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诗人的月夜

众所周知,大观园里有个林妹妹。她爱哭,爱宝玉,还爱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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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红楼梦》里,元春省亲大观园,让姐妹们一人作一首诗,有的人(比如迎春)硬着头皮“挤牙膏”,有的人却嫌作业布置得太少,多余的才华用不掉。这个人不用说,就是女诗人林妹妹了,原来想“今夜大展奇才,将众人压倒”,可惜娘娘更注重搞平衡,表扬得也很客套,实在不过瘾。

幸好机会还有。能干的探春提出大观园建诗社,林妹妹开始装没事人:“你们只管起社,可别算我,我是不敢的。”然而,那份大展奇才将众人压倒的小心思怎么也按捺不住,很快就在咏白海棠时露了馅:别人苦苦思索,偏她全不当回事,最后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最后,稻香老农不顾铁杆林粉怡红公子的反对,断然宣布蘅芜君拔得头筹,因为她的诗(以及人)更加“含蓄浑厚”。

经此一役,心高气傲的林妹妹开始懂得收敛,写菊花诗以压倒性优势胜出时还谦让了两句:“我那个也不好,到底伤于纤巧。”

相比之下,另一位女诗人的表现似乎更加清新可喜,不给人压力。“幸生来,英豪阔大宽洪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除了宝玉的最佳女玩友—湘云,还能有谁。

海棠诗社的第一期活动刚结束,宝玉突然想起了湘云:“这诗社里若少了她还有什么意思!”赶过来的湘云快人快语:“我虽不能,只得勉强出丑。容我入社,扫地焚香我也情愿。”一边和人说着话,一边已经有了思路,而且一写就是—两首!大家看了啧啧称赞:“这个不枉作了海棠诗,真该要起海棠社了。”

那么前一天排的名次是不是该调整一下?没有人提。一心兴头的湘云加入了海棠诗社,让名次这件事不再那么重要了。

黛玉、湘云这两名女诗人,个性十分不同,开始时两个人关系不算好。不过终究,共同的兴趣爱好让她们走到了一起。后来香菱学诗,师傅就是她们俩。名师出高徒,废寝忘食的香菱很快以一首 咏月诗学成毕业。

诗人离不开月夜。一日,贾府一场冗长无聊的中秋夜宴。难得露面的男主人贾政、贾赦讲了两个冷笑话,引起一阵尬笑。宝玉硬着头皮作了诗,贾兰、贾环跃跃欲试作了诗,老爷们捉摸不定地表了扬。这些诗怎么样?作者懒得写出来,只借湘云的口说:“……倒是他们父子子侄纵横起来!你可知宋太祖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当然是悄悄对黛玉说的。翻译过来大意就是:我们真诗人还没写,这些人瞎起什么哄?

于是,她们避开众人,来到幽静的凹晶馆,面对清波皓月,开始联句。高手对决,分外精彩,脍炙人口的名句比如: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对到此处,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妙玉。不仅热情洋溢地邀她们去栊翠庵喝茶,还主动请缨接着续诗。两人称赞不已,一向心高气傲的黛玉居然小心翼翼地说:“果然如此,我们虽不好,亦可以带好了。”对方也不客气,将这些景仰的话照单全收。在此之前的另一个月夜也不容错过。那也是一个秋天的晚上,探春在秋爽斋的梧桐树下久久徘徊,一不小心着凉了。养病休息之际,突然一个主意冒了出来:大观园何不成立一个诗社?想到就要做到,她马上写信给姐妹们和宝玉: “若蒙造雪而来,敢请扫花以俟。”女诗人们由此有了表现的舞台。有的人写诗,比如黛玉和湘云;有的人做有诗意的事,比如探春结社的提议和香菱的苦吟。这都是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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