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做一件事/黄淑芬

The Fortune Times - - 目录 - 文_黄淑芬 编辑_梁亭

他的一生都在做刺绣,在长达56年的时间里,一批批价值千万元的杭州宫廷绣从他手中绣出,这些作品数次斩获国内外大奖,他就是中国最后的“男工绣”——赵亦军。

今年72岁的赵亦军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13岁那年,他考入杭州工艺美术学校刺绣专业,学习宫廷绣的技艺。刚开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赵亦军每天端正地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学习刺绣。过了一年,新鲜感便消失了,而且学刺绣不是针戳破手,就是彩线缠成一团,常常让人感到烦躁。

一天,跟赵亦军同时进班学习的一个男同学受不了“苦”退学了,赵亦军心里也萌生了退学的念头。正当他想开口时,班里发生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那天,赵亦军像平常一样坐在绣架前心不在焉地绣花,忽然,教室前面传来了争吵声和剪刀剪布的“咔嚓”声。原来,一个师兄没有按照宫廷绣的绣法来创作,而是按着自己的思路来绣,气得张金发老师用剪刀剪掉了那幅宫廷绣。赵亦军惊呆了,他知道师兄创作这幅作品已经有两年的时间,而“神针”张金发老师是杭绣大师。老师一边剪,一边说: “宫廷绣起源于汉代,有上千年的历史,专门为皇室内苑绣各种服饰,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们要怀着崇敬的心去学习。要绣,就要给子孙后代留 下最好的绣品。”张金发老师的话让赵亦军感知到了宫廷绣的艺术价值。老师说得对,要做就做最好的宫廷绣。端正了心态后,赵亦军决定从头再来。绣一件作品,都是从辟线开始,张老师一根线可以辟开成64股。赵亦军每天专门抽时间练习辟线。男人的手指大,又粗糙,捏一根银针在手还有些僵硬,更何况这是在分彩线,线有时分出来绕成一团,有时又分不出很多股。有一次,赵亦军分不出线来,苦恼地把线揉成一团,这时,张老师上前安慰他:“分线时,要凝神静气,慢慢地线就可以辟开了。”为了更好地辟线,赵亦军按张老师的方法,将彩线带回家练习。两年后,他可以辟出16股线。

绣一幅作品,要经过画稿、配线、描稿、盘金、盘银等数道工序。赵亦军从画稿开始,一笔一画地练,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去查资料,记在日记本上。佛像是赵亦军最喜欢创作的主题,每当放假有空闲时间,他就跑遍杭州大大小小的寺庙。他先在佛像前,从各个角度揣摩,然后用画本画下佛像,回到家后再反复地临摹,就是靠着这样的劲头,他的每一幅佛像都鲜活灵动,神采栩栩。南宋宫廷杭绣的针法、技法,被他一一呈现出来。齐针、套针、虚实针……这些传统技法全部被他运用。

长年不懈地埋头刺绣,他患上了肩周炎、颈椎炎、腱鞘炎。医生劝他不要再绣了,但是他却一直记住老师的那句话:“要做,就做最好的绣品,把老祖宗的手艺传下去。”他不想跟别人比什么,只想安静地绣好自己的作品。坐在绣架前,一绣又是一天。

51岁那年,赵亦军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差点失去生命,手指没了知觉。开始,他有些慌张,怕再也拿不起针线,但一想他一辈子都是绣佛像,心里释然,病愈后,手指恢复了知觉。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绣起来,家人劝他,他却说,正因为病了一场,我才发现时间不多了,我想多绣一些为后人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然而,单单只保存下绣品,对于传承刺绣而言,还远远不够。所以,他专门写了一本关于杭绣的书,书里面记载下,他从做“男工绣”以来学习到的各种绣法和技法,他希望能留给后世一些有用的研究素材。

赵亦军还抛去宫廷绣“传男不传女”的老观念,到社区开刺绣小班,为刺绣爱好者传授技艺。

从满头青丝绣成了白发苍苍,当年和赵亦军一起进班学习的6个男同学,只有他一个人坚持下来。也只有他屡次收获国内金奖,他的许多作品一幅价值上千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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