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有远方的田野

任何所谓的苦衷都不该成为犯错的理由,所以我无法轻易原谅自己。我只有承担起一切后果。尘埃落定,心也沉静。未来,我会找回自己遗落的“存在感”。

Women of China (Abroad) - - 卷首语 From the Editor - 讲述/小叶 整理/金璞供图/全景

贫瘠撞上丰盈,我错了

婚姻于我,来得绚烂又激情,然而在旁人看来却有些不光彩。两年前,我揣着仅有的大专毕业证在求职队伍里四处碰壁。学历不高,亦没有工作经验,有哪个单位愿意养一个闲人?直至去往一家小型民企应聘办公室文员的职位,精明干练的女老板居然收留了我。仿佛前世的姐姐赐予母亲以外的亲情,我简直感恩戴德。虹姐说,是看我模样好看,人也算灵光,总觉得合乎“眼缘”呢。

虹姐不知道,有时缘分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哲,符合我对男人所有的审美标准:高大,帅气,多金……唯一遗憾的是他特殊的身份—不仅是虹姐一手栽培的业务经理,更是她数年相濡以沫的老公。

哲被很多人恭维,也被很多人在背后唏嘘不已。或许为了摆脱“凤凰男”的嫌疑吧,我发现哲的工作相当卖力。他几乎早出晚归,一大摞文件丢过来,“陪”他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不知何时起,我留意到电脑屏幕上折射出他暗蓝的镜片,一种火辣迸射而出。那晚递杯咖啡,哲竟顺势抓住我的手。温热的液体滚落在手背上,痒得痛感十足。几丝甜蜜,几丝忐忑,我天真地以为但凡每天能有心底的交汇与寒暄便足够,我为此小心翼翼。倒是哲,不知为何硬把一切渲染到沸沸扬扬。无奈中我哀求虹姐

给份“成全”。她拍案而起,瘦削的脸庞青筋暴露;我落荒而逃。避而不见的时候,哲的攻势愈加凌厉,几千上万块的礼物说买就买,霸气的拥吻和怀抱不期而至。世间如我贫瘠的女子怎不渴慕丰盈的生活?我半推半就,终于挨到趾高气扬地大秀恩爱,完全忽视了虹姐的收容。

虹姐很快签署离婚协议,像暇隙里放弃一份谈不拢的合同。我和哲送结婚请柬过去,我唤她“虹姐”,她笑着应了声。尽管笑得复杂,但恍惚“一笑泯恩仇”,我长舒一口气。

我如愿以偿步入婚姻的殿堂,更如愿以偿触碰到母亲久违的动容。记事起,母亲容颜渐老,从春到夏不苟言笑。父亲的工作背井离乡,母亲侍奉年迈的奶奶,照顾幼小的我。后来奶奶去世,熬到父亲的事业风生水起,母亲带我一路奔来。但在北方的这座城,我们等不到相见时的激动!有的,是那个男人辞职,携另一拨妻儿老小搬回南方的消息。彼时,我的世界瞬间崩溃,对父亲的幻想变作泡沫。我哭得一塌糊涂;要强的母亲没流一滴泪,她剪下长及腰间的辫子换钱,租房,打零工,送我上学……

婚礼上,哲叫了声“妈妈”。母亲哭了,又笑了,语无伦次。幸好她不知女儿的幸福如何得来。她这辈子恨死了“第三者”;好在,我让她以为我果真寻到了女人的归宿。

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本以为日子就此顺理成章,至少拥有寻常人家冷热有知的厚度,唯此我才可能将羞于启齿的真相始终隐瞒并安心恪守当下。然而事实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为了避免尴尬,哲要求我不再回公司上班,问题很快接踵而至。习惯由母亲宠溺的我基本与社会脱节了,事业帮不上手,相夫教子又做不来,成了花瓶般的摆设!与此同时,虹姐把公司的很多签单给哲代理,不过是为了多给他挣钱的机会罢了。我得承认:相对感情的洁癖,我们似乎更敌不过金钱的支撑。虹姐的“反攻”变本加厉,连周末都拿关乎工作的各种借口来到家里。她亲自下厨做哲喜欢和熟悉的小菜。他在餐桌上满足地咂摸嘴巴,他们一如既往;只与我扮演“相敬如宾”的表象,客气得不像一家子。

母亲搬出自己的经历提醒我小心虹的介入。我晓得她的苦心,她轻易不提过往,这会儿却带了祥林嫂般的神经质。哲和虹,在家尚且如此,那么在公司呢?他是否会心疼她的心伤而旧情复燃?虹姐有与生俱来的魅力,她落落大方、运筹帷幄的气场我不能企及。有天我的年轻漂亮必会褪色,哲当离我而 去吗?我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忍不住偷偷检查他的手机、微信;忍不住挑刺,争吵,咆哮……形象全无。

我发觉自己其实蛮像一个任性的孩子,盼他垂怜与眷顾;而他不过偶尔才想起男人的担当。且是我的“弱”碰巧给他小鸟依人的错觉?至于这鸟儿,究竟是画眉还是夜莺并不重要啊,能在枝上小憩,唠嗑,打发时光即可。他终究是要回归的。虹姐自始至终是他挡雨的树。

明天还会有远方的田野

原来婚姻之中,更多的是我和哲的问题。我们瞒着母亲去了民政局,结婚、离婚均由一张纸判定,即便装进香奈儿的包里还轻如鸿毛。

母亲无法接受我的现状,除了埋怨我不谙世事,她把罪魁祸首指向虹姐。面对母亲的责问,哲却自顾自地坐于虹姐身旁。我握着母亲的手讲述事情的始末:“妈,我是一个‘第三者’,任何所谓的苦衷不该成为犯错的理由。所以我无法轻易原谅自己,就像您至今很难放下当初迫使我们孤苦伶仃的女人一样。”母亲咬着嘴唇,流了泪。

搬离甜蜜与焦虑百般交集的豪宅,我如释重负。母亲变着花样为我烹制一日三餐,我打下手,顺带学习厨艺。油烟的味道炝过来,我捂住胸口冲向洗手间。去医院检查,我居然已经怀孕三个月有余。这一路跌跌撞撞,竟没有察觉一个小天使的降临。而生活真是戏谑,兜兜转转错不开辙。母亲再次动了让我复婚的念头,她故作轻描淡写:“一个人拉扯孩子好难,孩子得有个父亲啊。”我当然明白,可惜我和哲再不能返回过去。

有时候,人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想来我的腹部会慢慢隆起,几个月后将有一个娇嫩的生命来到身前,一声啼哭,一份柔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我不能舍弃命运的恩赐,我决定生下孩子。

哲和虹正筹备他们的婚礼,我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他们表示接受,日后也可支付必要的抚养费用。商定好一切,我回家尽力安慰忧心忡忡的母亲。头一次发现,母亲真的老了,头发白了,皱纹起了,实在不该再为不懂事的女儿操碎了心。

亲爱的妈妈,这没什么,我会找回遗落的“存在感”。况且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他们出尔反尔,比方哲不能如期分担经济上的责任,我也可以尽我所能养护我的孩子。

尘埃落定,心也沉静。或许真像母亲说的,我也应该给孩子找个爸爸,哪怕他给不了从前我心心念念的“养尊处优”,却定有陪我奋斗年华、经营远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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