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正其规,必立其信

——美国政府行为冲击国际秩序中信任关系

World Affairs - - 世界态势 - 文/陶 坚 栾天怡

当前的国际秩序,是二战后由美国主导建立起来并持续演变至今。然而,作为主导性的国家,美国现如今的一些倾向和做法,如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民粹主义、孤立主义、内向化等,给全球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造成的破坏甚至是难以逆转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国际信任。

国际信任是形成国际秩序的重要因素之一,任何条约协定都是以国与国彼此信任为前提的。信任的建立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各方从多个层面共同努力并长期维护,但是信任大厦的坍塌却是瞬间的。特朗普政府的所作所为,正在摧毁美国与其盟友、与大国之间的信任关系。这一危险的势头如不加以制止,信任关系崩溃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国际秩序的失序、各国行为的无序和整个世界的混乱。

美国动摇盟友关系的根基

信任是建立联盟的基础和基石,美国对其盟友信任的打击是根源性的。特朗普在正式就任美国总统之前就曾称北约“过时”,引起欧洲一片哗然。即便如此,当时欧盟仍对美国信任有加,并回应称:“没有美国的欧洲不可能安全。”但美国却六亲不认,不停地在欧盟受伤的心上洒盐:高调支持英国脱欧,私下劝说法国也退出欧盟,阻碍欧洲一体化进程;尖刻批评德国的难民政策,自己却拒绝接收难民,而且还修建美墨边境墙;对巴黎恐怖袭击和伦敦持刀伤人事件的受害者,没有表现出丝毫尊重和同 情;在军费开支和环境保护等议题上指责欧盟;单方面撕毁伊核协议;贸易上,对欧盟加征关税,丝毫不念盟友之情谊,甚至称其为“对手”;拒绝在七国集团(G7)峰会联合公报上签字,并对加拿大总理特鲁多进行人身攻击;等等。

欧盟除了进行贸易反击之外,深切意识到美欧之间的信任已失,共同利益减少,凝聚力下降,欧洲需要唤醒自主意识。德、法两国都明确指责美国破坏国际秩序中的信任。德国外长马斯称:“我们不能再毫无限制地信赖白宫。为了维护我们同美国的伙伴关系,必须重新校准这一关系。”总理默克尔表示:“欧洲不能再指望美国的保护,欧洲需要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未来的任务。”法国经济部长勒梅尔表示,欧洲不是美国的“属国”,“美国希望看到的,正是法国和德国走向分化,因此欧洲国家应该团结一致。”总统马克龙更是大声呼吁欧洲应联合起来抵制美国的霸道行径。

美国对大国频繁变脸,反复无常

美国对其盟友都能下狠手,那么摧毁与其他大国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关系,也不在话下。

美俄两国彼此信任的建立本已不易。由于历史的缘故,就算美俄结束了冷战对抗状态,也难以彻底摆脱冷战思维,互信基础脆弱。作为两个传统的军事强国,美俄有各自的全球安全战略和地缘政治的考量,必然存在 不少的冲突,甚至是激烈对抗。因为克里米亚问题,美国联合欧盟制裁、孤立俄罗斯,对俄采取高压政策。虽然赫尔辛基“特普会”的成功举行有助于恢复美俄之间已经严重受损的互信关系,但信任并不是通过两国领导人短暂的会面就能建立的。

中美关系多年来在曲折中前行,两国在台湾、南海、经贸、人权、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等问题上矛盾冲突、争执不断,能顺利发展到今天,建立起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和两国政府之间的信任关系,实属不易,更应该精心呵护。更为重要的是,中美作为当今世界的前两大经济体,不仅经济结构互补性强,利益交织融合,而且都是世界经济的重要引擎,负有重大的国际责任,更应该增强互信,精诚合作。特朗普本人也提到,“美国帮助中国重建了25年,关系很好”,“习主席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并一再赞扬中国在推动朝鲜半岛局势稳定方面所做的重要贡献。这都是有助于中美建立并长期维持信任必不可少的条件。然而,即便如此,特朗普仍然对华频繁变脸,出尔反尔,破坏中美互信关系,肆意消耗美国国家信用。2017年12月19日发布的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将中国和俄罗斯并列为国际体系的“修正主义国家”,是美国国家安全面临的主要挑战和“战略竞争对手”。在中美已经发表联合声明、宣布不打贸易战并停止征收关税后,美国竟然违反承诺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且不断升级。在7月20日的采访中,特

朗普甚至说“我已做好对5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征税的准备”。如此种种,不断挑战中国底线,严重打击了中美互信关系。有美国学者称特朗普的对华贸易态度是“精神分裂式”的, “是对全球经济的祸害”。

国际秩序被釜底抽薪

美国打击与盟友和主要大国间的互信关系,代价必将是高昂的,因为它将对国际秩序产生釜底抽薪式的、全面性的甚至是不可逆转的破坏。可以说,美国正在亲手毁灭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国际秩序。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尖锐批评道:领导人拥抱“充满恐惧、怨恨和防卫心态的政治”,他们正在破坏二战后建立的这套国际体系。

一个没有耐心、又不信任别国甚至是盟国的国家,其行为必然是极端的或怪异的。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的美国,正变成这样的国家。自认为受够了多方的牵制、拖累和搭便车,特朗普只想把美国自身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只想从美国利益的角度重新衡量现有机制体制,而不想继续为维护 国际秩序承担更多的责任,不愿考虑他国的合理关切,更不愿继续让别国“搭美国的便车”。以往,美国为了不被条款束缚住手脚,几乎在所有的条约机制中都附加了特别条款,以逃避责任和义务。现在,美国愈发失去耐心,连动用这些特别条款都不耐烦了,干脆直接退出各项协议。根据破窗效应,美国不负责任的举动没有在一开始被制止,造成的破坏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弥补,伴随而来的就是一系列的错误示范,可能对国际秩序造成连锁性的毁灭式冲击。

人类命运共同体将成为重建国际信任的“主心骨”

欲正其规,必立其信。基于目前国际秩序中信任关系受挫的现实,摆在各国面前的紧迫任务是积极恢复、完善互信机制和信任建立措施机制。欧盟的实践可以为我们提供宝贵的历史经验。二战后欧洲地区之所以保持长期和平,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建立了稳固的彼此信任关系,并通过一系列信任措施——如邀请其他国家观摩军 事演习、建立首脑热线、人员互访、召开安全与合作会议、签订条约等,加以夯实。如今,面对来自特朗普政府的致命冲击,各国应坚定信心,不放弃国际合作已有的成果,而不是重拾冷战思维、零和博弈的陈旧理念。当前首要的,就是坚决维护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各国尤其各大国、国际和地区组织,应切实增强责任感和参与度,坚持多边主义合作。因为多边主义合作有助于提高透明度,缓解国家之间的利益矛盾和猜疑担心,增长彼此信任以及对合作规则的集体认同;只有共同重建和维护信任,扩大共同利益,加强广泛的国际合作,才能完善信任机制;只有坚持维护自由贸易体系,继续发挥二十国集团(G20)的作用,才能加强全球治理;只有增进全面信任关系,才能进行现有国际规则的修改、完善,同时避免国际秩序的失序和混乱。

中国倡导构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其本质就是全面和高度的信任。不管国家大小,大家的事大家一起商量,平等、真诚相待,互谅互让。中国提出建立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也是立足于两国之间的高度互信,尊重彼此的重大战略关切和核心利益,扩大“兼容共存”和合作共赢的空间,搭建“总体稳定,均衡发展”的中美关系框架。中国愿以包容的心态做出正确示范,与世界各国相互尊重,同舟共济,互利共赢,培养合作的习惯,扩大共同的利益,保障共同的安全,应对共同的挑战,恢复和重建全面信任伙伴关系。中国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进程,注定将成为国际信任重建和现行国际秩序重构的“主心骨”。

(陶坚为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栾天怡为国际关系学院2017级研究生)

2018年7月12日,比利时布鲁塞尔。北约峰会最后一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离开之前举行记者会。特朗普在峰会上要求盟友立即提高军费开支占比。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