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Stories and Anecdotes (Short Story Month End) - - 目录 - ◆文 / 李菡宁◆图 /森森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那栋两层小屋发着幽幽的灯光,并且隐隐有电视剧的声音传出。

“妈妈,电视机又坏了。”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枚果冻,扯了半天都没有撕开包装。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神情凄楚,眉间有一条清晰可见的“川”字。女人将湿淋淋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手去拨弄电视机上的天线。“妈妈,我想回家。” “辛辛乖,等过段时间,我们搬到市区去就好了。”女人用力拍了拍电视机,画面总算稍微清晰了。

窗户上突然响起雨点敲打的声音,只不过一瞬间,等待已久的大雨倾盆而下。小女孩被一个响雷吓了一跳,手里的果冻滚落在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女人心怀疑惑,此处人迹罕至,亲戚也几乎断绝往来,会有谁来拜访呢?女人打开房门,风雨袭来。门外同样站着一个女人,大约二三十岁年纪,身穿一件湿透了的风衣,从头到尾淌着水。

这栋两层小屋坐落在公路旁,屋内没有拉上窗帘,灯光乍泄,所以才把这三人吸引了过来。

他们双休日去了一次本市周边的水乡小镇,由于太过流连忘返,返程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1. 车祸

身旁的女友瑞希正沉沉入睡,后排的杨辛也早就没了声息。蒋风也是十分疲惫,一晃神,他忽然看见有个东西飞速撞向挡风玻璃。

蒋风急打方向盘,将汽车带入了公路旁的泥地里。不仅两位女士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轮胎也深深陷入了泥坑,动弹不了。

汽车无法行驶,三个人的手机都没有电,看起来他们要在荒郊野外度过一个阴冷的不眠之夜。

就在这时,杨辛发现了那栋小屋,用小心翼翼的口吻征询两人的意见。

说实话,蒋风对杨辛的印象并不是很好。这个女孩子太过畏缩,说话总是带着几分试探。但是瑞希对杨辛很好,大概是因为两人曾是大学同学的缘故吧。

小屋的灯光看似近,实则很远,三个人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才看到屋子的全貌。那是一栋陈旧的小屋,墙体斑驳脱落,一派破败之相。房门虚掩,其中泄出的不仅是灯光,还有时断时续的电视剧对白。

蒋风对着屋内叫道“:你好,我们的车子坏了,能借电话给我们用一下吗?”

除了电视机信号故障的嘈杂声,没有人回应。

瑞希轻轻地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蒋风和瑞希率先走了进去,杨辛却站在门外发呆。

初春之夜依旧寒冷,突然,不远处闷雷滚动,隐隐有闪电划过。杨辛看着房门上张贴着的门神年画,竟然无端端地打了个冷战。

2. 通缉令

整栋楼格局很小,上下加起来不过四十平米左右。正门而入就是客厅,一张皮质残破的三人沙发对面是一台十八寸彩色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电视剧,可能是天气影响了信号,雪花不断。

塑料地板上滚落着一枚果冻,头顶上的日光灯开着,厨房里的灯也亮着,就是不见主人。

“你们不觉得……”蒋风环顾四周, “这里很‘老’吗?”

的确,这间屋子无论从摆设、家具,还是电器,看起来都像是存在于十几年前,甚至更久。

客厅其实很狭窄,瑞希不小心撞到沙发扶手旁的台灯,虽然她及时扶住了灯柱,却把台灯旁的相架给弄倒了。“哗啦啦”一声,相架玻璃碎了一地。

“糟了,我们是来寻求帮助的,现在还把人家的相架给弄坏了。”杨辛蹲 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玻璃碎片中拾起相片,她只看了一眼,忽然就呆住了。

相片中是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手里捧着一个皮球,背景是在一个花坛前。翻过相片,背后有人用圆珠笔写道:辛辛小女三岁了。

瑞希笑道“:看来真是巧了,你叫辛辛,她也叫辛辛,这下主人非帮我们不可了。”

杨辛心中寒意更甚,恐惧宛如一条蜿蜒而上的蛇,冰冷的触感从她潮湿的脚背一直蔓延到心脏。这个地方,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阿风,你可不可以把电视机弄好啊?等主人的时候很无聊。”瑞希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

蒋风用力拍打了几下电视机机顶,又摆弄了一会儿天线,无奈道“: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使用天线看电视。”他蹲下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原来是一张一半藏在电视柜下的旧报纸。

蒋风将报纸平铺在茶几上,三个人都凑过来看,窗外又是一个响雷,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

报纸上登着一条警方通缉令,他们要找一个叫梁思蓓的女人,有确凿证据表明,这个女人杀死了公婆以及丈夫,现在行踪不明。

但是更令他们吃惊的是,报纸的日期是 1990 年 11 月9日。可能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附着的照片非常模糊,根

本看不清。

再次环顾屋内各种落伍的装饰,蒋风低声说道:“我觉得……我们好像穿梭了时空似的。”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出一阵敲门声。然后,有个女子的声音夹杂在哗哗的雨声中:“对不起,我迷路了,外面雨好大,能让我进来避避雨吗?”

三人略一踌躇,既然他们并不是屋主,似乎也没有权利将他人拒之门外,于是蒋风上前打开了房门。

有个年近三十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没有带伞,浑身都湿透了。与她狼狈的模样相反,她那双并不大的眼睛中透射出坚毅冷酷的光。

3. 杀戮

那个女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很久了。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居然对着模糊不清的内容看得相当专注。

杨辛等三个人靠墙而立,女人的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却带给他们极大的压迫感,尤其是杨辛,她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这个屋子很不对劲,而女人,更不对劲。

“我说……”女人凌厉的目光忽然往三人身上射来,“你们住在这里吗?”

蒋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是,其实是我们的车坏了,所以想过来向屋主 求助。”

“哦。”女人突然起身,她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走向蒋风,“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你们来这里了?”

蒋风吞了口口水,他感到有点紧张。眼前的女人,带着无法言喻的虚妄。

“也不是。”杨辛忽然开口说道,“等天亮了,别人就会发现我们的车,也一定会来找我们。”

“是吗?”女人淡淡一笑,她突然伸手对着蒋风一挥,随后用恶狠狠的声音说道,“我猜,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蒋风背对着两个女生,猛然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高大的身子轰然倒地。只见他的脖子血流如注,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而那个女人,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纤细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裁纸刀。

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瑞希拼命呼喊着蒋风的名

字,将口袋里的面纸全部拿出来捂在他的脖子上。可是蒋风的脸已经变得惨白,眼神飘忽,显然开始意识不清。

杨辛害怕得双腿发软,她踩到地上的血渍,顿时摔倒在地。“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女人抓起那张陈旧的报纸,冷笑道:“别装了,你们看过报纸,早就知道我是谁了!这样伪装下去,是不是为了去报警啊?”

报纸?杨辛顿时心中一凉,梁思蓓,这女人是通缉犯梁思蓓!

可是这张报纸上的时间是 1990年,没可能这女人还这么年轻啊?杨辛心中迷惑不解,那女人向着她一步步走来。

女人在瑞希面前停步,她抓起女孩的头发,瑞希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轻而易举地,女人的裁纸刀割断了她的脖子,临断气前,瑞希艰难地叫道: “辛辛,快走啊!”

杨辛想要爬起来逃走,却三番两次被潮湿的地面滑倒。

女人抓住了杨辛的一只脚,巨大的恐惧之下,杨辛竟然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头顶的响雷一声大过一声,杨辛的心跟着响雷重重地跳着,那久远的、原本深深埋藏在她心灵中的幽深经历,突然就随着电闪雷鸣浮现了出来。

女人发出阴冷的笑,她一用力,将杨辛拖了回去。杨辛惊骇至极,凄厉地 叫道:“不要,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妈妈!”

4. 回忆

一声响雷将杨敏娜惊醒。她披了件衣服来到女儿杨辛的卧室前。已经凌晨两点整了,女儿还没有回来。一定又是和那个律师同学出去玩了。

杨敏娜不喜欢姚瑞希,不喜欢她说话时兴高采烈的模样,更不喜欢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这种笑容,只有人生一帆风顺,沐浴在幸福之中的人才会有。而恰好,杨

敏娜没有,她的女儿杨辛也没有。

很久之前,杨辛问过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为“辛”呢?是希望自己辛勤劳动一辈子吗?还是早就预料到女儿的一生会历经艰辛?

最近,杨辛更是时常用嘲讽的口气提醒她,“辛”的本义乃是大罪。

没办法,母女俩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怎么融洽。

杨辛是个内向却叛逆的女生,她不声不响,言语上从不反抗,但是在行动中却明确告诉母亲——我不乐意。想到这里,杨敏娜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就在刚才,在她被雷声惊醒之前, 她梦到了杨辛三四岁的样子。

小小的女孩子身穿鹅黄色的连衣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那时候,她的脸上同样洋溢着花朵绽放般的可爱笑容。

恍惚间,她和小女孩又回到了那栋旧屋之中,窗外大雨倾盆,小女孩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时断时续的电视节目,几次都撕不开手里的那枚果冻。“妈妈、妈妈帮辛辛撕……”蓦地,身后的房门竟然无故打开。一道闪电划过,那个噩梦般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瞪着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了杨敏娜许久,嘴角扬起,露出狰狞恐怖的弧度。

不知何时,沙发上的小女孩变成了长大成人之后的杨辛,她被关在那个破旧不堪的屋子里,门窗紧闭,她拼命拍打着窗户! “妈妈!救救我!妈妈!” “叮铃铃!”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在客厅里回荡,如同刚才那声惊雷,又让杨敏娜从回想中觉醒。

为什么会做这个梦?那栋老房子不是已经……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盯着电话看了很久,才迟疑着接听了。

“你好,请问是杨辛的家属吗?”毫无感情的女子声音,有种见惯不惯的麻木。“是的。” “我这里是市一医院,杨辛遭遇

了……意外……正在急救,我们觉得很不乐观……”

5. 遗言

瑞希从噩梦中惊醒。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仍旧会梦见那场车祸。

一个多月前,瑞希和男友蒋风以及同学杨辛一起驾车去周边某个水乡小 镇游玩。在返程时,一只鸟撞上了汽车的挡风玻璃,汽车躲闪不及冲出公路,重重地撞在路旁的一棵树上。

由于当时已经是零点,因此直到次日早晨六点多才有过路司机报警。

瑞希和蒋风虽然受到冲撞,所幸只是轻微脑震荡,而杨辛运气就比较差,坐在后排的她直接被甩出车窗,最终伤重不治。

如果不是她热情邀约,或许杨辛不会惨遭不测。正是因为抱着这种愧疚心理,虽知杨辛的母亲杨敏娜素来不喜欢自己,瑞希还是主动要求担当她的代表律师。

杨敏娜已经在看守所里呆了三个多礼拜,她不被准许保释,除了她的代表律师姚瑞希之外,其他亲戚朋友一律不准会面。事实上,她早就没有了亲戚朋友。

多年相处,姚瑞希知道她们母女俩关系并不融洽,可是她还是对杨辛的举动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那一天,身受重伤的杨辛在弥留之际,死死撑着一口气等来了警察。

“我的母亲,其实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通缉犯梁思蓓。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在气若游丝般的呓语中,杨辛溘然长逝。

杨敏娜就是那个杀死丈夫全家的通缉犯梁思蓓?瑞希实在不敢相信。可是在偶尔的接触中,杨敏娜往往会流露出看似柔弱,实则冷峻的坚毅态度。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梁思蓓。”看守所很冷,杨敏娜穿着难看的军大衣。她说话简洁有力,对目前的境况泰然处之。

“那阿姨你认为辛辛为什么会在临死时说这么一番话呢?”

“我不知道,或许她当时濒临死亡,产生了幻觉也不一定。”杨敏娜冷冷地说道。

瑞希感到杨敏娜看着自己的目光冰如严霜,这让她如坐针毡。幸亏负责此案的王警官轻轻敲打门上的玻璃窗向她示意,才算解了围。

王警官的脸色很奇怪,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瞧了一眼会见室里的杨敏娜,他低声说道:“DNA 报告出来了,杨敏娜的确不是梁思蓓。”

瑞希轻轻吁了一口气,可是心中的疑惑更甚,既然杨敏娜并不是梁思蓓,那么杨辛死前的遗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警官继续说道:“虽然她并不是梁思蓓,但是我们在她二十多年前居住的老宅发现了一具骸骨,经过鉴定正是梁思蓓。”

6.死无对证

1990 年11月15日,屋外大雨滂沱。杨敏娜带着刚满三岁的女儿杨辛独自居住在荒野之地,这是她娘家留下的一处老宅。

三个多月前,丈夫抛弃了她们母女,带着情人远走高飞。她工资微薄,无法支撑在市区的房租,于是回到了郊区。

就在那个狂风暴雨之夜,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自称忘记带伞又错过了末班车,如今浑身湿透,想要找个地方暂避大雨。

杨敏娜见她衣衫单薄,仅仅穿着一件长风衣,就将她迎进家门。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女人始终将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即使杨敏娜递上一条毛巾,她也是用左手来拿。

二十分钟后,女人发现了那张报纸。

“你已经认出我了,对不对?你留下我是为了报警领赏金,对不对?”女人狞笑着扑向杨敏娜,右手一挥,锋利的裁纸刀划破了杨敏娜的脸颊,幸亏她反应快及时跳开,不然便是被割喉的下场。

那张报纸是前几天杨敏娜从公司带回来当作包装之用,她压根没有看过。

“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直到我用台灯将她砸死之后,才发现她长得和报纸上的通缉犯非常像。”

虽然死无对证,但是瑞希倾向于杨敏娜没有说谎。根据警方掌握的资料,梁思蓓正是用一把锋利的裁纸刀杀死了公婆和丈夫。

“既然不是你的错,事发之后,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杨敏娜叹了口气:“我不太懂法律,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当防卫。杀了人之后,我很害怕,幸亏我住的地方是荒郊野外,平时人迹罕至,所以我在附近挖个坑把她埋了。”

虽然事实证明,杨敏娜就是杨敏娜,她并不是通缉犯梁思蓓,而对于梁思蓓的死,她亦有合理解释。

但是瑞希始终对杨辛的遗言耿耿于怀,杨辛为什么要污蔑自己的母亲呢?还是在临死之际?

7. 骸骨

“你找谁?”房门只是开了一条缝,一个蓬头垢面、哈欠连天的女子探出了半张脸。

完全出乎瑞希的预料,这栋陈旧又破败的房子居然就坐落在他们三人发生车祸的不远处。事实上,正是房子的承租人孙氏夫妇在早起外出进货的时候发现了他们。

更为凑巧的是,这栋老房子就是二十多年前杨敏娜独自带着女儿居住的郊外老宅,也是梁思蓓最后的丧命之处。诡异的是,车祸发生时的一场瓢泼大雨,冲刷了地面,使得梁思蓓的骸骨重现天日。

瑞希表露身份之后,孙太太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打开房门邀请瑞 希进屋。

瑞希在桌上放下带来的水果篮和一个红包,说:“孙太太,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这时,有一条黑黑的土狗叼着什么东西跑了进来,扔在孙太太脚边后抬头哈气,尽情摇着尾巴,似乎在讨赏。

瑞希定睛一看,原来黑狗带回来的是一只破破烂烂的童鞋。

黑狗摇摇尾巴,转身跑了出去,一分钟后,又叼了一只童鞋回来,明显和刚才那只是一对。

瑞希心生疑惑,更多的是有种忐忑的预感。见黑狗转身又跑了出去,她下意识地跟在它后头。

黑狗围着屋子周围的水泥平台绕了个圈,然后趴在平台与地面的交接处嗅个不停,边嗅边用前爪扒地。坑越刨越大,在层层泥土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脚骨!

孙太太大约没想到连着在家附近发现两具骸骨,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

8. 女儿

蕾蕾失踪的时候刚好三岁。1990 年 8月10日,因无法生育而惨遭丈夫抛弃的杨敏娜回到娘家。她向来很喜欢隔壁的蕾蕾,总是会买许多零食给蕾蕾吃,若是在没人的地方,她会逗着蕾蕾,让小女孩叫自己“妈妈”。

她是多么想与命运抗争,多么想当“妈妈”。

杨敏娜生性倔强,多年来与父母以及弟弟关系不睦。她恨父母重男轻女,父母则怪她不够孝顺。晚上七点半,杨敏娜和家人大吵一场,提着简单的行李正准备一走了之的时候,看见躲在暗巷里哭泣的蕾蕾。

蕾蕾的妈妈最近生下一个小弟弟,这让蕾蕾很不适应,好几次都在家里无端哭闹。这天也是如此,蕾蕾妈妈不堪女儿吵闹,便罚她站在门外反省。

同病相怜,杨敏娜蹲下身子为蕾蕾擦干眼泪:“蕾蕾,跟妈妈走好吗?妈妈带你去吃雪糕?”于是,两人就这样携伴而走。杨敏娜特意为蕾蕾改了名字,从蕾蕾变为“辛辛”,意思就是这一路走来“历经艰辛”。

她和蕾蕾躲在这个荒野之屋,平时深居简出。毕竟小女孩只有三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逐渐接受杨敏娜。

但是她们的母女生活只持续了三个多月,11月15日,梁思蓓出现了。

两人在挣扎扭打的过程中,梁思蓓推了一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蕾蕾,这让蕾蕾的头撞在茶几一角上,碎掉的玻璃深深扎进她的太阳穴。见到女儿受伤,突然爆发的杨敏娜竟然用台灯砸死了通缉犯,但可惜女儿回天乏术。

就在杨敏娜不知所措的时候,门 外隐隐传来哭声,有个和蕾蕾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蜷缩在屋檐下,大雨打湿了她的衣服,她浑身发烫,瑟瑟发抖。这是梁思蓓的女儿。杨敏娜同样站在雨水中盯视小女孩良久,随后挖了深坑,将两具尸体埋葬。她的心中到底有亲疏之分,因此她把蕾蕾葬在屋后,将梁思蓓埋在比较远的树下。

她已经没有了“女儿”,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成了她新的“女儿”。

前几年,蕾蕾的家人加入了全国失踪儿童 DNA数据库。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最后等来的只是蕾蕾的骸骨。

难怪杨敏娜即使知道梁思蓓是通缉犯,自己不过是正当防卫,也不肯报警;难怪她一口咬定杨辛的临终遗言是出于死前幻觉——比起杀死一个逃亡的通缉犯,诱拐小女孩的罪名似乎更糟糕。更何况,这个小女孩已经死去。“原来杨辛根本不是杨敏娜的亲生女儿,怪不得她们母女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隔阂。”瑞希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所有人都误解了杨辛,她不是大义灭亲,只不过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真的是梁思蓓的女儿。

瑞希永远也想不到,任谁也想不到,杨辛为了说出这句话,在那个狂风暴雨铸成的牢笼里挣扎了多久。(责编:木须 2296078625@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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