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阳的爱情

Xiaoshuo yue bao - - 第一页 -

向太阳揽过母亲的肩膀袁他嗅到了母亲身上的气味遥在那一瞬间袁他似乎明白了爱情的道理袁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袁靠的不是外貌和职位袁而是气味遥 就如同母亲的气味和他的气味袁这是一家人的味道遥 那天他想到这里袁轻拍了一下母亲的后背道院妈袁儿子会给你找到儿媳妇的袁放心吧遥

凯旋

参加维和任务的某部野狼特战大队凯旋了。他们是乘坐军用专机凯旋的,大轿车载着野狼特战队的官兵们,在警车引领下,一路绿灯驶回了军营。

军营早已张灯结彩,正门的门楣上,一条巨幅标语上书:热烈欢迎野狼特战队胜利归来。左右大门上书:野狼出没横扫乱军万千,海地归来军威扬名天下。

半年前,野狼特战队奉命去海地执行维和任务,六个月后,他们班师回朝了。

部队的士兵、军官列队迎接着他们,大轿车驶入军营门口时,官兵们举起了手臂,向凯旋的勇士敬礼。场面庄严、整齐。

轿车刚刚停稳,随着车门打开,特战队员迅速地列成方阵,他们手持冲锋枪,头戴钢盔,和出征前相比,他们黑了瘦了,但更加精干了。这是支虎狼之师,二百人的一个方队,就像一块钢板牢牢地焊接在一起。

野狼特战队大队长封利跑出队伍,向站在台阶上的少将,这支队伍的最高首长报告,他声音洪亮,就像三军仪仗队的指挥官:少将同志,野狼特战大队已圆满执行完成海外维和任务,胜利归来。请您指示。

站在办公大楼台阶上的少将,微眯了眼睛望着这支虎狼之师———野狼特战队,是这支部队的骄傲,是铁拳,是王牌。半年前,也是在这里,少将为特战大队送行。他当时只讲了一句话:这次维和,希望你们不辱使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特战队员们回答:坚决完成任务,请首长同志们放心!此时,少将仍只有一句话:欢迎你们凯旋,人民会记住你们付出的鲜血和汗水,同志们辛苦了。官兵们排山倒海地回答:为人民服务。少将话语不多,看似套话,他的情感都包含在这句问候中。这是军人最高礼节的问候。只有真正的军人,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半年的海外维和任务,野狼特战队不仅光荣地完成了维和任务,中队长向太阳,还接受了维和部队最高司令官的接见。对方亲手把象征维和部队最高荣誉的和平奖章佩戴在向太阳胸前。

向太阳

向太阳,二十八岁。毕业于某陆军学院 指挥系,同年加入野狼特战大队实习,一年后,担任分队长,后又交流到英国皇家特种兵部队深造两年。回国后任特战大队副中队长,因成绩突出,特战大队出国前晋升为中队长。

茵身高一米八 的向太阳,如果脱下军装,他是个风度翩然的时尚小伙。他的精干和历练从他的眼神和衣服包裹的肌肉中就能体会得到。军装穿在他的身上,军人的威严果敢已融为一体。

在半年的维和任务中,向太阳荣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荣立三等功那次,他在海地的街上巡逻,隐藏在楼群中的叛军的一个狙击手,通过瞄准镜正准备向维和巡逻的队伍射击,叛军狙击手瞄准镜在太阳光线的折射下,暴露了自己的目标,向太阳已经没有时间请示汇报,举枪射击,就在他完成射击之后,狙击手的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呼啸而过,也就是说,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射击,向太阳扣动扳机的时间,比叛军狙击手只快了零点几秒。

向太阳他们刚到海地不久,世界卫生组织的官员到海地视察工作,野狼突击队接到了担任警戒的任务。也就是那一次,他成功阻止了一次叛军自杀炸弹的袭击。野狼特战大队为了世界卫生组织官员的安全,设立了三道安全线,第一道是巡逻队伍,第二道是定点的哨兵,第三道便是视察官员身边的警卫。中队长向太阳带着几名战士寸步不离地守卫在视察官员的身旁。

自杀袭击者驾驶一辆拉着水果的小型卡车,蒙混过了巡逻队伍,紧接着向第二道安全线逼近,开始车似乎开得漫不经心,当接近定点警戒的哨位时,突然加速,向人群冲来,几百米的距离,对一辆加足马力的卡车来说,就是一瞬的事。执勤哨位的士兵,只来得及鸣枪报警。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向太

阳的枪响了,子弹穿过挡风玻璃,正击中自杀者的眉心。车失去了方向,猛然掉头撞在了一堵墙上,爆炸后腾起的烟尘笼罩了半边天。所幸,世界卫生组织的官员只是虚惊了一场。

从那之后,向太阳有了“快枪手”这一称号。其他国家的官兵们越传越神,恨不能把向太阳传说成有三头六臂。他们借着到军营交流的机会,找到向太阳,和向太阳握一次手,照一张相,算是纪念。在向太阳的影集里,有数十张和外国军人的合影。外国军人笑着,一手握着向太阳的手,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向太阳是标准军人的姿势,不含不露,谦逊自然。

军医柳莎就是在那次被向太阳营救之后,迅速地爱上了向太阳。

柳莎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南方一所知名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名医生。柳莎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医大学。以她的资历和条件,刚到部队便受到了青年单身军官的热烈追求。她的手机里,天天都能收到爱慕者的短信,在宿舍门口,经常会出现成把的玫瑰花,成箱的牛奶,还有可爱的玩偶。

心高气傲的柳莎并没把这些追求者当成一回事,她与年轻军官打交道,从来都目不斜视,不卑不亢,人送外号“军中第一冷”。就是这个军中冷美人,在维和半年时间里,迅速热烈地爱上了向太阳。

媒体

载誉而归的野狼特战队,惊动了许多当地媒体。

在部队为野狼特战大队举行的庆功大会上来了许多媒体记者,有报刊记者,有网络媒体记者,也有电视台的主持人和摄像,等等。

向太阳和几位立功受奖人员站在主席台上,接受献花。献花者是部队的一些女军官和士兵。当音乐响起,一群女兵手捧鲜花从侧幕向主席台上跑来。军医柳莎第一个跑到向太阳面前,立定站好,冲向太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向前一步,把一束正盛开得艳丽欲滴的鲜花送到了向太阳的胸前。向太阳还礼,接过鲜花,他冲柳莎轻轻说了句:谢谢柳军医。他嘴角上扬,一个属于向太阳招牌式的微笑。

柳莎弯下眉毛,凑近向太阳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向太阳不解,看了眼柳莎,柳莎又低声道:七夕,中国的情人节。把花收好,回去再看。柳莎说完随着献花女兵向台下走去。向太阳瞄了眼手里的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花和别人的不一样,他的花是玫瑰。这是柳莎专门为他挑选的,玫瑰象征着爱情。他再看花时,发现花丛中塞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字,他来不及细看,把卡片偷偷拿出来,放到口袋里。玫瑰花的香气正如柳莎,迅速火热地包裹了他。台下,他们被各路记者包围了。走到向太阳面前的是电视台记者,有主持人也有摄像。灯光聚焦在向太阳身上,他不习惯地用手里的花下意识地遮挡了下刺眼的灯光。

一支话筒不由分说地递到了他的面前,一个标准悦耳的女声问:向太阳,你为什么选择特种兵这个职业?

面对记者他并不陌生,在海地执行维和任务中,他接受过无数家国内国外媒体记者的采访,在外国记者的采访中没有人问过这样的话题,大部分是在问他海地的局势还有对和平生活的看法。

他认真看了眼问话的女记者,他对这个

女记者眼熟,确切地说,她是当地电视台小有名气的节目主持人。在向太阳的印象里,她主持的节目好像是一档法制栏目。终于,他想起来了,眼前的女孩儿叫白眉,他认识她,因为他是名观众。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招牌式的微笑,说了句:白眉你好,我认识你。

白眉对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歪了一下头,调皮地说:向太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向太阳沉了沉,略一思索道:我喜欢特种兵,因为他是军人中的军人,他代表着和平。

白眉再次发问:听说特种兵的训练非常辛苦,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你年轻有才华,难道真的心甘情愿做一架单调的机器?

白眉的话深深刺激了向太阳,她居然把军人比喻成机器,以前他也遇到许多同龄人问过他这种话,因为他们不了解军人。向太阳虽然不满,但他还是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首先我申明,军人不是机器,是和你们一样的人。因为我喜欢,所以我才热爱。向太阳说完,又是招牌式的微笑。白眉仍不依不饶地问:军营是封闭的,生活是单调的,听说你到现在还没女朋友,请问你对这些有何感想?

向太阳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眼白眉,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唇红齿白的姑娘,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但还是忍住了。他又一次回答: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仅只是风花雪月,有比这些更重要的。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任由白眉在他身后大呼小叫,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因为白眉的采访,让向太阳生出了许多不快,结束了采访,他回到宿舍,才想到柳莎送给他的卡片。他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卡片,上面是首词,柳莎隽秀的笔迹吸引他读了下 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向太阳笑了。他推开宿舍的窗户,看见了月亮。柳莎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七夕,中国的情人节。

他看着月亮,想起了牛郎和织女,他们在七夕这一晚相会了,一年的分离和等待,只为这一晚的重逢。

向太阳望着天空的月亮,心里动了一下。他想到了柳莎,转瞬又被主持人白眉带给他的不快所淹没了。

专题片

向太阳和白眉又一次见面是在特战大队的训练场上。大队长封利领着一伙电视台的人来到向太阳面前,这群人中就有白眉,向太阳第一眼看到白眉,白眉也迎着他在看,白眉是微笑状,向太阳没笑,一脸严肃。

大队长封利走到向太阳面前道:这是电视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要给咱们特战大队拍摄专题片,电视台的人点名道姓就要拍你。政治处研究决定,拍摄你们中队,谁让你是快枪手呢。大队长说完笑了。向太阳看了眼白眉,白眉一脸得意。向太阳没有说话,向大队长封利敬了个礼。

封利转过身又道:这都是电视台的人,你们中队要全力配合。

大队长说完就走了,留下白眉一干人等。白眉伸出手道:我们又见面了,向太阳。向太阳没有去握白眉的手,淡淡地说:拍摄的事我不懂,我们要训练了。

向太阳说完,转身面向中队已列好队的士兵,下达了训练任务。

训练场有一幢建好的楼房,今天的训练科目是解救人质。战士们需要爬到楼顶,顺

着绳索而下,准确找到绑架人质的房间,然后强行破窗而入。

时间就是生命,稳准狠快几个字的要诀就是解救人质的法宝。几组士兵从楼上一跃而下,特战军靴踹开窗子,玻璃的爆裂声突然而猛烈,一组突进室内,一组作为掩护,门外的接应队员一脚踹开房门,几乎同时冲入到室内。屋内的两名“劫匪”被当场生擒“,人质”安全获救。

电视台分两架摄影机记录了演习训练的全部过程。作为指挥员又是战斗员的向太阳一直冲在最前面。

一个训练科目结束,野狼突击队三中队的士兵们已列队站好,高强度的训练,他们的额头鬓角已经汗湿了,晶莹的汗滴挂在脸上,更加显示出了年轻士兵们的帅气英武。齐整的作训服装,胸前的微型冲锋枪,这是野狼突击队的标配,一米七五以上的个头,庄严冷峻地立在那里,犹如一片森林。

向太阳每次站在队列前,望着这群虎虎生威的士兵,就有一种冲动和自豪,力量充满全身,他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当向太阳讲评完训练时,主持人白眉和摄像机一起又一次围住了向太阳。因为有了之前和白眉的接触,向太阳对白眉有种反感。向太阳接受采访时,完全是漫不经心的,他拧开军用水壶一边喝水,一边接受白眉的采访。白眉举着话筒,带着职业的微笑,那是她的招牌式的微笑,以前看到白眉在电视中的微笑就是这个样子。白眉的微笑却没有掩饰她的刻薄:作为茵“八 后”,我承认你们野狼突击队的士兵个个优秀,你们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这里,难道真的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情了吗?白眉的问话尖酸而又刻薄。向太阳别过头去,眼睛望着远处,如果不是大队长交代,配合电视台做电视专题 片,仅仅是个人采访,他会扭头而去,他不想,也不可能与一个对军人毫不理解和没有感情的人有任何交流,但他也不想这么坐以待毙。他扭过头来,冲着摄像机:你以为你们的青春就比我们士兵高贵吗?

白眉:我在这里探讨的不是高贵与否,是青春的价值。

向太阳: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和平,你认为和平的价值是多少?向太阳只能这么反击了。白眉:向中队长,你别误会,这不仅是我个人观点,现在社会上许多同龄人有他们对待事物的看法,我是代表同龄人提出的这些“疑问”,我们做这期专题的主题就是探讨价值这个问题。

向太阳又一次对准摄像机:军人的价值不需要讨论。

白眉仍然不依不饶地追问:向中队长,你的简历我了解,你十八岁考入军校,现在已经在部队生活十个年头了,应该说你的大好青春都是在部队度过的,和同龄人相比,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向太阳面对白眉,职业的机敏和干练让向太阳很欣赏她,可她的话题让他不舒服,一个又一个不可理喻的问题抛给他,让他心生厌恶。面对着电视台报道组,他配合采访,这是他的任务。他知道,眼前的问题,不是白眉一个人的疑问,她代表了同时代许多年轻人共同的认识。在私下不同场合里,他面对着不同人的质问,那时,他只一笑而过,并不想争辩什么,每个人心里装着不同的追求,他不需要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现在他面对着摄像机,他代表的不是向太阳个人的态度,他代表的是野狼突击队,不,他代表的是整个军人。

向太阳想到这,他又一次面对摄像机,仿佛面对的是一双双同龄人的眼睛:每个人

的青春都是不一样的,正如每个人的追求和理想,军人的青春的价值在于军营,花前月下无拘无束并不代表丰富,军人恪守军纪并不代表单调,为自己喜欢的事业,别说奉献青春,就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白眉把话筒夹在腋下,鼓起了掌,然后又拿过话筒:向中队长你说得很好,我问一个私人问题,你有女朋友了吗?

向太阳没有料到白眉会突然问了这么一个私人化的问题,他一愣,他看见白眉一双探究好奇的目光。

向太阳歪了一下头,嘴角上扬: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白眉粲然一笑: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望着她,目光交织在一起,似乎在读着对方。

白眉:你有了追求者,确切地说,你还没答应人家。

白眉说到这,收起话筒,摄像师们关闭了摄像机。

向太阳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白眉不仅漂亮还冰雪聪明,她会读心术。也许主持人的职业练就了她探究人心的本领。

他只能很职业地一笑:白小姐,对你的判断,我无可奉告。

白眉调皮地歪了一下头,伸出手:向太阳同志再见。

向太阳象征性地把手伸出去,不料白眉的一只纤纤小手却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白眉又莞尔一笑:再见。她和她的团队转身走了。向太阳心情复杂地望着一行人上了电视台的采访车。直到车驶去,他透过车窗看着白眉一直冲他微笑,甚至还招了一下手。

他转过身,看了眼刚被白眉握过的手,向士兵休息的地方走过去。

第一次约会

军医柳莎约向太阳看晚场电影是周六下午的事。

向太阳带着士兵刚从训练场回来,他走进中队办公室,习惯地拉开抽屉,那里放着他的手机。部队有规定,手机是不允许带到训练场的,平时训练操课,手机和一些私人物品只能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打开手机,一条短信便跃入了他的眼帘:今晚有空吗?晚八点星光影城《美国队长》。柳莎。

对于这种约会向太阳平生还是第一次,他想到了那束玫瑰花,以及七夕那晚的月亮。

向太阳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了,但对于恋爱,他的确还是新手。上军校时,他喜欢过一个女孩,他们同在一个学员队。那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喜欢看书。女生宿舍就在他们隔壁,他每次路过她们宿舍前,都会看见那个女孩坐在窗前看书,她看书的样子很文静,可到了训练场上,她的样子又像个男孩。不论在军事项目还是在文化课上,她的名字在女队员中总是名列前茅,也许是她的与众不同,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平日里他总是找机会和她多说上几句话,说学习聊社会,她的博学以及对社会的关注度总是让他折服,他不论提到什么话题,她都能应答上来,并发表自己的见解。她似乎对他也有许多好感,乐意和他站在军校的操场上谈天说地。

记得大三那年光棍节的前一天,他偷偷买了两张电影票,电影的名字他还记得叫《我的野蛮女友》,是部韩国片,几天前在操场上,他们议论过这部片子。那年的光棍节是个周六,时间和机会正好巧合,他提前买好了那场电影的电影票。

那天是周五,他是中午吃完饭临时请假出去买的票,买票回来路过她寝室时,在虚掩的门缝中看到她坐在桌前读书的身影。他手插在口袋里攥着电影票,两张硬硬的电影票已经被汗湿了。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计划晚上约她到操场说话时再把电影票交给她。

那天下午,他们男学员练习五公里越野训练,女学员的训练课目是射击训练。

当他们男队员跑回学校操场时,天已近黄昏,队伍解散,还没走回到宿舍,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王坤为救落水学生掉进湖里,正在医院抢救。王坤就是她。他听到这个消息,澡都没有洗,一口气跑到了医院。抢救室门外,老师和几个女学员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抢救室里静静的,王坤躺在床上,被一条白床单安静地罩住。

王坤,那个安静、爱读书的女生,在训练时,听到一群学生呼喊救命,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学生已经掉进水里,双手在水面上挣扎。那是一个尚未被封冻严实的湖,就在射击场的背后,一群放学的孩子到湖面上玩耍,一个孩子就掉进了湖里。

王坤那会儿正卧在射击位置上练习瞄准,她第一个冲了过去,身后是一群女学员。她跑到湖边,第一个跳进湖里,向落水孩子游去。十一月份的北方,已经冰天雪地了,厚厚的衣服影响了王坤的速度。落水孩子在她眼前沉浮着,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王坤奋力游向落水孩子……当她把落水儿童举到冰面时,只来得及向老师和同学挥了挥手,人便沉了下去……

王坤为救落水儿童牺牲了,学校为王坤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会上许多同学都哭了,他一直握着那两张《我的野蛮女友》的电影票,想起他们在操场上说到这部片子时她 的样子。可惜,他没能让她看上这场电影。

这是他的初恋,没开始便结束了。他至今仍保留着那两张电影票,把它们当成书签,每次翻书都会看到它们。两张电影票紧紧地挨在一起,似乎从来都没有分开过。纸面已经发黄,他每次翻开书,她的音容总会在他眼前浮现,心里总是别样一番滋味。

从那以后,向太阳再也没有过恋爱,哪怕是对女孩儿动动心思。

军医柳莎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他想起了王坤,那个梳着马尾辫安静的爱读书的女孩。

星期六外出前,他找到了副中队长邱天一。邱天一和向太阳毕业于同一所陆军学院,邱天一是他的师弟,比他低一年级。私下里邱天一不称呼他中队长,而叫师哥。因毕业于同一所学院,他当分队长时,邱天一就在野狼特战队实习,算起来,他们在一起已经好多年。邱天一是重庆人,耿直豪爽,向太阳喜欢这种性情的男人,两人成了搭档后可以说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周末是休息时间,按照部队条例,中队需要主官值班。周六本该向太阳值班,因要去赴柳莎的约会,他只能找邱天一代班。向太阳说明意思,邱天一就眨着眼睛说:师哥,你该谈个女朋友了,你今天的约会是不是和电视台那个白眉呀?

他故意和邱天一卖着关子,嘴角又招牌式地上扬: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次他只是陪柳莎看场电影,其他的还都谈不上,他并不想和眼前的师弟多说什么。换好便装,他走出中队,离开了军营。

他和柳莎前后脚到的电影院。柳莎也看见了他,扬了下手里的电影票,他冲柳莎笑了一下,买了两杯饮料走近柳莎。

电影快开演了,成双成对的男女走进电影院。向太阳许久没有出来看电影了,他惊

奇地发现,现在看电影的人大都是情侣,很少有形单影只的人。他再看柳莎时,柳莎正在望着他,一双眼睛忽闪着。他偏了一下头,示意柳莎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影院,找到座位刚坐下,电影便开演了。在这期间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说心里话,向太阳不喜欢这样的美国英雄式电影,动作场面虽然劲爆,但毫无内容可言。他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分神。他歪头看了眼柳莎,柳莎也正在看他,那样子似乎她一直在望着他。他红了脸,有些结巴地冲她说:你,你喝水呀。

她笑了笑,没去拿座位扶手上的水,仍那么看着他。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干咳一声,把目光收回又去看电影。柳莎的一只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细细的,柔柔的,带着属于她的体温,他一僵,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像过了电。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把手移开。他不敢去看她,就那么僵着半边身子,终于熬到电影结束。

灯光开起,观众站起身来,他才看她一眼,柳莎仍那么幽幽地望着他。他笑一笑,口不对心地说:这电影,呵呵。

柳莎没有和他评判电影,顺势揽住他一只胳膊,他发现电影院所有情侣,都是这种亲昵的姿势在向外走。他和她几乎被人流裹挟着走出电影院。

站在星巴克门前,柳莎突然说:咱们喝杯咖啡吧。

那我请你。向太阳说完把柳莎拽进星巴克,找了一个空位置让柳莎坐好。他怕让柳莎请自己,她已经请他看电影了,他向卖咖啡的柜台走去。无意中在一个角落里他看见了白眉。白眉和电视台一个编导正坐在一张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说着什么。那个编导他见过,采访他时,那个编导就在场,躲在摄像机后面,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怕白 眉看见自己,匆匆买完咖啡便向柳莎走去,但还是被白眉看见了。她惊呼一声:向太阳。

他只能回过头冲白眉报以微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白眉却不识趣,端着咖啡走了过来,不把自己当外人拉了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

向太阳和柳莎只能礼节性地冲白眉笑了笑。白眉认真地看了眼柳莎: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军医,上台为向太阳献过花。

这就是白眉作为记者的本事,过目不忘。柳莎只好对白眉又一次报以微笑。白眉审视地望了两人一眼,没深没浅地说:你们也会谈恋爱?你们不是一对吧?

向太阳看了眼柳莎,见柳莎没有解释也没有证明的意思,只低下头去喝咖啡,向太阳想说句什么,还没等向太阳开口,白眉就又说:向太阳,你说说你们特种兵恋爱是什么感受?

向太阳见柳莎没有说话的意思,自己也端起杯子去喝咖啡,目光却瞟向别处。

一个小姑娘背着双肩背包,戴着耳机走进来,一个男人走过去,两人似不经意间擦身而过,向太阳看见那个男人的手伸进了小姑娘的衣袋,等他掏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手机。小姑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反应很快,两步追了过去,一把拽住那个男人的胳膊。小姑娘大声喊:还我手机。

男人想用力甩开小姑娘的手,小姑娘却不屈不挠地抓住男人的胳膊,两人争执着撕扯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然变故吸引了。

突然男人掏出了一把刀,恶狠狠地喊了句:放开我。小姑娘又喊了句:还我手机。男人的刀向小姑娘扎了过来,就在这时,向太阳飞身跃起,他离事发地点还隔着

两张桌子,他在人群中一跃,扑到两人近前,就在那把刀即将扎向小姑娘的同时,他一掌击在了男人拿刀的手腕上“,当”的一声,刀落在地面上。

向太阳的身体横在了那个男人和小姑娘之间。男人转头欲跑,刚转过身子,向太阳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顺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小姑娘的手机,转身还给了小姑娘。

已经有人报警了,在警察没来之前,向太阳一直抓着那个男人。男人挣扎过几次,他每挣扎一次,向太阳的手就用了些力气,直到那个男人不再挣扎。星巴克的男女开始议论起向太阳。男人甲:一看就有身手,一定是个便衣。女人甲:小伙子真帅。男人甲:人家都有女朋友了,边上的那位就是。白眉冲众人道:想知道他是谁吗?向太阳恶狠狠地冲白眉瞪了一眼,想制止她。

白眉却没看他,仍大声地说:他就是野狼特战大队的向太阳,著名的快枪手,海地维和的英雄。

人们又开始议论野狼特战队,有的人听说过,有的人压根儿不知道,还有人过来想和他拍照留影。如果,他手里没抓这个小偷,他早就离开这里了,好在警察及时赶到。

他和柳莎走出星巴克,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柳莎对他嫣然一笑,也说了句:你是特种兵,应该的。

走到军营门前时,他脑子里冒出要和柳莎分开走的想法。见柳莎并没有那个意思,一直大大方方地走在他的身边,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伴着柳莎走进军营,一直走到卫生队。柳莎立住脚,又一次幽幽地望着他, 他说了句:谢谢你的电影。她的眉毛动了动,道:谢谢你陪我。说完转身,一路小跑着向卫生队大门跑去。他一直望着柳莎的身影消失在大门里。

他转过身向中队宿舍走去,路旁走出邱天一。他冲邱天一扬了下手道:我回来了。邱天一望着他的脸:你和柳军医一起出去的?

他一笑,没说话,继续向前走着。邱天一走在他的身旁,呼吸有些急促:你在和柳莎谈恋爱?

他立住脚,认真地看着邱天一:不要捕风捉影,别乱说。说完大步向前走去。邱天一望着向太阳的背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变成了一棵树。向太阳回望了一眼,不明白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邱天一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僵在那儿了。

恋爱公告

向太阳又一次见到白眉,仍然是在训练场上。

那天中队的人正在练习低姿匍匐前进,一张铁刺的网,遮在身体上方,特战队员们全副武装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匍匐前进,两辆洒水车喷出的水如注地浇在他们的身上和训练场地上,一片汪洋,一片泥泞。

电视台专题摄制组的摄像机一直对着他们。向太阳快速地通过铁丝网,又快速地向前方冲去,三米高的障碍板横在眼前,他一手提枪,一手搭上板壁,一跃翻过障碍,副中队长邱天一和士兵们依次冲过障碍,向下一个目标冲了过去。虽然是训练,但眼前的场景不亚于一场真刀实枪的拼杀。训练场的背景被红色的标语牌衬托着:训练多流汗,

战时少流血……

特种兵之所以被称为特种兵,特别之处就在于严酷的训练。没有严酷的训练做保障,就无法有超越常人的本领。野狼特战队训练的严苛在全军特种兵部队中是出了名的。

当士兵们越过所有障碍集合在一起时,他们已经完全成了泥人,污泥伴随着水渍从作训服上流了下来,他们的脸上,泥水、汗水杂糅在一起,如果不仔细分辨,已经很难分清他们本来的面目了。

这就是一堂普通的训练课,向太阳站在队列前简单讲评之后,队伍就解散了。

白眉手提话筒走了过来,摄像机同时也对准了向太阳。白眉似乎对向太阳有太多的疑问,更有太多的问题要问。

白眉依旧露出主持人招牌式的微笑,她举着话筒调侃道:真看不出风花雪月的向中队长和训练场上的向中队长简直判若两人。

向太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汗水,印迹便花在脸上。白眉这种调侃式的问题,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白眉又一笑:向中队长,你们特战队员的训练我们已经领教过了,今天不谈训练,咱们就谈谈你们特战队员的恋爱。

向太阳望着白眉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特种兵也是人,我再重申一点,是因为我们的职业,我们的士兵没时间没条件去谈恋爱,但这并不能说,他们心里对爱情不渴望。

白眉穷追不舍地说:请问你和柳军医的爱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这样的话题向太阳不知如何作答,他只和柳莎看了一场电影,本想喝一次咖啡,因为那个小偷的出现,咖啡也没有喝成,白眉居然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想实话实说,但又懒得说,只说了句:无可奉告。

说完转身就走了。

白眉在他身后喊着:哎,向中队长,我的话还没问完呢。

他不再回头,他发现邱天一站在不远处还在等着他。

白眉的话邱天一早就听清楚了,他印证了自己的判断,柳莎在和向太阳谈恋爱。周六时他看见向太阳和柳莎一起回到军营,那会儿他已有所怀疑,白眉的话印证了自己的疑问。这对邱天一来说,是当头一棒。邱天一暗恋着柳莎,他却没有主动过。邱天一等着向太阳走过来,他说:主持人白眉的话我听到了。

向太阳并没明白邱天一所指,仍沉浸在对白眉采访问题的气愤中,只低低说了句:简直是对牛弹琴,不了解军人,不了解部队,怎么能做好宣传部队的片子。

邱天一瞥眼向太阳,虚虚地问:中队长,你真的和柳莎谈恋爱了?

邱天一突然问话,让向太阳立住脚,他望着邱天一,面对邱天一这位生死兄弟,他不能说假话。柳莎的心思他当然明白,如果仅凭他和柳莎看一场电影,喝了一次未遂的咖啡,就断定他和柳莎在恋爱,那就太荒唐了。为了消除邱天一的误会,他觉得有必要对邱天一做出解释,他停住脚道:我和柳莎军医只看过一场电影。如果界定这就是恋爱,也太简单了。

邱天一又认真地追问一句:你真的没和柳莎谈恋爱?

向太阳白了眼邱天一: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向太阳历来做事有一说一。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邱天一望着向太阳的背影,他相信向太阳不会骗他。阴云密布的心情一下子万里无云了。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邱天一喜欢上柳莎是在海地维和的时候。在一次巡逻中,叛军的狙击手一颗子弹击中了邱天一的左肩,邱天一在中弹的一瞬间,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在自己倒地的一刹那,他向叛军的狙击手射出了一串子弹。战友把他搀扶到安全的一个墙角,并用对讲机通知了卫生队。不一会儿,卫生队的车快速地驶来。第一个跳下车的就是柳莎,柳莎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就让战士扶他上车了。车疾速地向军营驶去。为了怕颠簸,柳莎用自己的腿给邱天一当枕头。除了自己的母亲,邱天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女性。他睁开眼睛望着柳莎,柳莎戴着口罩,只露出自己的眼睛,他的视角让他一下子意识到,她的眼睛太美了。又黑又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他简直呆住了。他第一次感受到军医柳莎是如此的美丽。

他要挣扎着坐直身子,柳莎意识到了他的企图,按着他的手用了些力气,低声道:路况不好,车辆颠簸,你会疼的。

正说着车在一个沟坎上颠了一下,伤痛让邱天一皱紧了眉头,他只能把头再次靠在柳莎的腿上。他不再敢看柳莎的眼睛,他闭上眼睛,却被女性的气味所包围了。

也就是那一次,那一瞬间,让邱天一爱上了柳莎。

维和任务完成后回国,他意识到柳莎在有意接近向太阳。他的心从半空跌落到谷底。如果向太阳和柳莎恋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向太阳救过柳莎的命。

在海地维和期间,柳莎在一次执行任务时,遇到了叛军狙击手的袭击,司机身负重伤,吉普车倒翻在公路上,司机通过对讲机呼叫增援部队。向太阳带着几名士兵在事发不远处接到呼叫很快赶了过来。

敌人的狙击手仍没有撤离,他们就是在等待对方的援军,以便给增援队伍带来更大 的杀伤。

当时柳莎被困在车旁,狙击手的子弹在她身边不停地啸叫,溅起一股股灰土。她只能把车当成掩体,爬到车头旁,从司机手里接过对讲机,不断地呼叫着,向上级汇报自己的方位。

向太阳带着士兵赶来后,立马从车上跳下来,呈战斗队形抢占了身边的掩体,开始和叛军的狙击手对射。

叛军的狙击手隐身在对面一个空置的楼房内,居高临下,视野要比他们开阔,这对营救部队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向太阳一边向上级汇报,一边组织战士还击。

向太阳用火力压制叛军,自己的人匍匐前进接近被困的柳莎和负伤的司机。叛军狙击手马上意识到了向太阳的用意。连续两个战士企图营救的计划落空了。一个战士途中负伤,退了回来,另一个战士被敌人的火力压制在一条沟坎下。

叛军不依不饶,扔出了手雷。手雷在侧翻的车辆旁爆炸,情况万分危急。增援的部队还在路上,向太阳依据当时的情形判断,即便援军赶到,地形并不利于大部队展开营救,反而会给自己的部队带来危险。没有更多的掩体,只能让大部队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千钧一发之际,向太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命令掩体内的几名士兵:点射掩护。

士兵以为向太阳要亲自上去营救被困人员,一串串子弹射了出去。向太阳没有直接冲出,而是奔向了巡逻车,他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员的位置,旋即发动了汽车,他把身体蜷缩在方向盘后,启动了车辆,他只能透过车辆的侧窗观察着前面的路线。

敌人明白了向太阳的计策,子弹呼啸而来,前挡风玻璃被打出一个个孔洞,机器盖

上子弹乱飞。只几秒的工夫,向太阳和他的越野车便来到了侧翻车辆的近旁,一个急刹车,越野车横在柳莎近前。向太阳打开车门,抓起柳莎把她推到了车后,他又打开侧翻车辆的车门,把身负重伤的司机拖上车。

掩护的士兵明白了向太阳的用意,所有的火力拼命向叛军狙击位置射去,暂时压住了叛军的精确射击。

叛军又扔出了手雷在向太阳的车旁爆炸,弹片打在车身上,流弹发出怪异的响声在向太阳车身旁横飞。

向太阳怕把车辆大面积暴露给敌人,只能用倒挡让车向后退去,直至退到较为安全的地带。

向太阳打开车门,抱下了车辆上的柳莎,快速地滚向一个沟坎。柳莎闭着眼睛死命地搂着向太阳的脖子。安顿好了柳莎,柳莎的手仍死命地抱着向太阳。

向太阳大声地说:安全了。并用力掰开柳莎的手。柳莎这才睁开眼睛,眼角已流出一串泪珠。

向太阳没时间体会柳莎的感受,他又一次奔向了越野车,背起负伤的司机,连滚了几次,再一次回到沟坎。

当增援部队赶到时,叛军的狙击手已撤出了对面的楼房,只留下两具尸体,还有一地的弹壳。

向太阳是柳莎的救命恩人,在邱天一眼里,柳莎爱上向太阳是顺理成章的。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向太阳的态度让邱天一暂时放下心来。既然向太阳对柳莎无意,他就有机会赢得柳莎的爱情。一想起柳莎,邱天一的心里就充满了蜜意柔情。这种感觉,像对自己的母亲。从维和到现在,他一直被柳莎的这种母性的柔情所包围。浓浓的爱意已经占据了邱天一的内心。

邱天一要有所行动了,要把自己的爱表 达给柳莎。

邱天一单刀直入地走进卫生队。正课时间,看病的干部战士并不多,邱天一找到柳莎的诊室,门虚掩着,她伏下头在一张病历上写着什么。邱天一用手指敲了两下门。他看见柳莎抬起头来。柳莎依旧戴着口罩,两只眼睛幽深地望着他,他似乎感觉到她的脸在口罩后面笑了一下。他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他站在她面前。她说:邱副中队长,你病了?他摇了一下头。她有些讶异地望着他。一双眼睛在他眼前忽闪着,他又想到自己负伤那一次,他躺在她怀里,他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无论如何邱天一无法抵御这双眼睛的诱惑,他一望见她的眼睛,心就潮湿了。他盯着她的目光,颤抖着声音说:我要约你去看电影!她更加讶异了,她的眼睛告诉了他。他见她没有说话,只是吃惊地望着他,邱天一就又说:看完电影我还要请你吃饭。为什么?她终于说。他凝视着她,似乎自己通过目光已钻入她的内心。

她突然又说:邱副中队长,我要是没时间呢?他说:周六、周日随便哪一天!她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她已经不吃惊了。

他盯紧她一字一顿地说:上周六你不是陪向太阳看电影了吗,咱们这次换一个电影,去看《复仇者联盟》。

他说完冲她笑了一下,没等她有所反应,转过身拉开了门。门没再关上,他扭过头,说了一声:再见。脚步声从楼道一直响到楼梯处。邱天一走后,柳莎摘下口罩。她当然明白邱天一的用意。在维和期间,他那次负伤,

在卫生队里住了几天,她就有所感觉。邱天一左肩受的是洞穿伤,一颗子弹贴着左肩的肌肉洞穿过去,好在没伤到骨头。每次换药包扎都是她处理的。从那开始,她发现邱天一变了。这种变化她当然明白意味着什么。

那会儿,她的心里已经装下了向太阳。但每次见到邱天一,他关心关注的目光,还是让她很开心。她想起了一句当时很流行又有哲理的话:爱上你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她一想到这句话就在心里笑了。邱天一暗恋她,她在暗恋向太阳。这一切和对方都没关系,仿佛这句话,就是说的他们目前的状态。

但眼下,邱天一单刀直入,这不能说和她无关了。她的心有点乱,微起波澜的样子。

周六上午,她在宿舍楼里洗衣服,思考着找什么样的理由约向太阳,是看电影还是吃饭,一想到向太阳,她的心就开始怦怦地跳。这大概就是恋爱中女人的感受吧。

一个人影黑塔似的站在了门口。她扭过头去,看见邱天一顶天立地地站在洗漱间的门口。

一丝惊乱之后,她很快又恢复如初,依然洗着衣服,水龙头拧到最大,水花四溅。

邱天一倚在门柜旁,双手抱在胸前。他似乎很有耐心。

她关掉水龙头,抬了一下头:邱副中队长有事?

邱天一说:我问你什么时间有空,是吃饭还是看电影?他的态度坚决,仿佛她只有去选择。她把衣服从盆里抓出来,水淋淋地拧着一边答:邱副中队长,我没空。

邱天一歪着头笑了一下:向太阳说了,他对你没那个意思。

他这么说完,仍那么微笑着。

她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向太阳对她有没有意思,从邱天一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些愠怒。她又想到了那句话:我爱你和你无关。她收好衣服想从他身边走过去。邱天一身子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她望着他。

邱天一又说:向太阳亲口对我说的,不信你去问他。

他说完,立直身体,为她让出了一个空间。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笑了,吹了一声口哨,噔噔地向楼下走去。

约会未遂,邱天一有些失落,但无论如何,他把自己该表达的已经表达了。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也是种收获。

他走到柳莎宿舍楼下,抬起头望了眼楼上柳莎的房间,吹着口哨,向前走去。

柳莎站在窗后一直望着邱天一的背影远去。她突然生出许多怒火,把手里的衣服狠狠地又摔在盆里。

她恼怒的不是邱天一的表白,每个人都有权利表白,当然也有权利拒绝,她生气的是,向太阳凭什么不尊重她的感情,自己不喜欢,便把她当成个礼物让给邱天一,那她在向太阳眼里到底算什么?

向太阳和邱天一两个人,在柳莎眼里,他们就是一对兄弟。

那是野狼特战队刚到海地不久,身为副中队长的邱天一带着两辆车去巡逻,后辆车出了故障,停在了路中。坐在第一辆车上的邱天一命令停止前进,带着士兵去后车查看。初到海地的他们经验不足,这是叛军的阴谋,放置在马路上的障碍物让巡逻车辆爆胎,叛军就是想利用这样的机会袭击中国的巡逻战士。

邱天一带着三个战士,还没有走近第二辆车旁,车上的司机正下车检查车辆。叛军

在路旁探出的枪口,让邱天一意识到了危险。他大喊了一声:有情况,卧倒。

此时,第二辆车上的三个士兵已跳到车下,敌人的枪声就响了起来,一个战士腿部中枪倒在了地上。邱天一又大喊一声:隐蔽,就地还击。叛军这是伏击,他们已经选好了有利地形,而对被伏击者来说,一切都是仓促被动的。他们只能在原地,呈战斗队形和叛军展开了对射,子弹贴着头顶呼啸而过,一排排子弹射入他们身边的土里,溅起一阵阵烟雾。

叛军这次伏击,显然是有预谋的,他们不仅正面攻击邱天一的巡逻队伍,还从两侧开始迂回。

邱天一很快发现被敌人包围了,他滚到路边的沟里,观察着敌人的动向,三面敌人的数量差不多有几十人,他们几乎被叛军包围了,这样下去,太危险太不利了。他命令战士们边打边撤,他们的正后方是一片开阔地,对他们来说就是个被屠杀的场地。邱天一意识到了危险。他一边组织火力抵抗,一边通过对讲机向中队求救。

野狼特战队的士兵,分三面抵抗着敌人。因敌众我寡,包围圈越来越小。

出国前,为了适应维和部队的需要,他们经过了严酷的训练,也做好了面对凶险和困难的准备,但此时的情景,让邱天一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叛军,光着膀子,抱着机枪,成排的子弹搭在他们的脖子上,疯狂地向他们射击。

邱天一组织火力很快击毙了那几个叛军,但更多的叛军还在逼近。

他们出来巡逻并没有带太多的子弹,除了枪里的子弹,他们身上只有一支备用弹夹,很快他们的弹药开始吃紧。

班长小胡射出了最后的一颗子弹,他从腰上抽出了匕首冲邱天一喊了一声:副中队长,子弹打光了,和敌人拼吧。

邱天一打了一个点射,翻滚着来到小胡身旁,把一只手雷递给小胡,同时他拍了拍小胡的肩膀。他没有时间对小胡说什么了,只能用战友式的拍肩,给小胡一个安慰。

小胡打开手雷的保险,寻找着出手的机会。战士们已经射光了子弹,他们只能手握匕首,准备和近前的叛军做殊死一搏了。

也就在这危急关头,他们的左侧,响起了枪声。最初,他们以为是敌人从侧方又攻了上来,他们发现子弹射向的不是他们的阵地,而是敌人。他们眼前的敌人,一个又一个地栽倒。

一个土坎后面就是叛军的指挥所,那里有天线在晃动,最初被伏击时,邱天一就发现了,因为他们的地势,无法攻击到那里,他们只能被动挨打。

三串点射之后,敌人的指挥所便没了动静。邱天一对这种点射的方式太熟悉了,只有中队长向太阳喜欢用这种点射,而且只有他掌握,每次点射,冲的都是一个目标。在打靶时,邱天一领略过向太阳的这门绝活儿。一百五十米外的半身靶,向太阳总是半跪射姿。懂射击的人都知道,跪射要比卧射的难度增大好几倍,端枪平衡点只能依靠臂力和腰力。一个点射三发子弹,三组点射。共九发子弹,对点射的时间又有足够的要求,六秒钟内完成三组点射。只有用最短的时间,集中火力,对目标才能有效打击。

六秒钟完成九发子弹的射击已经达到武器速率的极限,只有人枪合一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更神奇的是,向太阳每次都会让子弹从一个弹孔里通过。在野狼特战队能达到如此出神入化者,唯有向太阳一人。在野狼特战队,向太阳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快

枪手。

向太阳这独门绝技让他在野狼特战队声名显赫,所有的官兵都在学习向太阳这门射击的绝技,可没有一个人能够达到向太阳这样的精准和迅速。

一组点射,邱天一便知道向太阳的援军到了。他胸口一热,眼睛有些发湿。

叛军见对方援军已到,无心恋战,很快便溃退下去,消失在不远处的丛林里。

向太阳一马当先,以一个特战队员冲锋时的标准姿势冲到了邱天一面前。

起死回生的战士们从路旁的沟里站起身,他们已经满身烟火,在绝境中突然看到了生的希望,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邱天一望着向太阳,他眼含热泪,一把抱住向太阳,腾出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在向太阳后背上捶打着。

向太阳抱过邱天一,说了句: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邱天一推开向太阳,认真地看了眼对方,哽着喉头说了句:快枪手,谢谢你。说完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地滴落下来。

两个男人又一次拥抱在一起,只有历经过生死的战友,才能体会到这一抱的真正含义。

也就是这时开始,向太阳和邱天一结下了生死情谊。

一支队伍的力量和信任就是在生死之间建立起来的。

军医和快枪手

周六那天下午,柳莎在射击训练场找到了向太阳。向太阳独自一人正在练习射击。这次他练习的是狙击步枪,他在远处山坡上埋了许多啤酒瓶,只露出瓶底,通过太 阳的反光,啤酒瓶底有了微弱的光亮。向太阳捕捉着眼前微弱的反光,射击啤酒瓶底,枪声中一只又一只瓶底破碎了。

柳莎站在向太阳的身后一直等待着他。向太阳射出最后一枪,把枪放下,头也不回地问:你怎么来了?

柳莎一把拉过向太阳,向太阳只能正眼望着柳莎了。

柳莎气愤地说:向太阳,你说清楚,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柳莎这种态度,这种方式对他的质问,让向太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冲她笑了一笑:怎么了,我得罪你了?他歪着头,一副大男孩的样子,和刚才射击时的认真判若两人。

柳莎见向太阳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一连串地说:向太阳,别以为你是快枪手就了不起,别以为你救过我,我就要感激你一辈子,你今天告诉我,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向太阳抓了抓头,一脸茫然地说:你是军医柳莎呀,怎么了,一上来就是一副大小姐的脾气,我向太阳得罪你了吗?柳莎跺了一下脚:得罪了!向太阳讶异地睁大眼睛。柳莎又说:向太阳,我问你,你和邱天一怎么回事?向太阳依旧不解:邱天一怎么了?柳莎仰起头盯紧向太阳的眼睛:向太阳,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件礼物随便送人。

柳莎说完,转过身向前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道:向太阳,别以为你自己高不可攀,我柳莎是人不是一件礼物。柳莎说完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向太阳似乎有所悟,又似乎还不懂。看来问题出现在邱天一身上。

向太阳找到邱天一时,邱天一正在操场旁的一片小树林里和沙袋较劲。这片小树林也是他们训练场的一部分,树林里挂满了沙袋。

邱天一不像在训练,而是在发泄,他冲着沙袋疯狂地拳打脚踢。

向太阳的到来,让邱天一暂时收了手,他梗着脖子冲着沙袋一遍遍地说:我就不信了,嘁,连个丫头都征服不了。

见到邱天一这个态度,向太阳明白了。他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踱到邱天一面前道:邱天一,柳莎怎么你了?

邱天一坐在一个树桩上,依旧梗着脖子:我今天去找柳莎了,她连正眼看都不看我一眼,她这是什么态度?嗯,向太阳你说说,她这是什么态度?

向太阳倚在一棵树上,把双臂抱在胸前:我明白了,你向她表白了,她没有理你,我分析得没错吧?邱天一不再说话,把头别向一边。向太阳站到邱天一面前:你真的喜欢柳莎?

邱天一仰起头直视着向太阳,他认真地点点头。向太阳一笑。邱天一补充道:我知道柳莎对你有意思,她约过你。可我问过你,你对她没意思,我才表白的。向太阳把一只手放在邱天一肩膀上。邱天一站起来,直视着向太阳的眼睛道:向太阳,我再问你一次,如果你对柳莎也有意思,我退出。

向太阳又拍了一次邱天一的肩膀:邱天一,柳莎不是礼物,更不是我私人财产,她爱谁不爱谁我说了不算。

邱天一说:她不爱我,我可以追求,一直到她接受我。我现在问你,你喜不喜欢她?

向太阳望着邱天一,被邱天一此时的认真模样差点逗笑了。

向太阳忍住笑道:这样吧,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们做回月下老人,我可不敢保证一定成功。邱天一冲向太阳笑了。向太阳转头离去。在邱天一心里,他追求柳莎最大的障碍就是向太阳。既然向太阳对柳莎没有那意思,他就要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柳莎。特战队员无往而不胜,邱天一有这个自信。

向太阳约柳莎在一家西餐馆吃牛排,就是那个周六的晚上。

柳莎显然经过精心打扮了,她穿上了裙装,并且化了妆。向太阳看惯了柳莎在军营里一身戎装的打扮,他还有些不习惯,莫名其妙地冲柳莎笑着。

柳莎从接到向太阳约会的通知,到走进这家西餐馆,她的心里一直荡漾着巨大的幸福感。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向太阳,向太阳点餐,手指在菜单上划过的动作都那么让人着迷。

牛排上来了,同时上来的还有红酒,当然也有一些其他配菜。

此时,在柳莎眼里,吃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眼里只有快枪手向太阳。

向太阳举杯她也举杯,向太阳干杯她也干杯,酒过三杯之后,向太阳终于开口了,柳莎没想到向太阳说的不是他们俩的事。

向太阳说:柳军医,你觉得邱天一怎么样?

她有些吃惊,更多情绪是不满地望着向太阳。向太阳用目光问询着她。柳莎说:他是你的搭档、师弟,你们有过命交情。

向太阳又在两人杯子里倒上酒,端起自

己这杯摇晃着说:我问的不是这些,我问他这个人。

柳莎警觉起来,她没再去端酒杯,而且就那么戒备地望着向太阳。

向太阳放下酒杯,不敢直视柳莎的目光,他小声地说:邱天一在野狼特战大队很优秀,他的为人也没的说。

柳莎的目光不仅是警觉了,甚至有些愤怒,她一把抓过酒杯,完全不顾及淑女形象一饮而尽,并把杯子重重地蹾到桌子上。

她盯着他:向太阳,今晚你请我出来到底什么意思?

向太阳快速地瞥了眼柳莎,还是鼓足勇气说:邱天一他喜欢你。

向太阳说完这句话没敢去看柳莎,他用刀子用力地去切一块盘中的牛肉。等了半晌,他发现她仍没动静,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见柳莎哭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流在脸上。他不解地问:你怎么了?柳莎委屈地说: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邱天一?

这回轮到他沉默了,他的确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柳莎用餐巾纸擦了脸颊上的泪痕,恢复如初之后道:向太阳,谢谢你。柳莎拿起包转身走了。向太阳忙叫过服务员结了账,没来得及等服务员找零,他就迈出了西餐厅。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向太阳追上了柳莎。

他不知说什么好,跟着柳莎向军营方向走。

柳莎突然停了下来,并没回头,她说:向太阳,在你心里,我柳莎是不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向太阳局促着,手指摸着裤缝:柳军医,你漂亮大方,性格也好,这这……

柳莎回过身盯紧他:但就是不可爱,不配做你的女朋友是吧?向太阳张口结舌。柳莎向前一步,身体几乎抵在向太阳胸前,她仰起一张脸,夜幕下,她的眼睛显得越发的亮。面对她的逼视,他有些手足无措。柳莎一字一顿地说:向太阳,我喜欢你。说完转身欲往前走,又立住: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柳莎说完走了,再也没回头。向太阳欲跟紧柳莎,见柳莎义无反顾的样子,脚步慢了下来。他想起柳莎的话: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这话说得太牛了,太个性了。柳莎在他眼里的确也称得上优秀,军医大学毕业,参加维和任务中少数几名女性之一,大胆泼辣,标准的军人。

向太阳没有女朋友,军校时他暗恋过那个爱读书的女生王坤,可王坤为救学生牺牲了,除此之外,他还没真正爱过谁。他也问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每年休假回家,父母一次又一次过问此事,前几年军校刚毕业,那会儿父母还不急,转眼年龄也二十八了,在常人眼里,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年龄,有许多同学不仅谈恋爱,结婚的也不在少数了,父母的心情便可想而知。对向太阳来说,他也不是不想谈恋爱,可他那把恋爱的心锁却没有一个姑娘能为他打开。

维和回来后不久,向太阳又回老家休了一次假,父母似乎预谋好了,通过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同事,走马灯似的给他介绍过各种姑娘。为了让父母安心,他也认真地见了,但最后的结果,他一个也没有看上。

临离开家前一天晚上,他陪母亲在小区里遛弯儿,母亲似乎无意中握住了他的手。

他已经许久没拉过母亲的手了。小时候,母亲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大,后来他大了,母亲不再牵他的手。就在这天晚上,母亲又一次拉住他的手,让他眼睛发热,他把母亲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他叫了一声:妈……他握着母亲的手也用了些力气。母亲就说:太阳啊,是不是你们部队姑娘少,你平时也接触不到女孩子,到现在都不会和女孩子打交道了?

他理解母亲的心情,自从考入军校,部队的确少有女性,不仅在国内,就是在英国皇家卫队培训期间,他也很少有机会接触女性,但他至今没有恋爱,也不全是因为这些。

他揽过母亲的肩膀,他嗅到了母亲身上的气味,如同嗅到了自己的气味一样。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爱情的道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靠的不是外貌和职位,而是气味。就如同母亲的气味和他的气味,这是一家人的味道,恋爱对象虽不是一家人,但至少是要属于同一种味道的人。

那天他想到这里,轻拍了一下母亲的后背道: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子会给你找到儿媳妇的,放心吧。

母亲并不放心,三天两头打电话过问这件事。

在任何人眼里柳莎都是个优秀的女孩,军医只是她的职业。往往有时爱情和优秀没有关系。

向太阳期待着自己的爱情绽放。

人质

向太阳接到处理突发人质事件是在周日的晚上。

那会儿,向太阳和战士们已经洗漱完毕了。他坐在床头翻看着手机,柳莎刚给他发 了一条短信,确切地说是一首小诗:你站在那里,是向左还是向右?无论你向左还是向右,我就站在这里等你。

他一连把这首小诗看了三遍,拿着手机思量着要不要给柳莎回一条什么,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电话是大队长打来的,大队长语调很急促,但又有条不紊:车站广场发生了一起绑架人质事件,歹徒手里有凶器,身上据说绑有炸药,劫持了电视台一名记者作为人质。上级命令向太阳抽调力量火速前往火车站去协助公安干警解救人质。

紧急集合的铃声响了起来,只有几分钟时间,全副武装的小分队已经登上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驶出了军营。

火车站广场一角,警戒线已经被提前来到的警察拉了起来,警戒线外是一群看热闹的群众。

野狼特战队的几辆车一直开到警戒线外,向太阳带着一队士兵挤进人群来到一辆警车旁。警车车顶上的警报器无声地闪着红蓝光束,增加了紧张气氛。几辆警车围起来的空地上,公安局长和十几个警员围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向太阳跑步来到局长面前,立定敬礼:野狼特战队应急小分队前来报到,请局长指示。

向太阳对局长已经不陌生了,以前处理突发事件时他们打过交道。

局长终于等来了野狼特战队的人,紧张的脸上有了些舒缓的表情。他把向太阳带到车头前,用手指着事发现场道:一个歹徒,劫持了一名电视台女记者,歹徒手里有刀,身上绑了炸弹。歹徒情绪很不稳定,我们怀疑他吸毒了,产生了幻觉。他提出条件,让我们派一辆车把他送走……

向太阳借着广场的灯光,看到一个角落里,歹徒把刀架在一个女孩儿的脖子上,站

在那里不停地喊叫着: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后还不把车开来,我就杀人了,然后咱们同归于尽。

被劫持的女孩嘤嘤地哭泣着,似乎她已经没有呼喊求救的力量了。

公安局长又补充道:我们谈判专家已经和歹徒谈了,没有用,他不放人质,只提一个条件,那就是用车把他送走。向太阳问:他要去哪里?局长摇了下头。向太阳又问:可以击毙他吗?局长咬着牙:如果人质有危险,我们可以开枪。

向太阳接受了任务,走到野狼突击队十几名小分队队员面前。他冲邱天一耳语了两句;邱天一一挥手,十几名特战队员悄然隐进各个角落,他们选择好了狙击位置。

向太阳再回过头时,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采访车,同时他看见车下那两名熟悉的摄像,还有那个长头发的编导,他心里一怔,快速地奔过去,拉过编导问了句:被劫持的人质是白眉?

编导差不多快哭了,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们在这儿采访,歹徒劫持了白眉,向中队长,你是快枪手,一定要救白眉呀。

劫匪离他们较远,他只能看清劫匪和白眉的轮廓。

此时的劫匪高声呼喊着:三分钟,还有三分钟,你们再不派车,我就要杀人了。

局长和公安干警正在研究对策,他们担心在车站广场一旦动手,歹徒如果身上真的有炸弹,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们要把歹徒引开,远离群众再伺机制服或击毙歹徒。

歹徒的刀又挥舞了一下,声嘶力竭地喊:再不派车,老子就要杀人了。

向太阳已经没时间和局长多说什么了,只说了句:局长,我去,请相信我。

说完他快速地摘掉头盔,又脱去作战服。他走到编导身边,从他身上扒下外衣,迅速地穿在身上。他登上了电视台那辆采访车。

开警车和军车显然会让歹徒不安,再调车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眼前只有这辆采访车合适。车辆启动。局长已经来不及做出更多交代和布置,只命令一句:各就各位。

公安干警分散开,倚在警车后面,做出了战斗状态。一支支乌黑的枪口指向了歹徒。

为了白眉的安全,向太阳不仅脱去了作战服,同时把枪也交给了公安干警。

他缓慢地把车开到歹徒和白眉面前。歹徒躲在白眉身后,刀一直架在她的脖子上。

白眉看见了他,他隔着车窗甚至冲白眉笑了一下。刚才还浑身发抖的白眉,此时似乎镇定了许多。他又冲白眉微微点了一下头,这种暗示让白眉一下子放下心来。

安顿好白眉的情绪,向太阳这才把双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拍了拍巴掌冲歹徒道:你要的车开来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歹徒望着向太阳,嘶声地喊:你下车……

向太阳打开车门,从车头前走向歹徒,他试图接近歹徒。

警觉的歹徒似乎发现了向太阳的用意,大喊了一声:别过来,就站在那儿!

向太阳立住脚,为了让歹徒放心,他一直在身体两侧半张着手臂。

歹徒上上下下把向太阳打量了一番,确认安全后,他拖着白眉从后面上了车,把车门关上才冲向太阳大喊:你上车。

向太阳又绕过车头从前门上车,坐到驾驶员的位置上。

向太阳知道,此时有几支狙击枪的枪口都已经瞄准了歹徒的头,只要他一个手势,便会有一排子弹射向这里。白眉还在歹徒手里,为了确保人质安全,他不会轻举妄动。

他坐在驾驶位置,侧了下头:咱们去哪里?

歹徒很狡猾并不说要去哪里,只是说:往前开,离开车站。

他只能往前开,车离开广场,驶向了车水马龙的大街。

后面的警车一直跟着他们,虽然关了警报器和顶灯,歹徒还是发现了。歹徒又大叫一声:停车!向太阳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歹徒又大叫:让他们别跟着。向太阳把手伸出车窗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显然跟在后面的警车看到了,警车停了下来。

向太阳的车在歹徒的命令下又一次开动了。车转过一个街口向环路开去。向太阳意识到,此时自己没有任何援军,只有歹徒和白眉他们三个人。下面发生的所有突发情况,只能他独自面对了。

不知为什么,从上车到现在白眉一声没吭。她的镇静有些出乎向太阳的意料。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白眉,虽然她被歹徒揽在胸前,刀架在脖子上,但她似乎很平静。向太阳看着白眉的举动,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对于处理突发人质事件,最棘手的就是当事人的慌乱,又哭又叫,不仅容易激怒对手,同时会给营救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眉一行人接到公安局通知,今晚要在车站查获一批贩毒分子,白眉在负责做一期缉毒的专题报道。在接到公安局通知后,他们摄制组提前来到了火车站并和公安局人员会合。就在公安局抓捕贩毒分子时,其中一个歹徒把白眉劫为了人质。

最初做人质的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到了死亡。作为电视台记者,采访过无数突发事件,但自己成为人质,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虽然歹徒被大批警察包围起来,但歹徒冰冷的刀刃在她的脖颈处,只要歹徒一用力,后果不堪设想。她想喊想叫,可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

直到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向太阳,不知为什么所有的恐惧像一阵风似的吹走了。她一下子镇静下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心甘情愿地随歹徒上了向太阳开着的车。她的平静超出自己的想象。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向太阳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安全。

歹徒指示向太阳把车从环路开往一条高速公路方向,向太阳心里一紧,如果车辆驶上高速,抓捕歹徒就不那么简单了。此时已是深夜,高速路上的车辆不会太多,就是前来增援的警车,也很难追上他们。在通往高速的路上,向太阳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他想拖延时间,突然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

坐在后面的歹徒神经质地大叫:干吗停车?找死呀!

向太阳从方向盘上张开两手道:轮胎可能扎了,我下去看看。歹徒大声地喊:别耍花样,快点。向太阳下了车,一辆车,车速不快地驶过来,灯光闪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那辆车,他看见了身穿便装的邱天一,还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三班长。他心里突然涌过一阵热流,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战友就在身边。

他很快回到车上,冲身后的歹徒道:没事,咱们走。

他加大油门,快速地向前驶去。他超越邱天一那辆车时,变换了一次灯光,这是他给邱天一发出的信号。从后视镜里,他看见邱天一的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身边有几辆急行的车快速地超了过去,歹徒不时地回头观察,由于邱天一驾驶的是一辆民用轿车,歹徒并没有察觉。

车辆驶进收费站,向太阳打开车窗取了高速票据,重又开动车时,向太阳问了一句歹徒: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歹徒:往前开,有多快开多快,快点。向太阳见邱天一通过了高速收费站就在自己身后,他猛然一脚油门,车快速地向前蹿去。

后视镜里他看见了白眉,歹徒的刀虽然仍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却安静得出奇,他能感受到,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由于车速很快,还有窗外掠过的风声。

向太阳知道自己不会任由歹徒指挥把车一直开下去,邱天一紧紧尾随在后面,让他心里有了底数。

车又行驶了一段,路面的车稀少起来,如果再继续开下去,歹徒迟早会发现车后的邱天一。向太阳要出击了,他又看了眼后视镜,歹徒架在白眉脖子上的刀似乎松懈下来,此时,正是机会。

他快速地拨动了一下闪光灯,只一下,车便向路边靠过去,然后就是一个急刹车。强大的惯性让歹徒惊呼一声:干什么?

此时,向太阳已回转过身体,一把抓住了歹徒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掰,刀掉了下来。

白眉借机挣脱了歹徒,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邱天一的车准确地停在了车旁,三班长的枪已抵在歹徒的头上。有惊无险解救人质的行动已经结束了。几分钟后,几辆警车鸣着警笛驶来。向太阳和邱天一把歹徒移交给公安干警之后,向太阳才去留意一直站在路边的白眉。

白眉背对着公路正在望远处的山峦。 向太阳走过去,站在她一侧。她说:对不起。他没说话,去看她。半晌她扭过头望着他:我懂了。

向太阳并没问白眉懂了什么,他只冲白眉笑了笑。

白眉仰起头认真地看了眼向太阳,最后又看了一眼。

回来的路上,向太阳依旧开着电视台的采访车,白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转了一下身前的旋钮,音乐台正在播《速度与激情》的主题曲,优美的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车厢。

白眉把车窗打开,探出半个头,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白眉

白眉的电视报道组又一次走进了野狼特战大队。

他们这次采访的对象依旧是向太阳以及营救人质的十几名特战队员。

当白眉的话筒在训练场上又一次举到向太阳眼前时,向太阳把话筒推了回去。他冲白眉笑着说:你才是主角,我们和你比是配角。白眉扬了下眉毛。向太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主持人。

说完他接过白眉的话筒,反客为主:白眉,当时作为人质为什么那么镇定?

白眉望着向太阳,似乎看到了向太阳的心里。

白眉低缓地说:因为当时有你,有野狼突击队在我身边,我知道,我不会有危险。

白眉的回答,迎来了突击队员们一阵热烈掌声。

白眉接过话筒,站在向太阳和邱天一身旁,把特战突击队员作为背景,她冲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这就是营救我的勇士,是他们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宁静美好。有他们,我们才能幸福地生活在安宁的蓝天下。让我们记住这些勇士英雄。他们才是当今社会最可爱的人。

采访结束的时候,白眉和向太阳告别,她主动伸出手和向太阳握手。她仰着头望着他道:我请你吃顿饭吧。向太阳望着白眉,不知为什么,自从他们有了那一次共同的经历,向太阳对白眉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觉得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在那种情况下,她超然镇定,让他的心也淡定下来。他似乎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他望着她,笑了一下:要请我请。白眉脸突然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莞尔一笑。

他又一次和白眉相见时,是两天后的傍晚,她给他发了信息,先是问他晚上能不能出来,那会儿训练刚刚结束,他洗完澡回到宿舍,便发现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看见了她的信息。

他只给她发了一个表情,一张笑脸。她旋即便发来了约会地址。

他如约来到那家餐馆时,她已经在预定的位置上冲他招手了。

白眉为了这次约会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一袭白裙,从上到下,显得干净利落,略施粉黛,让她显得纯净姣好。他坐在她的对面,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她对视着。她又说了句:对不起向太阳。他一愣:什么?她举起杯中的饮料:我知道,不是节假日,你们军人不允许喝酒,那就以水代酒吧。

他和她碰了一杯。 她放下杯子:为以前对军人的误解。他无所谓地笑一笑。她说:向太阳,能问你几个私人问题吗?他做出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她认真起来:那个军医柳莎是你女朋友吗?他很快地回答:不是,干吗要问这些?她并没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既然你没女朋友,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他笑了:请问你有男朋友了吗?她说:请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收了笑:我才二十八岁,谁规定二十八就一定找女朋友了,我们部队条例可没有这条规定。

她步步紧逼:是你太孤傲,那我问你,什么样的女孩才合适你?

他想回答她是气味,但他没那么说。许多适龄青年都在这个问题上困惑着,心里有标准却说不出来,也说不清楚,如果说清楚了就不是爱情了。

她见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身子坐正一些,十二分认真地说:向太阳,你看我合适吗?

他望着她,他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自己。说实话,在人质事件之前,他们就是工作关系,她是主持人,他是受访对象,他甚至有些讨厌她。他说:可以不回答吗?她伏在桌前,把身子探过来,顽皮地说:向太阳,我可以追求你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探究地问: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她摊了一下手: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可以问了。他说:你为什么没谈恋爱?她的眉毛竖了一下:谁说我没谈恋爱,上大学时爱过一个老师,后来他老婆到我们班里闹过一次,就吹了。后来又和一个师兄

谈过一年,他毕业去了外地。我目前追求者众多,不过没一个让我心动的。

她的大胆坦诚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刚才似乎有许多问题要问她,现在他不想再问了,她此时就像一泓秋水,清澈见底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她见他不说话,就说:还有吗?他摇了摇头。她又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他又一次被她的大胆直率折服了。他望着眼前的白眉,心底里那种叫缘分的东西呼啦一下子跳到了他的眼前。

他大胆地望着她,四目相视,仿佛他们彼此看到了对方的心底。

那天晚上,从饭店出来,走在街上,她把自己的手递给他,他握着她的手,最后走到地铁口,两人面对着面站在那儿,一直没有说话。

她突然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向太阳不适应地动了一下身子,她抱紧他:别动,让我听听你的心跳。果然,他的心脏快速地跳荡了起来。许久,她仰起脸,他看到她脸上的泪。她说:听见你的心跳真踏实。她快速地抹去脸上的泪,马上换成了盛开如花的笑颜,走到地铁入口,挥手和他道别:再见,向太阳。她蹦跳着向台阶下跑去。他的心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转过身时,发现胸前湿了一片。

柳莎 白眉

向太阳和白眉恋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野狼特战大队的角角落落。

向太阳是野狼特战队敏感人物,他身上 发生任何细小的变化,都逃不过特战队员们的眼睛。他们不仅仅是特战队员,每个人都是一座开足马力的小型雷达,全天候地搜索着有价值的信息。那天五公里越野。邱天一跑在向太阳身边。他们一直跑在队伍最前面。邱天一:你真的和白眉好上了?向太阳并不答,专心致志地跑着。邱天一:向太阳,谢谢你。向太阳偏过头:为什么谢我?邱天一笑了一下:我要全力追求柳莎。向太阳重重地拍了一下邱天一的肩膀,两人突然提速,身后的队伍也如同注了一针兴奋剂,整个队伍生龙活虎的。

柳莎是在傍晚时分敲响了向太阳的房门。

柳莎径直来到向太阳跟前,一跃坐到了向太阳的桌子上,面朝着向太阳。向太阳,恭喜你。柳军医,邱天一……他还想把话说下去,柳莎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邱天一的事不用你说,今天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柳莎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向太阳一笑道:是官话还是真心话?柳莎踢了一脚空着的椅子,废话。你是个好女孩,很优秀很可爱。柳莎笑了,一蹦站到地上,拍了一下向太阳:哥们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完柳莎就走了。她在向太阳这句话里找到了自信。为什么在向太阳嘴里听到这些她是高兴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柳莎约见白眉是周末的下午,两人在部队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柳莎比白眉提前到了一会儿,她见到白

眉热情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那情形,两人俨然是对好姐妹。

两人点了咖啡,柳莎侧过脸,白眉你知道吗,你找到了一个中国最优秀的男人。柳莎,我知道你也喜欢向太阳。柳莎用手势制止了白眉说下去:我和向太阳的事和你没关系,喜欢一个人有时不一定要得到结果,只要一想起他自己高兴就够了。

之前白眉没有和柳莎单独接触过,她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军医。确切地说是欣赏。

柳莎又说:今天约你来,我只有一句话对你说,向太阳是优秀的军人、男人,喜欢他就用你的真心,一生一世。

白眉觉得此时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她只能端起杯子,把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柳莎把一只手臂搭在白眉肩上:说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

送走白眉,柳莎转过身时,她的眼睛红了,她用纸巾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大步向军营走去。

向太阳在柳莎眼里,还是那个快枪手,阳光灿烂,她喜欢向太阳,这件事自始至终和向太阳没有关系。谈不上挫折,更谈不上失恋,恋爱还没有开始,也无所谓失恋。柳莎在心里说,把发生过的一切,当成人生经历的一个插曲吧。

柳莎这么宽慰了自己,心里仍隐隐地有些失落。她走进军营的一刹那,看见了特战队的战旗正在风中猎猎飘舞。

邱天一和柳莎

邱天一是在周末的下午又一次来到了卫生队。

柳莎正和一名护士在卫生队门前晾晒被罩和床单,雪白的一片片床单被罩淹没了 柳莎和那个护士,却没淹没她们的话。柳姐,你和向太阳真的结束了?还没开始谈什么结束。柳姐,我要是向太阳肯定喜欢你而不是别人。柳莎在床单中笑了笑。姐,向太阳是咱们野狼特战队的大众情人,咱们卫生队许多女孩子都暗地里喜欢他呢。你们喜欢他什么呢?护士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扒开床单望着柳莎:向太阳阳光帅气,他是咱们野狼特战队的领头狼,他是快枪手,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那你们就这么喜欢吧,喜欢一个人也是件幸福的事。

护士调皮地说:哈,明白了,那些偶像的死忠粉大概也是这样吧。她说完笑了。邱天一站在外面听到这里,他干咳一声。护士探出头看到了邱天一,打了个招呼:邱副中队长你来了。

说完她看了眼床单另侧的柳莎,挤了下眼睛道:找你的。护士说完知趣地跑去。邱天一拨开床单被罩走近柳莎。柳莎扯着床单一角看着邱天一。邱天一抬头望了眼天,又看了眼柳莎:呵,我又来了。

柳莎放下床单一角,让床单遮住自己:你来与不来是你自己的事。

邱天一又拨开床单一角,盯着柳莎:和你无关对吧?邱天一说完这句话笑了。柳莎也笑了,倚在晾衣柱桩上说:这世界太奇妙。

邱天一说:因为奇妙我们才向往。

柳莎收起身子,拍了拍手道:那副中队长,你在这里奇妙吧,我值班去了。说完转过身向卫生队门内走去。邱天一倚在晾衣桩上望着柳莎远去。他想:柳莎是他下一个人生科目,他要漂亮地完成它,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想到这儿,邱天一露出必胜的微笑,他吹了一声口哨,双手插在裤袋内向中队走去。

走了一程,他回了一次头,看见窗内柳莎也在向外看,他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胜利者的手势,柳莎冲他做了个鬼脸。

命运

野狼特战大队是在一天深夜出发的,悄然无声。几百人的队伍,乘坐一辆专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发了。

向太阳本来答应白眉周末去水库开快艇的。

当周末白眉来到军营前时,昔日热闹的军营只留下了门前的哨兵。

在来军营前,白眉拨打了几遍向太阳的手机,结果听筒里传来的是忙音。她给他发短信也发不出去。

她站在军营门前仰起头冲哨位上的士兵,士兵显然认出了她,冲她友好地微笑,但并不说话。她问:部队呢?哨兵微笑:白主持人,无可奉告,这是部队机密。

她执着地问:向太阳是不是和部队一起走了?哨兵:对不起,无可奉告。她向营区院内又深深地望了一眼,只能掉头走开。自从她走进军营,走近向太阳,她已经开始渐渐了解军人了,她爱向太阳,就要承受向太阳带给她的一切。因为向太阳是 特战军人。

哨兵在哨位上说:白主持人,下次见你能合张影吗?

她转回身,冲士兵灿烂地笑了一下。她说:行,我答应你。

说完,她向远处走去,身后是哨兵的目光。一个月以后。野狼特战队又回到了军营。向太阳没有回到军营,而是住进了军区医院,向太阳负伤了。

白眉得到这个消息时,是野狼特战队回到军营三天以后的事了。是邱天一给她发了短信,让她有空去军区医院看看向太阳。

她走进军区病房时,向太阳正倚在床上看书。

她猛地推门进来,吓了向太阳一跳,向太阳怔怔地望着她,不认识似的。

她上下打量着向太阳,突然发现,向太阳一只裤管半截是空的。她一惊,扑过去,去摸那条腿,果然只有半截空裤腿。她再次抬起头来时,向太阳正平静地望着她。她大声地说:为什么不联系我?他平静地说:我在执行任务。她又说:那回来呢,你都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扭过头去望窗外。她眼里已蓄满了泪水。窗外,树枝上有两只鸟,叽叽喳喳地像在吵架。

半晌,他说:白眉,你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白眉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下来。后来,她才听说:野狼突击队去新疆执行平息暴恐的任务,向太阳单枪匹马追赶暴恐分子时负的伤,穷途末路的暴恐分子用土制炸弹想与他同归于尽,他踢开炸弹的瞬

间,炸弹爆炸了,他在失去了半截右腿的情况下,仍然活捉了暴恐分子,一直等到增援战友的到来。

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让白眉走进病房,他和值班护士交代好了。白眉几次来到医院都无功而返。

当白眉又一次来到病房时,护士告诉她,向太阳已经出院了。

当她又一次走进军营时,她只见到了邱天一。

邱天一已经是中队长了。在中队长室里邱天一接见了白眉。

邱天一说:向太阳转业了,他让我转告你,不让你再去找他了。

白眉早就预感到,她和向太阳的故事会这么往下发生,但她没想到向太阳会这么决绝。白眉冲邱天一伸出手。邱天一不解地问:什么?告诉我向太阳老家的地址。邱天一为难地:向太阳不让说,我不能出卖我的战友。不告诉我是吧?邱天一点点头。这里是军营对吧?邱天一又点了一次头。向太阳是我的爱人,你们把他丢了,那好,我让你们部队负责把他找回来。他不回来我不走。白眉坐下了,一副地老天荒的样子。邱天一没料到白眉会使出这样的撒手锏。

爱情刚刚开始

白眉是乘坐一架飞机出发的。

一周以后,还是那个机场,白眉回来了,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向太阳。

向太阳右腿空出的半截裤腿,已经不再空了。他安上了假肢,不认真去看,没人相信,他少了半截腿。

又一个月之后,电视台为白眉和向太阳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婚礼。他们的婚礼被当作一条新闻在电视台里播出了。这个城市开始流传一段爱情的佳话。半年之后,野狼特战大队的营区内也举行了一场婚礼———新郎邱天一,新娘柳莎。

军人的婚礼简单朴素,他们穿着军装,胸戴红花。

战士们嚷着让两人交代恋爱经历———柳莎把邱天一往前一推,邱天一望着台下的官兵,清清嗓子说:我爱她,与她无关……

台下一片哄然,然后是掌声。

责任编辑 刘升盈

【作者简介】石钟山,男,1964年生于吉林, 1981年入伍。先后在空军雷达兵、航空兵及总后某院校工作。1997年转业后,曾在北京市广播电视局和北京电视台工作,现为北京武警总部政治部专业作家。1984年开始发表小说,长篇小说有《白雪家园》《飞跃盲区》《男人没有故乡》《影视场》《向北,向北》《军歌嘹亮》《玫瑰绽放的年代》《遍地鬼子》《大院子女》等多部,中短篇小说集四部,共计五百余万字。短篇小说《国旗手》获《小说月报》第八届百花奖。作品曾获《十月》《人民文学》《上海文学》等刊物奖。

根据他本人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有《激情燃烧的岁月》《军歌嘹亮》《幸福像花儿一样》《母亲,活着真好》《角儿》《玫瑰绽放的年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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