威)、瓜州(今甘肃安西东南),出玉门关外五烽(五道重兵把守的关卡),进入“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的八百里戈壁——莫贺延碛,在克服了四天五夜滴水未进的困难之后,终于穿越这个可怕的死亡地带,经伊吾(今新疆哈密市)抵达高昌(今新疆吐鲁番东)。

高昌国王麹文泰盛情接待了他,但执意要求他留在高昌讲经说法,否则就要把他遣送回国。玄奘无奈,只好以绝食相抗,“水浆不涉于口三日”。最后,麹文泰被玄奘的至诚感动,提出两个放行的条件:一、与他结为兄弟;二、求法归来后在高昌停留三年。

玄奘同意。麹文泰大喜,当即“为法师度四沙弥以充给侍,制法服三十具;以西土多寒,又造面衣、手衣、靴、袜等各数事;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绫及绢等五百匹,充法师往返二十年所用之资;给马三十匹,手力二十五人”。(《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

此外,为了玄奘能顺利西行,麹文泰还专门准备了二十四封国书,命护送的大臣交给沿途的二十四国国王,每书奉送大绫一匹为礼物;还亲手写了一封文辞谦恭的信,随信献上“绫、绡五百匹,果味两车”,请求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致信其势力范围内的西域诸国,为玄奘法师提供尽可能的帮助。

就这样,玄奘离开高昌,过焉耆、龟兹等国,翻越凌山(葱岭北部),到达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西南),会晤了统叶护可汗。随后,在统叶护可汗致所经诸国的信件和护送使节的帮助下,玄奘顺利经过西域诸国,过铁门关(今乌兹别克斯坦南部),入吐火罗(今阿富汗北部),而后沿今巴基斯坦北部,过克什米尔,进入北印度。

声名鹊起

贞观五年(公元631年)秋天,玄奘终于抵达朝思暮想的佛教圣 地——那烂陀寺。在这里,玄奘拜戒贤为师,潜心学习梵语,研习各种大小乘经论,尤其专攻印度法相宗(唯识论)代表作《瑜伽师地论》,历时五年。此后,玄奘遍访五天竺,足迹留在了印度各地。

贞观十五年(公元 641 年),玄奘重回那烂陀寺。此时他的学业已经粲然大成,戒贤命其升座为众讲解大乘唯识经典。在此期间,他著有《会宗论》,会通了印度大乘“瑜伽”“般若”二宗,将唯识与中观学说相互融贯,自成一家。此外,由于当时南天竺的小乘僧人著有《破大乘论》攻击大乘学说,负面影响很大,玄奘应戒日王之请,又撰写了破除小乘见地的《制恶见论》。从此,玄奘在印度声名鹊起。贞观十六年(公元 642 年),玄奘又在戒日王举办的曲女城无遮大会上挫败了五天竺所有的论敌,其盛名更是如日中天,几乎取代戒贤,成为全印度造诣最深、声誉最 隆的佛教思想界领袖。

玄奘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已经圆满完成,遂于贞观十七年(公元 643年)告别了戒贤法师和戒日王,返回中国。经过两年的时间,在贞观十九年(公元645 年)正月二十四日,玄奘终于回到了阔别将近二十年的长安。

和他一起回到中国的,是 657部具有高度学术价值的梵文佛典。

玄奘大师的西行求法,前后历时十九年,行程共计五万里,堪称世界中古史上一次艰难而伟大的探险之旅、朝圣之旅,也是意义最为深远的一次学术和文化之旅。

玄奘回到长安的时候,受到了朝野上下隆重而盛大的欢迎,一切与他当年偷越国境时寂寞而苍凉的境况相去不啻霄壤。

然而,玄奘还是当年的那个玄奘,信仰还是当年的那个信仰。 (摘自《唐朝原来是这样》现代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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