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雪对话】人生如戏,每一场都是一次轮回

The Wuhan Magazine - - 卷首语 Editor's Note - 文图韩雪编辑孙次衡

访问缘起

年冬至,与朋友闲聚,朋友正在微信上为程丞的名片设计提建议,我们在一旁,也都帮着看样。最后定稿的名片设计,很清雅洁净,颇有点学院艺术范儿,从这方寸间,我竟隔空感受到程丞透过来的一股清凉气,由此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今年又见朋友,得知程丞在第28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评选中,凭借黄梅戏《罗帕记》,荣摘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成为我省第30朵梅花,也是此届最小的梅花奖获得者,于是相约做这次专访。见面的那天,正值武汉最炎热几天,远远看见程丞,一袭淡绿长袖衣裙飘然而至,如此酷夏,少有人如此装扮,更何况是一个80后的年轻人?如果内心没有相当的沉静,怎压得住天性里的火气燥气?仅从这身装束,让我看到程丞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气质,这份气质是先天就有还是修练而得?不得而知。只是当你见到她浅淡的笑容,时隐时现许晴式的小米窝,你会觉得连妩媚都透着股静气,这一刻,我的心为之一动。

韩雪:第一次见您的名字就觉得特别,我以为是艺名,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您的本名。

程丞:我不是一个宿命论者,但是依旧相信命运对于每一个人都有安排。就说这个名字吧,不是您好奇,是许多人都问过我,要么以为是艺名,要么以为是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待,其实不仅仅是这样的。说到名字的由来,必须说父母亲的文艺情结。先说父亲吧,父亲是一个文艺兵,演过样板戏里的杨子荣,现在每当提起这段经历,或当他看到当年身披斗篷,手持钢枪的剧照,眼里都会散发平日里看不到的光彩,我从他的眼里看到文艺对一代又一代人的影响,它沉淀在内心成为最柔软一部分,温暖着他们的生活与岁月。母亲虽没有这个经历,但是母亲却是一个戏痴,说母亲是戏痴而不是戏迷,其间的含义深刻(笑),母亲平日里就爱听黄梅戏,她后来告诉我,听戏听到痴迷时,身上若有个三病二痛,听听戏就好了一大半(笑),有这样的戏痴母亲,可以想像我在娘胎里所受的胎教,也就是说我在娘胎里就开始听戏了,直到生我的那一刻母亲都在听黄梅戏《孟丽君》,等生下我回到家,广播里依旧在放这一台戏,父亲说我与这出戏有缘,孟丽君虽是女子,却不让须眉,成了女丞相,就给我取名程丞。

韩雪:这个名字的由来不仅寓意期待,如果真就宿命而论,您就是为黄梅戏而生的。

程丞:可以这么说,我是带着黄梅戏的烙印而生,为了学唱戏,我骑车跑了四所中

学,因为安徽黄梅戏学校在招生,当时去过我们学校,我没有被选上,但是渴望学唱戏的心,砰砰在胸腔里撞击着我,为了争取最后一丝的机会,我清晰的记得当招生的老师正准备离开时,瘦小的我竟然敢不顾一切的大喊一声:我要考戏校。直到现在,我都会在宁静的时候,忆起自己的那一嗓子,那个时候,我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这样的勇气从何而来,我自己也不知道。(笑)

韩雪:单从这一嗓子来看,您是那种极具爆发力的人,执着而又有韧劲。

程丞:有那么一点吧,现在回过头来看,为了唱戏所付出的辛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受过来的。但是无论多么艰苦,我时常会想到孟子所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我虽担不起什么大任,但是内心里却是将黄梅戏视做自己穷其一生的使命,我是如此发愿的,也是如此践行的,一个人若将愿望视成理想,又把理想当成信仰,再苦再累再委屈也是甘之若饴。

韩雪:看过有关报道,您是被做为黄梅戏的种子选手引进到湖北省地方戏曲艺术剧院的。

一个人若将愿望视成理想,又把理想当成信仰,再苦再累再委屈也是甘之若饴。

程丞:嗯!孤身来到湖北时,我只有十七岁,父母亲非常反对我的这次选择,因为我是独生女,他们希望我留在身边。而我觉得湖北是黄梅戏更大的舞台,我有这次登台的机会,可以更好的拓宽自己的戏路。但是,到了湖北才知道,黄梅戏团根本没有成立,哪里

有戏唱?我们被安排在汉剧团有三合板隔出来的小木楼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木板床。

韩雪:如此艰难有没有想过回到安徽父母亲身边?

程丞:那时没有戏唱,事业前景一片灰暗,工资微薄,事事不如人意,我忽然感觉我被命运丢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为了节约,我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但是还要在父母面前装得过得很好,不想让他们操心,即使有种种的委屈,也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提及,更没有想到回到他们身边。

韩雪:听您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您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嗔怨,我很好奇,然不成您对这些过往一点都没怨痛吗?

程丞:长这么大,我没有真正怨恨过任何人,我觉得一切的遇见都是生命中应该遇见的,如何对待与接受才是应该考虑的事情。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不可能用学习其他剧种来丰富黄梅戏的表演;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不可能得到老艺术家余笑予老师关注与帮助;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不可能把每一次的上台都当做恩赐,满心欢喜的接受,全身心投入。我把自己的生命融入每一个人物里,每一场戏就是一场轮回。

韩雪:少年学戏到现在,您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程丞:我从十一岁就出来学戏,从戏剧中体会生命的过程,我发现人生就是一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粉墨中有几人还记得自己的本来面目?又有几人在唱完了戏后能爽快地脱下戏装?这么多年,在没有戏的时候,我学习成长,我结婚生子。我感恩每一个际遇,让我在台上尽情地演,让我在台下舒心地活,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好的呢?

韩雪:是不是因为您的这种心态,在梅花奖的角逐中,更加的从容?

程丞:所有的付出,不期求回报,但是一定会有回报。做为本届最年轻的梅花奖获得者,大家问我在拿到大奖时的心情,说真心话,我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的激动与惊喜,在与大家分享喜悦后,我更多的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很害怕自己这种状态,我感觉这应该是人到暮年才有的。

韩雪:有的人活到八十岁,身体里却住着八岁的小孩,有的人却在而立之年,找到而立的资本与智慧,身体里住着洞察世俗的智者,所以,任何状态都不要用年龄判断,真实就是最好的。

程丞:这句话让我想到我的小女儿,她的童真常常会让我们这些大人落泪。而演戏和做人,也应该是真实最好!

后记:与程丞聊天的过程,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她的那份淡然与谦逊是自然流露的,没有丝毫的造作。我在想,是不是正是她将这份真实融入戏中,每一场戏都让自己化身为戏里的角色,才使得舞台上戏更精彩?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我特别渴望看一场她主演的戏,哪一出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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