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与黄金

The Wuhan Magazine - - Column -

又要去宁波北仑讲学了。这是今年第二次去北仑。这个新兴的港口城市,东北两面濒临东海,现代而安静。倘若去海边,海鲜自然是丰富的,但是,北仑最有特点的,是其海涂产品资源丰富,泥螺啊,青蟹啊,跳鱼、蛤蛎、蛏子、蚶子啊,味道都格外地鲜。

但是北仑最让我牵挂的,是去看看鲁彦的故居。鲁彦的故乡镇海,就是现在的宁波北仑区。

这位抗日战争期间,就病逝在桂林的作家,现在的年轻人,几乎都不知道了。但是,北仑的父老乡亲,不会忘记他。

鲁彦本名王衡,1901年出生于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王隘村,一个富裕的农民家庭。6岁时,进入本村杨家桥东首花墙门里的一个私塾读书,开始接受中国的传统教育。14岁读完高小,因家境衰败而失学。随后,如同大多数宁波的子弟一样,告别故乡,跨过杭州湾,外出谋生。那是1920年的夏天,18岁的王鲁彦跟随父亲来到了大都市上海,在三菱洋行当学徒。

学徒生活当然是艰辛的,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为的是节省一点钱,寄回家中。这个天生聪颖的青年,渴望读书。在没日没夜的学徒生涯中, 读书是他最快乐的事请。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鲁彦自然也卷入时代的洪流之中。他给其一心向往的北大工读互助团写了一封信,热切地要求:“能容许他入团,来过那理想的快乐的生活。”

他的要求得到了积极肯定的回复。年轻的上海学徒来到了北京大学,开始了旁听的学习生活。“理想的快乐的生活”其实也是相当艰苦的,他在北大的校门口摆饭摊,替北大的学生洗衣,用以维持生活开支。然后,坚持到北京大学文学系当旁听生。他最爱听的,是鲁迅先生的课,特别崇拜鲁迅先生。他是鲁迅先生和周作人先生的同乡,将自己的笔名也定为“鲁彦”。以示对鲁迅先生的尊重与热爱。鲁迅先生也很喜欢这个贫苦的小老乡,尽力给他帮助,为他提供免费旁听的机会,还邀请他到家里去做客。在北京八道湾十一号周宅,除了鲁迅先生,周作人先生也很喜欢这位热爱文学的浙江小同乡。在周氏兄弟的引荐下,他又拜会了北大校长、中国著名的教育家蔡元培。那时,蔡元培和周氏兄弟正在北京倡导世界语进步运动,鲁彦第一次接触了世界语。

世界语是波兰籍犹太人柴门霍夫博士1887年在印欧语系的基础上创

立的一种国际辅助语,旨在消除国际交往的语言障碍,被誉为“国际普通话”。世界语从1905年起开始传入我国。蔡元培任北大世界语研究会会长,周作人任北京世界语学会会长,鲁迅任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的董事兼教师。在蔡元培和周氏兄弟的影响下,王鲁彦开始接触世界语,经鲁迅的介绍,还结识了慕名已久的俄国盲人,世界语者爱罗先珂。当时,爱罗先珂应蔡元培之邀,任北大世界语讲师。鲁彦进了北大世界语班,师从于爱罗先珂。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掌握了世界语。

1923年4月16日,爱罗先珂回到了俄国。同年底,王鲁彦告别了鲁迅先生,离开了北京,南下赴长沙协均中学任教,教授世界语。白天教学,夜里笔耕。除了世界语的文学翻译,他在短篇小说创作上,开始了乡土文学的创作。

短篇小说《柚子》是他初期的作品。鲁彦以反讽的语言,描绘了长沙处决犯人时,人们倾城出动,争相观赏的"盛况"。一方面讽刺了民众的看客丑态,另一方面,也抨击了军阀政府草菅人命的残酷统治。最体现鲁彦乡土小说特征的,是《菊英的出嫁》和《黄金》。《菊英的出嫁》描绘了浙东农村的"冥婚"的陋习。菊英七八岁时便死去,十年后,她的母亲为她寻找了一个同在阴间的"丈夫"。先是请人说媒,合八字,然后置办婚礼,极尽铺排。

《黄金》则展示了浙东一个叫陈四桥的小镇的世态炎凉。主人公如史伯伯本家境殷实,儿子在外工作,并按月汇款到家,于是如史伯伯便相当受人尊重。某月,儿子的汇款不知何故,过期还未汇来,如史伯伯的处境因此发生戏剧性的改变:人们猜测他的儿子出了什么事,无钱寄回家了,于是,关于如史伯伯破产的流言迅速蔓延开来,人们对他家的态度立即改变。鲁彦以他对故乡人情世故的谙熟,将浙东小镇人们的势利心态揭示殆尽。

1926年冬,上海北新书店与开明书店先后出版了鲁彦的处女集《柚子》和世界语译作《犹太小说集》。《柚子》收有11个短篇,鲁迅先生后来从集子中选了《灯》和《柚子》两篇,编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并在“序言”中指出:“看王鲁彦的一部分的作品的题材和笔致, 似乎也是乡土文学的作家。”

1928年,鲁彦由人间书屋出版了第二个短篇小说集《黄金》。在该书出版前,《黄金》单篇在《小说月报》首发不久,茅盾写了《王鲁彦论》,对鲁彦近年的创作热情地作了肯定,认为“《黄金》思想技术都好,在现代文坛上似乎尚不多见”。

鲁彦的夫人叫覃英,湖南人。原来在长沙女师读书,因参加进步学生运动而被捕,出狱后,在长沙呆不下去,就到南京中央大学读中文系,与鲁彦相识,相爱。1928年春,鲁彦应上海世界语学会负责人胡愈之的聘请,到该学会办的上海世界语函授学校任教师。鲁彦与覃英便相约到上海结婚,在法租界萨坡赛路一条弄堂里赁屋住了下来。正巧,丁玲和胡也频就住在他们的隔壁,一下成了邻居,很快熟了起来。然后,又同沈从文等文化人陆续结识。上海世界语函授学校的教师有胡愈之、巴金等人。鲁彦便与小他两岁的巴金结识,并且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同年底,鲁彦翻译的《世界语短篇小说集》、《显克微支小说集》等中文书籍出版。茅盾先生在他主编的《小说月报》上撰文《王鲁彦论》,高度地评价了鲁彦在文学创作和世界语文学翻译创作中所取得的成就。

抗战全面爆发后,鲁彦赴汉口,在郭沫若领导的文化统战机构工作,负责世界语对外宣传。他常常在武汉的世界语进步刊物《东方呼声》、《中国报道》、《抗战文艺》上发表文章,向海外揭露日寇在中国的侵略暴行。武汉沦陷后,王鲁彦转赴香港。日军偷袭珍珠港后,太平洋战争爆发。鲁彦也离开了香港来到了桂林,主编《文艺》杂志。常年的漂泊,加之创作的积劳成疾,鲁彦终于在1943年10月病倒在床上。1944年8月26日,鲁彦在桂林不幸病逝。

鲁彦病逝时,日军已开始进攻桂林,桂林文协早已疏散。但为料理鲁彦后事,他们又冒着危险重聚桂林。邵荃麟、曾敏之、端木蕻良、司马文森等四出奔走,在报上刊登讣告,撰写悼文,发起募捐,求助遗孤。同年8月底,朋友们在战火中为鲁彦举行了追悼会。追悼会由欧阳予倩主持,参加者有200多人,邵荃麟代表全国文协致悼词。桂林文协同人在《悼鲁彦先生》一文中称赞鲁彦“不仅是一位清醒的作家,而且还是一名不懈的战士”。会后,桂林文协在七星岩买下墓地一方,为鲁彦营葬,墓碑上刻着:“作家王鲁彦之墓。” 鲁彦最终长眠于风景秀丽的桂林七星岩。

鲁彦病逝后,中共中央副主席周恩来致电吊唁:“自由先锋,文化楷模”。并请冯雪峰转送给家属抚恤费伪法币1万元。周恩来还亲自安排,要都匀、昆明、贵阳等地负责护送文化人同志,把鲁彦的家属接往重庆。巴金闻讯后,挥泪悼文《写给彦兄》。三年后,巴金为《鲁彦短篇小说集》写了后记。

我收藏的《鲁彦选集》,上海万象书屋民国二十五年四月初版,系该书屋出版的“现代创作文库”中的一种。该文库的编选者,为徐沉泗,叶忘忧。选集前有评论《王鲁彦论》,收录了短篇小说11篇,散文4篇,最后,附有鲁彦的创作谈:《关于我的创作》。这本书,依然是在北京的潘家园旧书地摊上淘到的。连同王鲁彦一起躺在潘家园萧瑟晚风中的地摊山的,还有一大批作家,包括近几期连续介绍的“三王”中的另两位:王独清,王统照。

白壁斋书话·董宏猷专栏 白壁斋,宏猷书房之谓也!借《大武汉》一角,设书话专栏一,清茶一,书友三五,品茗谈书,岂不乐乎?开篇之时,东湖樱花正开,谨捧碧水书香,就教于读者诸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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