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鲍勃·迪伦

——观电影《我不在那儿》

The Wuhan Magazine - - Column -

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动荡的时代。那个时代如此具有魅力,像一场华丽的令人窒息的恋爱。它的味道是酸中带着微甜,像柠檬与荔枝的组合。如果把那个时代的空气装进口袋里,用手拧一拧,挤出来是浓郁的牛奶,加了糖,甜腻得令人发疯。于是,婴儿们都茁壮成长。他们有着最健硕的体魄和最坚韧的叛逆。那是一场虐恋。惊心动魄。永载史册。1960年代,迷人的1960年代,人们与它相互撕扯。做爱。咒骂然后哭泣。那些忧郁的民谣歌手是这场爱恋里的甜点,是一些提拉米苏和黑森林。是一杯清澈的香槟和一口浑浊的朗姆酒。是一只温柔的猫的陪伴和一克迷幻剂。于是他们像宗教慰藉了1960年代。吉他与摇滚是最令人悲悯的武器。音乐,像一种处女的幽深点燃了人们的斗志。这是一种最为简便得体及歇斯底里的安排,这是一种最为旗鼓相当的相濡以沫。1960年代和民谣,以及鲍勃·迪伦。

这是一个满头卷发,瘦弱并且忧郁的男人,有些驼背,烟不离手。他或许有些失眠的困扰,以及弱不禁风。他从不挑食,或者只喝一种牌子的果汁。他喜欢穿黑色的袜子。当他戴上墨镜的时候,他会觉得安全。他害怕蟑螂。早些时候,他为自己身材不高感到困扰。

1960年代,鲍勃·迪伦从明尼苏达州来到格林尼治村。电影《我不在那儿》再现了属于迪伦的1960年代。那是他成长和崛起的时代。他像一颗煎得六分熟的鸡蛋完美地滑入食客的口腔,美味无比。他的民谣像夏天掉入泳池的清凉那般给人们以苏醒及改变。他是诗人。他孤独得像一只柔顺的美洲豹。他神秘得像一只精明的猫。他在午夜用牛奶滋养自己的睡眠。他在冬天的夜晚无法温暖自己的脚。他有时候显得心事重重,有些时候他有些骄傲。他有时候独自用一杯香槟浇灭自己的沾沾自喜。他习惯在每天十点开始工作。有一只花猫聆听他弹奏吉他。他也不喜欢聚会。他总是在一天的下午两点独自散步到街道拐角处买一包香烟。他尽力让人们无法认出他,然后在咖啡馆看一份报纸。有时候,在演出结束之后,他会阅读至深夜。他阅读诗歌和小说。他的书橱里拥有不同版本的《在路上》。他喜欢惠特曼和艾伦·金斯堡。他着装喜欢黑色。他孤独,有时候他无法找人倾诉。他被盛名所累。他在客厅的书桌前写出了他的歌词。或许他只是为了向少年时分那些曾经欺负他的男孩证明自己的强大。他的歌曲致敬那些孤独的边缘人。他幸运地出现在了 1960年代里。他既不是“垮掉的一代”,也不是嬉皮士。他只是个害羞的男孩。

于是,在电影《我不在那儿》里,六位演员扮演了不同时期的鲍勃·迪伦。那些男孩、音乐家、恋人、父亲、牛仔、民谣歌手、摇滚歌手、那些叛逆、阴柔、争吵、疯狂、沉淀。鲍勃·迪伦在观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不发一言。嘴角上翘,似乎在微笑。这并不是真正的我,他想,一点儿也不像。不过,那位凯特·布兰切特女演员扮演的我还挺有趣的。她真有魅力。我想认识她。其次,那个希斯·莱杰比我帅。所有人都比我帅。如果我个子再高一点,再强壮一点,不是这头该死的卷发,我就不会做一个歌手。如果没有吉他,我就是一个明尼苏达的小混混。

随后,鲍勃·迪伦就忘了这部电影。他依旧孤独地在午夜的失眠中醒来,用苹果手机玩一小会儿游戏,发一会儿呆,考虑早餐吃什么。那时,他不碰吉他。

他将他想说的话都写进了他的自传《编年史》中。对于那些关于他的报道,他只能报一点点苦笑。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猜想。他知道,他在本质上来说,只是一个孤独症患者。

一切,都是猜想。

天蝎座。生于武汉古老长街。喜欢宅在一个缀满小说、音乐、电影的秘密花园。自由作家。有小说结集。电影是大众的,随感却是个人的。 董菁专栏·菁点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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