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美国新一轮“中国威胁论”

World Affairs - - 中国与世界 - 文/王俊生

当前中美关系正陷入冷战结束以来的最低点,这集中体现在两国贸易问题上。不像过去双边贸易摩擦集中在某一领域,这次特朗普政府对华贸易战可以说全面开火。密集且大规模的对华贸易战表明特朗普政府的焦点并不仅是在贸易问题上。美国对华政策的逐步走低,其背后根源在于美国新一轮高涨的“中国威胁论”在推波助澜。

新一轮“中国威胁论”的特点

笔者于2017年10月起在美国大西洋理事会工作半年,这半年也正值美国对华政策大辩论从高潮走向形成结论,可以说,笔者目睹了美国新一轮中国威胁论的形成。

其一,将中国“脸谱化”,对华不友好情绪涉及普通中国人。2018年以来美国国会频繁举办与中国有关的听证会,主题涉及“一带一路”和朝核问题等,美方在这些议题上关于中国的观点几乎都是负面的,比如认为中国借助“一带一路”搞地缘扩展,认为中国在朝核问题上不负责任等。更有甚者,美国一改过去只批评其他国家政府而不轻易批评普通民众的做法,2月13日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雷伊在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公开听证会上公开将中国留学生称为“威胁”,称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可能暗地里为中国政府搜集情报。此后FBI的报告中还呼吁美国高校防范中国学者的渗透、警惕孔子学院。3月7日,著名的《外交政策》杂志发表长文,称中国驻美大使馆通过控制美国 各大学的中国学联来影响学生思想倾向和左右美国公职人员行为。华盛顿舆论界正在将中国塑造成“另类”国家,这是美国此前对俄罗斯常做的,可以说有将中国“俄罗斯化”的趋势。

其二,视中国为最大对手。2017年年底出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不仅将中国和俄罗斯、朝鲜、伊朗直接并列为美国的对手,而且报告的整体基调与美国冷战后几任政府对华合作是主流的情况截然不同,行文中充斥着将中国作为“对手”的情绪。尽管美国舆论中充斥着“通俄门”等,但是美国对俄罗斯更多是反感,对于中国则是流露出实实在在的担心。美国智库经常举办有关中国议题的活动,这在近些年一贯如此,但是这两年逐渐发展为将议题主要集中在“声讨”中国的所谓“粗暴”行为、如何“对付”中国等。在美国智库与其他国家智库召开的多边会议上更是如此,俨然是希望纠集对抗中国的国际联合。

其三,美国各界对华意见逐渐合流,与中国合作的声音降低。像芮效俭、兰普顿这些非常资深的中国问题专家在公开场合也越来越用质疑的眼光看待中国。比如芮效俭在威尔逊中心举办的“十九大后的中国”的公开报告上,对于十九大报告中“要采取我们的方式”“要发展中国一流的海军”接连发出质疑,问“这目的何在”“‘采取我们的方式’是不是要输出中国模式”“中国目前的军力已经能保护中国利益、为什么还要发展一流海军”。美国权威中国问题专家的这种疑问更多反应出美国知识界与精英对华政策的转向。

众所周知,特朗普就任后,美国国内对其质疑声音很大,智库界是其中一股强大力量,在许多内外政策上可以说“逢特必反”。但是一旦说起对华贸易政策,他们就会赶紧义正辞严地声明特朗普的政策是对的。不少美国学者告诉笔者,现在美国学者敢说中国的“好话”的越来越少了。这其实也在表明,批评中国有成为美国“政治正确”的倾向。

其四,美国对华政策是组合拳。5月19日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在访问美国后表示,此次中美经贸磋商的最大成果是双方达成共识,不打贸易战,并停止互相加征关税。但是话音未落,特朗普政府就宣布将对500亿美元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征收25%关税。特朗普政府出尔反尔,不守信用,实际上反映出其对华政策不按套路出牌、没有

底线,具体策略上是打组合拳。这突出表现在事关中国核心利益的台湾问题上。3月16日特朗普签署“台湾旅行法”,这为美国所有层级的官员访问台湾,以及允许台湾高阶官员来到美国扫清了障碍。今年以来已经有美国副助理国务卿黄之瀚、前国防部长卡特等多位高层人士访问台湾。在南海问题上,特朗普政府也是动作频频。5月27日起,美国“希金斯”号驱逐舰和“安提坦”号导弹巡洋舰从靠近西沙群岛的水域经过。

中国的应对思考

随着特朗普对华政策上接连使出上述狠招,笔者感觉美国对华政策辩论已经结束。但是美国处理与中国关系的方法还没完全定型。一方面双方有巨大的利益关系,另一方面实力迅速发展的中国如何反击也是美国需要评估的。美国的最终目的应该有两个:其一,在贸易等具体问题上捞取利益;其二,美国误以为中国近些年 的积极进取外交正在改变美国主导的西方体制、误解中国在挑战美国,因此要在战略上把中国打压下去。

对中国而言,无论是双边关系上还是整体外交上,对美关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对美外交上,底线是要防止美国对华政策“苏联化”,像对付苏联那样整合所有资源对付中国。一旦如此,美国有可能会在贸易、高科技领域、人文交流、学术交流等方面继续打压中国,有可能重新加大在人权问题上对中国的施压,有可能继续在周边问题上对中国施压。比如继续在台湾问题上肆无忌惮踩踏中国底线,在南海、钓鱼岛、朝鲜半岛等问题上给中国搅局,甚至不排除在中国周边拉拢相关国家建立一个遏制中国的“小北约”。

面对特朗普政府在对华关系上的错误做法,我方应牢牢把握中美合作的大方向,尽量推动中美关系往前发展。为此,其一,和美国维持好关系。该强硬反击时一定强硬反击,另一方面也要扩大共同利益,可以找一些合作点,例如朝核问题就是很好的试金石。

其二,善用学术活动,做好外宣工作。一方面,要利用国际学术会议介绍中国。由于西方标榜学术独立与自由,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把自己的宣传寓于西方国家易于接受的方式。以此为出发点,比如在中国召开两会后,我们完全可以在华盛顿召开类似于“两会后的中国与中美关系”的学术研讨会,先由我们相关部门领导介绍中国两会情况,然后再由中外学者讨论。这种效果远远不是仅仅派个代表团进行讲解所能比拟的。

另一方面,鼓励中国智库、学者与官员多走出去讲解“中国故事”。智库在西方国家决策与舆论引导中有重要影响力,通过智库与学术交流介绍中国、帮助西方国家客观认识中国 十分重要。近年来我国加强智库建设,在对外学术交流上有新的提升,但与其他国家相比还较为落后。常常会看到这样的奇怪现象:多国学者参加的讨论中国的会议上,听不到中国学者的声音。要在制度上进一步灵活化,鼓励学者多出去交流,也应该多鼓励官员、特别是在对象国使馆的官员多走进学术会议。官员走进学术会议,这在西方国家非常普遍。

其三,适时考虑成立类似于中国财团的非政府机构。西方国家标榜社团独立,对政府影响非常敏感。如果智库等社会团体由政府资助,其独立性就会受到质疑,其观点也易被视为政府宣传的产物。西方国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纷纷成立相关财团,由独立于政府的委员会组成,接受企业与个人等的捐助,开支完全透明,主要目的是资助国外的相关研究、相关国际会议与田野调查等。中国没有这样的机构,在对象国举办相关活动就受到很大制约。比如美国热炒的对中国学生联合会的指责,其中主要依据就是中国学生联合会受到中国大使馆资助,对孔子学院的指责也是如此。如果有一个中国财团在资助这些项目,则有望能减少这些问题。

其四,做好自己的事情,包括宣传和治理等。国内近来有些学者动辄“中国领导世界”“已经完全赶超美国”,在西方引起非常不好的效果,也常常成为被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拿着稿子证明“中国野心勃勃”的主要依据。习近平主席说“要坚持我国的发展中国家地位”。我们永远需要保持谦虚谨慎的心态,保持战略审慎的传统,学习借鉴西方优秀的科技文化与管理经验。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中国周边战略研究室主任)

2018年7月13日,安徽某企业生产车间,工人正在生产特朗普2020年竞选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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