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季姐妹渊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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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泓侠不想跟邓超再好下去了袁这小子太贫抠遥两人去看电影袁邓

9 9超总是专门找 块 一张的袁要么就是快下架的片子袁要么就是正常人不会看电影的时间段袁而且爆米花尧饮料一概不买袁干看浴两人去吃饭袁邓超总是搞团购袁哪个便宜就奔哪儿去浴两人去逛街袁邓超都是往批发市场里领袁品牌店绕得远远的袁实在绕不开就发表各种贬损袁说什么买名牌都是替商家交广告费袁就是爱慕虚荣的暴发户浴最可气的就是袁出门还不舍得打车袁全靠两条腿加公交浴 尤泓侠腿都粗了噎噎

尤虹霓下班的路上已经考虑好了晚上吃什么,但是一进家就全忘了,瞅着厨房里的那些个食材们,可怜巴巴地发呆。

呆了五分钟,她在心里审问自己,未老先衰了?提前痴呆了?不该啊!可是最近记性总是出岔子,丢三落四不说,还无缘无故

33地迷路了一回。女人 岁算老吗?当然不算,不过也得算是个老姑娘了。

其实引发她这次“失忆”的原因,却是别 的。只是不愿面对而已。刚进家门的时候,就撞见妹妹尤泓侠正在拼命地捯饬,一副马上就要登台选美的样子。见姐姐回来,尤泓侠就兴奋地说:“哎我马上得出去你自己做自己吃吧啊太晚了就别等我!”尤虹霓好奇地问“:见面?” Yes!” ““怎么认识的?” “手机。” “天啊!你了解对方吗就见面?你就没考虑过个人安全问题?”

尤泓侠刚戴好了一只蓝色“美瞳”,像个

波斯猫一样转过脸来说“:那个人挺好的,是个老师,说话特别逗,长得也帅。”

尤虹霓显得很没脾气,摆摆手说“:得了得了,您赶紧忙您的吧,别回来得太晚就成。”

大约十分钟后,尤泓侠花蝴蝶一样飞奔出去。俄顷,又破门而入,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狂奔下楼。

计划就这样被打乱了。尤虹霓一个人站在厨房里走神儿,那些个黄瓜土豆们也都傻乎乎地相觑着,恍惚间就觉得不饿了,索性开始打扫卫生。这本该是周末的一项任务,可是她决定今天来搞,现在就搞。尤虹霓干活儿很仔细,像个处女座,每当发现隐匿在犄角旮旯里的属于尤泓侠的袜子内裤,她都会发出一声愉快的叹息。于是房间里的叹息此起彼伏。

这里需要简介一下。尤泓侠原来不叫尤泓侠,叫尤虹霞,她觉得巨难听,土了吧唧,从初中开始就常埋怨老爹老妈,后来干脆跑到派出所去改户口,颇费了一番周折,还被迫跟一名户籍警察好了一小段,终于成功。虽然发音一致,可怎么说也显得“出彩儿”了一

27 90些。尤泓侠现年 岁,非常接近 后,不过岁

85数不好改,于是自称 后。85后的尤泓侠善于恋爱,特别容易陷入情网,也就特别容易失恋。每回失恋,都会如数家珍一般把过去的那些个前男友们从各个时期中拎出来,会聚一堂,进行种种比对和归纳,最后得出结论———刚分的这位,不过如此。这样一番,痛苦度立减,次日醒来又是一副阳光明媚的嘴脸。

不能说她品性如何如何,有几人的恋爱不是为了结婚而去?可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甚至大得过整个人生,又怎能轻易以身相许?尤泓侠的态度是“好不好的先处着,成不成的先谈着”,待等经历了三大考验之后,再定乾坤之事。这三大考验分别为:长了看, 事儿上见,审美疲劳怎么办?

细致说就是,时间长了,对方还能不能保持恋爱初期的那股子热情?遇上事儿了,对方能不能做到令自己满意?一段时间过去之后,自己开始产生审美疲劳了,还有没有心气再继续下去?

尤泓侠相信一个道理:最好的那个总会在最后出现。

因此,她每次出征见面都会有一种良好的心理期待,抱着去接见“最后一个”的神圣态度而热忱满怀,尽管也会出现那种一照面就扭头走人的情况,她仍是坚定不移,在所不惜。

今晚上要约见的这位,其实已经聊了一阵子,具体认识多久无须追究,多半是某个无聊的深夜,被“附近的人”搜到就加了微信。

微信这东西确实方便了陌生异性的交流,不过里面也是真真假假,大小骗子横行。大的骗钱骗色,小的骗个虚荣心满足。女孩们都把自己的照片用软件修成明星,让人怀疑娱乐圈就设在城乡接合部,男的净是手握方向盘的自拍照,且必须露出车标以示身价不菲,到底是不是他本人的车就难说了,反正能造成个好印象就成。总之,微信微信,就是稍微信一点儿。

尤泓侠今天要见的人叫邓超,因为喜欢演电影的那个邓超,所以才答应会面,这多半是出于一种猎奇心理。不过,尤泓侠也不傻,必要的防范措施还是有的。昨天晚上,她让邓超“厚道点儿”别让“女孩子有顾虑”。邓超于是厚道地把身份证拍照发来,还把户口本、工作证也发了,这才让尤泓侠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女孩同意之后,邓超趁热打铁提出次日就见面。尤泓侠经验丰富,深谙欲擒故纵之法,她先是说“看情况吧”,然后又说“要是忙的话就改日嘛”,还使用了诸如“大约好像也许可能差不多哦”之类的模棱两可的

辞藻,反正就是不说准了,把对方吊得猴急。直到下班回家,感觉心情还不错有化妆的动力了,才忽然发微信说:你真的想见我啊?

邓超接到这条消息后,如获至宝,奔理发店的路上仍攥着手机不停地发,确定好了接头时间和地点,还很绅士地垂询对方“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低头穿街,魂不守舍,险些让一辆摩托车击中要害。

两个小时后,两人精神抖擞地在一家名叫“莲语”的时尚餐厅碰了面,互相打量了一番都比较满意,就入座。

尤泓侠直爽,上来就说:“你比照片顺眼。”

邓超来时的那份激动尚未消退,现在被夸,更是晕头转向,于是就晕头转向地说“:你也是,你比照片好看。”

尤泓侠不以为然道“:怎么会?我那些照片都是修的,肯定比本人好看,你没夸到点儿上啊!”

邓超有点儿小尴尬,狡猾地讲“:我知道是修的,所以不真实,见到你了感觉还是真实的更好嘛!”

尤泓侠仰脖哈哈一笑说:“我喜欢你这份虚伪!”邓超臊了,低头抻抻衣襟。尤泓侠初战告捷,胃口就好,喊来服务员开始点菜。点完了才说“:我点的那些你都吃吧?”邓超连连点头“:都吃,都好。”都吃都好的时候,尤泓侠偷偷打量着对方。邓超偏瘦,有点儿黑,但是很健康,不像有些男的一吃饭先掏出盒烟摆上,好像乌贼似的随时都会喷出浓雾。他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阿迪套头衫,肩很宽,好像有些胸肌,瘦归瘦,总的来说还算挺精神的。偷偷打量片刻,尤泓侠发现对方也开始偷偷打量自己,于是问道“:你是老师,你教什么的?” “体育。” “教体育的也能叫老师?” “那叫啥……”邓超噎了一口,睁大了眼睛。

“也对!”尤泓侠翻起白眼说“,我上大学的时候管食堂的大师傅都叫老师呢!反正在学校工作的都算。” “嘿嘿。” “你上过大学吗?” “……当然。” “哪个学校?” “省体院。” “我知道你们那个学校,我们以前有个同学就上了体院,学习巨差。” “嘿嘿。” “你体育教啥?”

110 “嗯……我上学的时候主要练 米栏和跳高,现在工作了也没特别的专业,就是带着小孩们跑跑跳跳的。” “你在哪个中学?” “八中。” “破学校。” “嘿嘿。” “你别总是嘿嘿了,来,干一杯!”尤泓侠端起啤酒杯撞击过来。

邓超连忙举樽相迎,可是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愣住,瞪着杯口说“:坏了,我今天是开车过来的……”

尤泓侠不以为然道“:那算了,你就这一杯得了。” “好!以后不开车的时候咱再喝。”两人吃着说着,聊得还算顺畅,尤泓侠正想深入挖掘一下对方的兴趣爱好之际,尤虹霓的电话来了。

“我姐!”尤泓侠接通电话,“姐啥事?哦……行,我知道了,嗯我早点儿回!”

邓超问“:是不是你姐不放心你出来?要

是觉得晚了,我待会儿就送你回去。”尤泓侠摇头,起身奔了洗手间。尤虹霓打来电话不为别的,她收拾完房间之后,突然发现妹妹落了一件东西在家,恐怕于约会不利。

尤泓侠返回的时候,咧着嘴说“:你说你也不提醒我一下,是不是想看我笑话啊?”邓超蒙了“:什么啊?”尤泓侠指着一只眼睛说:“我少戴了一片假睫毛,你怎么会没看出来?”邓超摇头“:确实没注意到!” “妈蛋!这都看不出来,我也是醉了!” “我是始终都没看你的眼睛。” “为何?” “我……有点儿紧张。” “得了!不管真的假的吧,今天到此结束,我回去!”

“行,我送你。”

2

尤泓侠心情不好,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自己方才所有的优势都叫一片假睫毛毁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扇动着一片睫毛还跟人家指手画脚谈笑风生呢,就像门牙上挂着韭菜叶还表情严肃的授课老师,丢人不?丢人啊!

来到停车场,她心情恢复了一点儿,只见邓超掏出遥控器仔细按了两下,一辆奔驰车的灯就亮了。上了车,尤泓侠就说“:可以啊你!居然开大奔,一个中学教体育的。”

邓超有些矜持地讲“:不是大奔,这是奔C驰 级,算小奔。”

“我不懂,我就认识车标,就认识奔驰宝马和奥迪。”

邓超笑笑,把车驶入马路:“你家在哪儿?”

“先直着走!”尤泓侠郑重地问“,你说你一个教体育的,怎么有钱买奔驰?难道你是富二代?还是你们家被拆迁了?”

邓超尴尬地一笑,憋了好一会儿才说: “其实……这个车不是我的,是借我朋友的。”

B “原来是装 啊!”尤泓侠仰脖哈哈大笑。邓超这回不再腼腆了,也郑重地讲“:不

B,能说是装 我是考虑到送你的问题才借的车,因为我没车———有本儿,正好我朋友路

QQ过就借来了,人家如果开的是辆 我也会借

B的,真的,真的不是装 。”

尤泓侠穷追猛打地问:“那你跟我说说吧,你这是第几回借车约会了?” “第三次……好像。”

B!” “还是装 尤泓侠心情大好,“往右转!”

邓超十分气馁,缓了片刻才宁死不屈地问道“:你今天见我感觉怎么样?咱俩还有下一次不?” “有哇!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邓超兴奋了,足部神经反射加了脚油门。

27八中体育老师邓超,今年也是 岁,给高一学生代课。

,45说是代课,其实并没什么可教的 分钟一节课,先是围着操场盲目地跑圈,然后就是体操、单双杠什么的,最后拖出一口袋皮球,女生排球、男生篮球、足球,让他们自由活动去了。饶是如此,很多同学还是非常抗拒,认为辛苦而疲惫,轮流请假和溜号。邓超老师起初还很认真,让女班长留意那些号称“身体不适”的女生,探听她们的某位亲戚是否真的莅临,但始终没抓到典型,后来索性不管了,你的身体你做主不是?你愿意跑步愿意歇着都随便,反正考试的时候能登场就

行。不过也有一两个女生蛮配合,每次上体育课都特别卖力,而且总是用一双明眸注视着他,让邓老师特别不自然。

除了早熟的追慕者,还有一位迟暮女士对他也很倾心。说迟暮可能有点儿过头,毕

38 38竟人家才 岁。 岁的杨爅老师喜欢体育,却执教于化学,醉心于科学研究,据说手头有很多项专利却均不可告人。不可告人之处在于,这些个专利都是不受官方承认,同时又让百姓深恶痛绝的。譬如本地人爱吃驴肉,但是毛驴资源有限价钱又高,为了让全市人民吃上便宜的驴肉,杨老师研制出驴肉香精,能够将任何一种杂食动物变成大型食草牲口的体味儿。

杨老师不止在蒙蔽群众味蕾方面有一套,在蒙蔽邓超老师情感方面也颇有建树。

33她私下告诉邓,自己芳龄 岁,短婚未育,因为特立独行的性格备受同事贬损和排斥,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得一知音足矣。

通常讲,任何一个人把你视为知音都是一件快事,只要你不烦对方。于是邓超立刻成了知音。于是每次去相亲,都会非常顺利地借到知音那辆奔驰车。

杨老师当然不希望自己的知音与别的女人好上,可她十分懂得隐忍,始终用跟胸脯一样博大的胸怀听之任之,而且不时指点一二。这让邓超好生感动,偶尔还意气用事地想: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干脆和杨姐好了得了。

早熟也好迟暮也罢,邓超至今也没跟一个同龄异性深入交往过。当然,上学期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不算。

邓超想恋爱想结婚,这是非常正当的念头,奔三了,身体健康,工作稳定,必然要考虑繁殖后代。况且还有一个老妈需要伺候。老妈晚婚晚育中年得子,临退休前忽然得了乳 腺癌,做手术控制住了,可整个人从此变得衰弱无比,日渐老朽。邓超想找个人一起照顾母亲,更想让她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因此近期的相亲行动异常活跃。论自身条件,尚可。论综合实力,不行。他一没房二没车,工资不足三千存款不及六位,家里再多一个病妈,谁一听实情就都摇脑袋。不妨引用一位善良姑娘的话说:你人是挺好,可咱俩不合适。

如此这般雷同,一连见了好几个,均告吹,就在即将悲观的时刻,尤泓侠出现了。这让邓超看到了希望,希望还很巨大。尤泓侠满足了他几乎所有的要求:有学历(外省某野鸡大学三本)、有工作(本市某私企打工)、有气质(豪爽泼辣女汉子一枚)、有颜值(五官

170 110,端正比较白)、有身条(身高 体重 目测)、有内涵(好像是有)。因此,必须尽快安排第二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在公交车上———老天安排。邓超刚上车就瞅见一个空座,嗖一下蹿过去,可还没等把屁股放舒展,就有一老者笑眯眯地靠近。没脾气,笑眯眯给对方让了座,同时用眼睛瞄着其他角落,于是就瞄见了尤泓侠。尤泓侠当时正窝在一个靠窗的椅子上玩手机,眼角余光一旦扫描到有鹤发童颜者凑近,就立刻假寐。这种情况也很多见。不过今天她却遇上一位不多见的老者。该老者走到尤泓侠身边,停住,用手拍击其肩头。尤泓侠不理睬,紧闭双眼。老者不信自己是在和一名女尸交流,就加大力度和频率拍打,同时吆喝着“:哎!姑娘醒醒!”

尤泓侠不能不醒了,就懵懂地问“:你干吗呀?”

老者会心一笑说:“我是怕你坐过了站。”

尤泓侠不爽了,提高了一个音量说“:我坐过了又不关你的事!”

老者皱眉道“:我好心提醒你啊,你什么态度啊!”

“你不就是想叫我给你让座嘛!狗屁的好心啊!”

“挺俊的一个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糙啊?”

“你什么人啊?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吗摸我啊?变态!”

于是爆发了争执,车厢里很多人都举起了手机。邓超怕出事,赶紧往近前挤,挤到近前刚要发话,尤泓侠却说“:你给我教训教训他!不要脸!咸猪手!”

理论上讲,尤泓侠没什么不对,可有人就是善于利用公德心来发难。老者愤怒地嚷嚷“:什么素质你?!年轻人懂不懂得尊老爱幼?我是好心提醒你,你却张嘴就喷粪!”

几个不明真相又没被让座的老人七嘴八舌道“:就是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差劲了!”

邓超急忙劝阻“:都别闹,为个座位不值得!”

尤泓侠见自己的援兵不作为,上火,忽然发一声尖叫“:司机师傅!开派出所去!我要报警!”

可是司机似乎啥都没听见,继续正常行驶。

邓超解嘲道“: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吧,嘿嘿。”

老者刚才还对邓超有所忌惮,后来发现不足虑就来了气势,用手指点着尤泓侠的鼻子说“:我告诉你个死丫头,说话客气点儿!谁变态了?谁不要脸了?谁咸猪手了?我看你才不要脸!年纪轻轻没有道德见老年人上车还假装睡觉!你看你这身打扮,露肩露背的,也不知道你爹妈怎么管教出来的!”

尤泓侠气得直翻白眼,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盯着邓超喊:“你他妈还算不算我男朋 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女朋友被人欺负啊?!”

“男朋友”这个称谓确实让邓超心头一热,再加上身边几个女孩都用鄙视的目光瞧着自己,他就感觉自己该出手了,于是严肃地说“:大爷!您差不多得了,为个座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值得吗?她不懂事您还能不懂事啊?”

尤泓侠险些气昏过去,恨不得一头撞出窗外。

邓超则继续表态说:“老年人确实该受到尊敬,可是也该理解年轻人的不容易啊,大清早赶着去上班,好不容易找个空座还得让给你们,而你们呢?无非就是逛逛公园买买菜,真的没必要和年轻人一块儿挤车,您肯定也有儿女,也应该理解对不对?”他为自己能够如此顺畅地说出这样一番宏论感到欣慰,于是扭脸去看尤泓侠的表情。尤泓侠一努嘴“: !”车厢里很多年轻人也都吐出这个字。邓超只好鼓起勇气又说“:大爷,互相给个面子嘛!”

“去你大爷的!”老者忽然挥出一记勾拳,正勾在邓超的右眼上。

邓超只觉眼前金星一片,旋即又漆黑一团,就像演唱会舞美的高潮部分。他本能地往后退,似乎踩到了谁的脚,又被人猛推向前,于是又挨了第二拳。再老实的人也会反击,更不用说像邓超这样练体育的,他一把薅住了对方的衣领,只用力一拽,那老者就瞬间失去了平衡,再一搡,险些跌了出去。虽然没有给予直接打击,但是这一下施展已经足够震慑对手,老混混自知不敌,趁停站开门之机抽身跳下车去,然后立在马路牙子上高声叫骂。邓超想进一步追杀,却被很多群众拦住,尤泓侠也拉他胳膊,就只好收住步伐。

尤泓侠说“:看见了吧,有些人你就不能

跟他讲道理!”邓超揉着一只眼亢奋地点头。这时候司机忽然高声说:“大家注意钱包啊!下一站有俩小偷会上车!”

3

尤虹霓上班不坐公交,她怕挤怕脏,更怕一些男的在自己身后蹭来蹭去,一直骑一辆电动自行车。前一阵车丢了,特心疼,不敢再买新的就去了二手市场。转悠了半天也没中意的,总觉得别人骑过的车脏,后来猛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丢的那辆!很是冲动地想要报警,可是卖旧车的人说他也是收来的,除非你有发票和特殊标记证明是你的。尤虹霓啥也没有,车子不比孩

DNA子,可以用 搞清关系,只好忍气吞声半价收回。

重新买了两把锁,到了单位锁好车子,再把电池摘下来拎进办公室,以前听说电动车就是电池值钱,现在必须多加防范,不过这东西实在太重,走上五层楼需要中途休息片刻。近几日,感觉胳膊明显变粗,做梦都能梦见自己成了大力水手“波比”。

尤虹霓当然不想成为波比,她想当“奥利弗”,然后找一位大力水手保护自己。她心目中的男性标准是:强壮、幽默、正义,如果再加上一点儿冒险精神就更好了。可这样的男人似乎越来越少,街头巷尾银幕荧屏都是“娘炮”的身影,让人觉得生不逢时。

她所在的单位是民政局,全称为:保府市莲池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说真的,这份工作也不好干,每天要撮合或者拆散好几对儿,被迫见证着幸福与痛苦。特别是她这种情况的更是尴尬,不能以“过来人”的身份现身说法,还要经常被牵扯进一些是非判断

90中。譬如,有昨天领证今天就办离的 后小

,24夫妻,哭哭啼啼吵吵闹闹 小时前还秀恩爱,言必称“亲爱哒”,隔夜却反目成仇,张嘴就是“他妈的”,究其原因竟然是女方对男方的聘礼不够满意而生怨,或者男方发现女方还跟前任藕断丝连而怀恨,然后一同向她哭诉,追问“这位大姐”该怎么办?你作为“家庭美满者”有何良方秘术万望告知云云。

每到此时,尤虹霓就特郁闷,无计可施只好搬出一些套话来敷衍。别说什么不传之秘了,她自己都单身了三十多年,于婚恋啥也不懂,这就好比向一位饿得快死的人请教厨艺。

她这工作单位也好有一比,就像电焊这项工业技术分为两种,一是焊接,二是割焊,同样是火花闪耀,有的被熔为一体有的被切成两半。

不过这份工作也有三样好处:大量的闲暇、大量的喜糖、大量的实例教训。几年下来,尤虹霓见多了生离死别,看惯了秋月春风,对所谓的幸福婚姻就瞧得淡了。她慢慢梳理归纳,从无数悲剧中萃取营养,终于懂得理性为先的真谛,哪怕是爱情,也要确保在符合规矩的条件下萌发。她还总结出婚恋规矩三要素,即:门当户对、才貌般配、三观融汇。

总结完了,她惊愕地想,貌似还是父母包办的靠谱……

只可惜,尤虹霓的父母从未想过这层需要,还时不时地打来电话质问,劝她“不要眼高手低,再不入手就只能找二婚的了”之类的让人怀恨在心的话。

尤虹霓的父母是技术工人出身,对知识和劳动都很看重,退休后执意卖掉城里的房子搬到郊县去住,第一空气好水质好,适合养老;第二愿意回归田园生活,种菜养花;第三,毕竟是两个丫头,不必操心以后。父亲有言在先,工人家庭家底不多,姐儿俩以后结婚各给十万元陪嫁,其他一律不管。母亲则

表态说,谁生了孩子也不管,会走路了愿意送到乡下待几天还可以考虑。

姐儿俩私下讨论过,均感到尚未出嫁就已被扫地出门,齿冷,心寒,灰暗。

不过到底还算一家人,父母没事就查岗,电话逼婚等等,也可能是真操心。尤虹霓通常的回复就是:我不急,遇见合适的再说呗。

婚姻大事,说急也不急,说不急也急。毕竟岁数不能跟着心态混,心态再年轻再有一颗少女心,你也不是少女了呀。有个科学观点这么讲,男人是每九年一个阶段,女人是

7 ,14 ,21七年。 岁是女童 是青春期 是女青年, 28 ,35 ,42是大龄女青年 是妇女 是中年妇女, 49是更年期大妈……掐指算来,自己正逼近“妇女”行列,焉能不急?所以她必须采取非常措施,要让怀揣这颗“少女心”的“大龄女青年”在被沦为“妇女”前,把自己嫁出去!

如今的尤虹霓就像一枚炸弹,导火索的长度每天都在剪短,只要遇见一颗合适的火星,立刻就能引爆。

也曾主动参加过一些同学聚会,大学的中学的,甚至更早些的,她总是提前抵达会场,可发现自己还是来晚了———同学们都成家了。倒是有几个男生对她挺热情,但是目的明显不纯,吓得她再也不敢参加了,还换了手机号。

同事中也不乏好心人士,帮她牵线搭桥,可是见过几个之后就不想再见了。那些个男的瞅她的眼神,就像审查一件物品或是估价一匹牲口,问的问题也特赤裸:你身体都健康吧?你父母还好吧?你怎么会一直单身哪?———别提浪漫了,压根儿连一丝愉悦感都没有。

后来她发现了问题所在。但凡介绍来的,都比自己大,介绍人是按照一般国人的

33习惯需求来办。可自己都 了,那些男的少说也都奔四,即便不是二婚也都存在这样那 样的毛病,推己及人,才会对她详加审问。特别是有一位,让尤虹霓着实无法忍受,此君始终走不出女友车祸身亡的阴霾,动不动就会冒出一句“你一笑起来跟她特别像”,让人觉得生不如死。她可以为了结婚而恋爱,但是总得有点儿恋爱的感觉吧!至于说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她并不清楚。不过也不用担心,感觉这东西一旦来了即刻就能体会。好比居家做饭,多时只图饱腹,偶有一两回色香味俱佳,瞬间便可喷薄出幸福感。

也曾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找比自己小的,姐弟恋其实也行的,可怎么跟红娘们说出口啊?嗨,以后给踅摸点儿小鲜肉来吧!好像不大好……况且她心理上还是倾向于找个同龄的、略大的。鉴于此,只好悄悄伸出慧剑把这个念头斩断。

不幸的是,除了同学同事,她再无别的交际圈子。用妹妹的话说,就是太封闭,可是怎样才能不封闭呢?尤虹霓想过,也偷偷用手机“摇一摇”过,但是本能的排斥仍是占了上风,也许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也许是出于对陌生事物的恐惧,她觉得还是宁缺毋滥好一些。毕竟经人介绍总归是“经人”了一把,是被“过了安检”的,随随便便去通过网络结交陌生人,风险系数太高,而风险高的事情往往代价也大。总不能为了结婚而不择手段吧。

于是,尤虹霓每天来单位的路上都像一个小姑娘似的朝气蓬勃,可是一开始工作了,就立马变成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大姐。这种角色的更迭,让她心里慢慢变得没着没落,有时候看到窗外飘飞的树叶,觉得就像自己,有时候看到同龄人带着孩子,就觉得自己一定错过了什么。这种感觉和那些个婚后无法生育的人们不同,尤虹霓自信能生育,但孤掌难鸣,所以不会多看那些孩子第二眼。她不想给人一种印象:她喜欢孩子,做

母亲却遥遥无期。

其实机会也不是完全没有,就在几天前还真碰上一个让她心动的人。

这个人叫刘珣,是家中档理发店的老板,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很绅士。尤虹霓去做头发,店里人手不够,刘珣就主动给她做。这个男人很会说话,但话不多,只言片语恰到好处,让人舒服。不只是舒服,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儿神秘感。

刘珣望着镜子里的尤虹霓说:“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再听听我的意见好么?”

“好,我就是想随便剪一剪,嗯,简单利索就好。”她说完了一想,这等于是没说,给人一种脸脏了就洗洗困了就倒头便睡的仓促感,特别的不提气、不女人!如同一个走进高档餐厅的家伙,却对服务员说,你给我速度整张大饼卷酱豆腐来。于是她支吾着又说,“就是……要的是那种随意自然的利索效果,不是真的随便剪剪。”

刘珣点头:“好的,懂了,你看这样如何——”—他把尤虹霓的两侧头发捧起,摆出一个造型,“我感觉这样更适合单身的职业女性。” “看起来还可以吧,你觉得好看?” “这个发型不能算流行,也不落伍,很适合你。”刘珣降低肩膀,把视平线移到她的额头附近,像是审视着一件将要完工的艺术品。

尤虹霓的目光在镜子中与他接触,竟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电流击中了某根神经末梢,让她产生出一种“胀”的感觉。事后她回味了一下,觉得那根末梢似乎在后脖子以上耳根内侧一带。很神奇的体会。她稳住心神说“:那行,就按你说的做吧,信任你一次啦。”刘珣笑笑,开工。理发,是一种特殊的交流,尤其在异性之间,大多可以视为某种享受。这跟和陌生 人跳舞不同,那需要双方的节奏配合,多少会有些局促。理发更像是一场酒局,一方精确筹谋,另一方慵懒接受,前者早知结果,后者往往坠入云雾。尤虹霓偷偷打量着镜子里的他。短发,

T干练,雪白的圆领 恤包裹着厚实的肩膀,腰腹平坦,板带,下着黑色牛仔裤,鞋子看不到,但是应该很协调(临走前她特意瞄了一眼,刘珣穿的是一双疯马皮的低帮靴,于是在心

Perfect!里忍不住说道: )。

他脸上有一股气场,让人觉得容易沟通又不好亲近,眉宇间散发着忧郁的气质,让人心疼他那些未知的经历。还有,他的眼神特别的专注,因为专注,所以性感。

目光触碰,尤虹霓垂下睫毛随口问“:对了,你为什么说我是单身的呢?” “感觉。” “感觉?感觉也是需要客观的辅助判断嘛。”

“你手上没有戒指,胸针是一枝兰花,说明你待字闺中孤芳自赏。” “哦……原来是这样,你像个侦探。” “这么说我猜对了?” “你一定特别懂女孩子。” “那倒不,其实我连自己都不懂。” “哦……你这个店挺好的,我是头一次来,以后应该会常来。” “谢谢。”新发型还算满意,尤虹霓情绪不错,结账的时候瞅了一眼墙上挂的广告,忍不住打听“:你这儿办会员卡优惠还挺大的啊。”

刘珣笑笑说“:如果你想办现在就可以,银卡八折,金卡七五折。”

尤虹霓本来没有办卡的习惯,怕被拴住消费,可是今天打算破戒,于是说“:我想办个金卡,可是我现金没带那么多。”

“那你加我微信吧,可以转账。”

4

当晚,她仔细观看了刘珣的所有微信动态“,朋友圈”的记录也逐条追溯到一年前,后来困得实在睁不开眼了,才欣然入梦。

次日上班,竟然没人发现她换了发型,尤虹霓也不以为然,琢磨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头头是道的刘珣”发了个微信:嗨!早安!大约半个小时后,刘珣回复:早!尤虹霓想,你起得可真够早的了,不过他们这个行当往往营业到很晚,也能理解,于是说:新发型同事们都说好看,看来听了你的意见是对的。刘珣回:谢谢!尤虹霓找不到合适的话茬了,于是说:准备开工了,有空聊,拜拜!刘珣却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她有意卖个关子:无聊的工作,不说也罢。刘珣打出一串省略号。尤虹霓只好交代———民政局,同时还发了一个“糗大了”的表情。

刘珣发出一个笑脸:公务员啊,挺不错的。

尤虹霓本能地想开展一场诉苦:没你想的那么好啦,一言难尽唉!

刘珣却说:那肯定也很忙很累了,就不打扰了,我也准备开工。

尤虹霓有些扫兴,不过还是保持住一颗淑女心:嗯嗯,好哒加油!

然后就是无尽的安静。房间里也安静得厉害,竟无一对儿办证的上门助兴,同事们更是出奇的沉默,玩手机的,上网的,偷偷溜号的,井然有序。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恍惚,隔三岔五拿出手机观看,可是理发店主再无音信。尤虹霓想,他们这个行业确实很忙,这 很正常。整个上午,尤虹霓心里芳草依依。午饭时候,尤虹霓还回忆了一下过往的经历,觉得以前“喜欢”过的那两个异性确实不如刘珣,方方面面。

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其实是全体女生都喜欢的那种,阳光帅气,高高的,会打篮球,自己只是暗恋而已,现在早就失去了联系。不过就算不失去联系,肯定也不会有任何发展,因为人家从来就不缺女朋友,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像个君主。这样的男孩是

Hold不能做老公的, 不住太危险。另一个是大学时的老师,外表一般,但是特幽默,讲课偶尔骂出脏话也不让人反感,这个男人对尤虹霓颇好,两人在晚会上跳过舞,一起游过夜泳,若非一场突变(发现此君有家室),尤虹霓极有可能为其失去处女之身,她至今深信不疑。

如今,比之刘珣,前者略显肤浅,后者则过于聒噪。

Man,刘珣特有男人味,特 别看从事服务业,但是没有那份市侩劲儿,给人一种文艺男的印象。再从其“朋友圈”佐证,从来不发那些聚会吃饭图,从来不发推销办卡信息,从来不发那些诸如“无比震惊!看后一定要转!”“家里有属猪的人必看!”等等一惊一乍的低智商链接,而是——“—为何读书的女孩越来越少?”“我有一只喵星人,名叫旺财。” “德国工业有多牛伊”或者“李安,唯一的华人电影大师”这类的东西,让人觉得不那么俗。

特别有一条,是尤虹霓意外所获,竟让她反复读了好几遍。刘珣在朋友圈中写道: “旺财一定是把我当成它爸爸了,特别黏人,有时候它也爱答不理的,我猜它可能还需要一个妈妈。”这是三个月前发的,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尤虹霓很想跟他聊聊旺财的事儿,她也

养过猫,有共同语言,可是,可是自从早上说了“嗯嗯,好哒加油!”之后,刘珣就没了回复。按理说,最后一句话应该由男的来说方显合适,哪怕发个表情啥的,可人家始终没说没发,自己再去主动联系的话是不是有点儿那个?女人还是应该保守一点儿、被动一点儿、笨一点儿,才像个女人。整个中午,尤虹霓心里草长莺飞。后来终于忍不住,发了一个动态。她写道:新发型,好心情,希望每天都是这样美美哒!

等了半个钟头,竟无一人点赞,懊丧。暗想,他们这个行当午饭一定也很晚,没个准点儿,这很正常。刚暗想完,就见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个歌曲链接,并配字:好听。这是首英文歌, 。尤虹霓就点开听了一遍,旋律不错,很男人。于是果断点了赞。点完了一想,不行,明明是自己先发的动态,而且涉及发型,他都没给点赞,现在自己巴巴地去给他点赞岂不是太过主动?于是急忙取消。

刘珣马上发来信息:怎么点赞了还取消?

尤虹霓被逮个正着,好不尴尬,于是说:点赞是感性,取消是理性。

刘珣打出一串省略号,随后说:你好神秘。

尤虹霓本想回“你更神秘!”可写出来的却是:玩笑而已。刘珣问:你很爱开玩笑吗?尤虹霓正欲回复,转念一想,不!先晾他一阵再说!随后联系妹妹,问她如果一个男的说一个女的很神秘,那是啥意思?

尤泓侠秒回:那多半是这个男的对这个女的有意思,希望深入了解呗!

尤虹霓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继续问:是不是有男的这么说过你?

尤泓侠懒得打字,直接上语音“:老姐你 怎么会问出这么低智商的问题?像我这样的从来不玩神秘不装嗲,都是直来直去的,要是哪个男的这么说我,那他一定是脑残!”

尤虹霓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说“:行了行了,我就是随便一问。”

尤泓侠却反问道“:哎?是不是有男的这么说你啊老姐?”

尤虹霓赶紧否认“:没有的事儿!是我同事今天遇上了,我帮她问的。”

尤泓侠踏实了,索性放开手脚详加分析“:噢那就算了!不过我还得补充一下,有些男的确实是想多了解一下女的,才说对方神秘,而有些男的其实是不想搭理那个女的了,烦她了,才会说她神秘,同样的话不同语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懂不?这就好比一个男的对你说‘挺晚的了,早点儿休息吧!’这话就要看怎么理解了,他真喜欢你,这是关心,他根本就不喜欢你,这就是借口不想聊了,你懂不?”尤虹霓打字回答:懂了。尤泓侠又说“:你懂了就行了,可别把我的话都告诉你那同事啊!容易打击,咱可别让人家心里犯堵,影响内部团结,点到为止助人为乐最好。现在的傻丫头太多了,根本不懂男人的心就胡思乱想盲目自信,最后被人屏蔽了都不明白咋回事,你好心告诉她吧她还不领情呢!你说是吧?”

尤虹霓回复:嗯好,工作了,你上班的时候适当少玩手机。尤泓侠发出一把刀的表情,就消失了。调理了一下情绪,她给刘珣留言:我平时喜欢看喜剧,但是很少开玩笑。

他好半天才回复“呵呵”俩字,然后就不再聊别的什么。

整个下午,尤虹霓心里杂草丛生。

尤泓侠也没闲着,她让邓超发个自拍照

过来。邓超觉得为难,眼眶子还肿呢,怎么拍都无法掩饰唉!可是尤泓侠让他快发、急等,还说这不叫乌眼青,叫青眼有加。邓超心里想,看来她是关心我了,于是保持住微笑自拍了一张。

须臾,尤泓侠的朋友圈就出现了新内容:今天一早就碰上恶心的事!巨恶心!姐竟然碰上色狼了!而且还是一只老色狼,妈蛋!幸好有我小弟及时出手,才挽回俺的尊严!感谢小弟!下面配图,邓超肿着眼圈微笑。

邓超急忙留言道:我怎么又成你小弟了……

尤泓侠秒回:你看你像不像麦兜?哈哈哈!

邓超老师很没脾气,转念一想,也确实好玩,不如将计就计。于是也发了一个动态:今天一早就碰上愤慨的事!巨愤慨!公交车上碰上色狼了!而且还是一只老色狼,妈蛋!幸好被我及时出手,才挽回一位美女的尊严!虽然受了点儿小伤,但是哥今天感觉很爽,够爷儿们!顺便说,哥现在像不像麦兜啊?哈哈哈!同样配图。

杨老师迅速发来信息:天啊我的兄弟你怎么成这样了?!邓超只好回复:放心,没事!杨老师不放心:怎么搞成这样的?跟人打架了?邓超解释:小意思,为民除害。杨老师不甘心:心疼死姐了!你在哪儿呢?等会儿带你去医院!

邓超不想欺骗自己的知音,如实说:在外面呢,怕回家让老妈看到。

杨老师不罢休:到底在哪儿呢?我必须见着你才踏实!邓超于是发了坐标。杨老师不露声色:我这就过去!要是怕被老妈发现,实在不行今晚你住我那儿吧。 邓超答:行!他答应得痛快,是因为不是首次去知音府上叨扰,杨老师家那是再熟悉不过,差不多每周必去。

5

吃了晚饭,她就坐不住了,瞅着家门出神儿。妹妹正在洗澡,卫生间里哗哗响。尤虹霓从来没有晚上外出的情况,除非赶上明确的聚会,所以一时有些举棋不定。徘徊了几分钟,心一横,拧开门锁便走出去。

时值五月,天气回暖,小街两旁的那些个槐花们全部绽放,香风透肺。尤虹霓脚步轻盈,却看似有些许盲目,走走停停骤急骤缓,如一只鸥。后来彻底定住,像是来到了水边。

理发店里依旧繁忙,灯光明亮。透过落地窗就能看到刘珣,正为一个女孩剪发。他的手指异常灵活,那支银色的剪刀像是附了魔在半空里飞旋,他的步伐短促且有力,在无人察觉中踏着舞步。尤虹霓竟看得有些痴了。

这个时候,刘珣随意瞅了一眼窗外,就发现了她。眨巴两下眼睛,确认无疑,于是举起一根手指。尤虹霓认为他在示意“等一下”,于是后退了两步,把身体融进夜色里。

老实说,这么干有点儿鬼使神差,可就是身不由己。眼下被发现了,心里面的所有局促和不安瞬间被放大了一万倍。她觉得这样委实不好。要是现在手里牵着一只小狗,或是拎着两只购物袋,好像还有得解释,可她两手空空啊,连个挎包都没背。想逃,想了几次,终还是按住。

工夫不大,刘珣走了出来,和蔼地问: “路过吗?”

“嗯,是路过。”

“我猜肯定是饭后散步偏巧就经过,你家离这儿很近吧?”

“嗯,是很近。”尤虹霓觉得脸上发烧,像个被老师审问的小学生一样嘴上坚决,心里早就一盘散沙,她用三根手指抚起鬓角的头发,借机窥视了一下对方的表情,还好,没有异常,于是说“:你还挺忙的。”刘珣搓搓手“:也不算忙,怎么?”这个搓手的动作,让尤虹霓觉得朴实,心里面的那支小火苗瞬时茁壮了一下。

见对方不语,刘珣试探问道“:是不是碰上烦心事了,想找人聊聊?”

“哪来的烦心事……”尤虹霓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人家给你台阶下,你还不顺着,请问,你一个女孩如果没有烦心事怎么可以获得陪聊的借口唉?难道要说———我没任何事儿就是想找你聊聊?她于是点头说“:嗯!”

刘珣也点头“:嗯!好吧,你稍等我一下,马上出来。”

尤虹霓注视着他的背影,感觉脚后跟不自觉地反复抬起。刘珣走进去,从柜子里提出一件皮夹克,双手交叉捉住衣领的两角,顺势一甩,就披在了肩头,两只胳膊一东一西穿出袖口,飞快地拽起拉链,与店员交代了两句就大步走向后面。不多时,伴随着一阵轰鸣,一辆模样怪异的摩托车从后街胡同里驶出,停在她的身边。刘珣招手“:来吧!”

尤虹霓有些惊讶,她不是没坐过摩托,但这种夸张的巨大的摩托却还是第一次接触,以前在路上也有见到,却不曾和自己扯上关联,眼下忽然就要驾乘,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她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左一眼右一眼瞧瞧两只脚是否安置得当,这才说“:好啦!”

引擎的呼啸声震动了整个街道,引来很多目光,尤虹霓头一次觉得如此招摇又不尴 尬。摩托车震颤着拐上快速路,风驰电掣,让她在担惊受怕里无比的快乐,随即快乐地大呼小叫“:嗨!你慢点啊!” “不快啊!” “还说不快啊!” “你想去哪儿啊?” “哪儿都行!都可以啊!”刘珣把车开上高架桥,再次提速,像驾驭着一头猛兽,冲击着城市的黑暗。

尤虹霓紧紧地抱着他,起初是不由自主,慢慢就变得异常惬意,她从来没有这样拥抱过一个男人,一时间竟有些难以自持的感动。双臂、胸部、小腹,全部贴紧,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心跳、肌肉。她忽然大叫:“再快点!”

当她披头散发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已经

11是半夜 点了。望着姐姐这副尊容,尤泓侠好奇地问“:啊呀!被谁蹂躏成这样了?”

“被风。”尤虹霓大步走进房间,东张西望道“:你怎么还没睡?不上班了?”

“呦呦呦,听你这口气像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吧?” “我能遇上什么事儿?笑话!” “别骗我,我懂行!”尤泓侠笑嘻嘻地跟在姐姐身后,从头到尾扫描她的每处细节,同时高声喝问“,说!老实交代,刚才干吗去啦?”

“啥也没干,你赶紧睡吧!”尤虹霓脱掉外套,走进卫生间,反手把门插上。

尤泓侠拍门“:少装了你!一回家就进厕所,你想出淤泥而不染啊!”

尤虹霓只好把门打开,态度平和地讲: “你可别乱猜,我如果真有事儿肯定不会瞒着你,我还指望你给我把关呢,告诉你吧我刚才出去是想买杯酸奶,结果回来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你那会儿还在洗澡没听见我敲

门,我就只好在外面多溜达了一会儿,结果溜达得有点远,想打车回家可是兜里就剩下五块钱了,不够,我就只好打了一辆摩的,摩的又不认得路,东绕西绕地跑了很多冤枉道,害得我这么晚才回来,懂了吧?”

“懂了!懂了!”尤泓侠使劲点头“,不过你这个理由实在没创意,完全是抄袭我高二时候的那个版本,你还记得不?”

尤虹霓心里一惊,她当然记得,那次妹妹凌晨才跑回来,被老爹逮住这顿臭骂,当时的借口就是这个,几乎差不了多少,连自己都不信。念及此处,她摆出无奈的表情说: “我跟你不一样好不好?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再说我都多大的人了,还用编这种谎?太低级了吧?”

尤泓侠睁大了眼睛,正色道“:好吧,我信了,谁让你是我姐呢!”

再次把门关好,尤虹霓褪下内裤,仔细看了看,嗅了嗅,好像确实尿了,这让她很是沮丧,万一要是让刘珣发现了,该多难为情啊!狂奔一圈,就吓得小便失禁,以后还怎么处?

方才他俩狂奔到了东湖,这地方尤虹霓应该比较熟悉,不止一次来过,可今晚这般状态杀过来竟然感觉很是陌生,哪儿哪儿都陌生,就只好被刘珣带着走,全无方向感。后来两人发现了一条长椅,没人,就下了车,坐下聊。

现在想不起来都聊了些什么,好像主要是谈摩托。谈起摩托,他的话就特别多,眼睛里也放光,像个孩子似的满怀喜悦,让尤虹霓也受到感染。刘珣管摩托不叫摩托,而叫机车,他开的那种叫重型机车,属于某某类型,具体啥类型也没记住,反正当时她一个劲儿地点头。现在想起来,特天真。刘珣也天真,还不时地发出呵呵的笑声,让她觉得很可亲。

刘珣后来说,自己遇见烦心事的时候就会出来跑一跑,跑完了,烦心事也就散了,要是以后她喜欢,也可以再一起出来跑一跑。尤虹霓听了就使劲点头,她觉得确实管用,别说有没有烦心事了,连回家的事儿都快忘光了。

尤虹霓还记得,两人谈话的时候,坐得很近。

沐浴更衣,上床就寝。临睡前,她给刘珣发了条消息:谢谢你的陪伴,还有你的大摩托!刘珣秒回:晚安,好梦,明天好心情!这夜里,她按照刘珣的要求,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单独去逛街,逛着逛着就走进了一家商店,是卖蚊帐的商店,店主非要让她买张蚊帐回去不可,她不依,店主苦苦哀求,就只好应了。店主忽然把蚊帐披到她的身上,让她照照镜子。一照,天啊,原来是件婚纱!就在这个节骨眼儿,刘珣来了,还是开着那辆某某类型反正没记清的大摩托,招呼她上车。她就上了。然后被带到了一个大饭店,饭店里满是熟人,有单位领导和同事,有同学有邻居,还有妹妹还有爸妈。爸爸严肃地说,你怎么可以穿着蚊帐来办喜事?咱们家至于这么惨吗?她解释说,你不懂哎这是婚纱。可现场所有人都笑了,同事小侯还拿手机拍照给她看,一看,确实是蚊帐……这个晚上,邓超却在经历着一场噩梦。在杨老师家,两人一起下厨做饭,一起吃了,又一起去看电视。杨老师看了片刻,说没意思,就去洗澡了。邓超把电视音量调小,给老妈打了撒谎电话,说自己去省城参加一个培训,可能过两天才能回去。大约一个小时,杨老师洗澡归来,换了一身睡衣。这睡衣有点儿过头,蕾丝花边半透明,乳头都若隐若现,邓超赶紧把目光投向屏幕。杨老师倒是很大方,一口一个“超超”地呼唤着,还不停地给他

喂食。于是邓超嘴里就填充了很多糖果。

6

电视确实没意思,杨老师建议一起看个电影。邓超表示认同。杨老师家里的设备很高档,网络机顶盒速度极快,就找了一个韩国片观看。这部韩国片也有点儿过头,那些个暴露亲热的镜头层出不穷,两人看得心跳怦怦加快。

杨老师起身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开了一盏小灯,漫不经心道“:超超,你要是累了就躺在沙发上看,到了姐这儿都随便,想干啥干啥。”

邓超觉得躺下也好,自己就可以独占一个沙发,免得两人坐得太近。于是躺下。不料,杨老师却一屁股坐在了他脚边,还把他两只脚抬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同时嗔怨说“:你这脚丫可真大呀!”

,44邓超尴尬地一笑说:“是挺大的 号呢。”

44? “有那么大吗?”杨老师抬起自己的一只脚跟邓超比“,确实大哎!要不怎么说大男人大男人呢。”

两足相抵,邓超感觉一阵阵刺痒,连忙回缩,同时说:“姐,对了,你明天上午有课吗?” “有两节,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也有两节。” “那你是想早点儿睡了?” “嗯!”邓超假装困倦地起身,揉着眼睛。“那好,那咱就早点儿睡。”杨老师走进卧室,给他铺床。

邓超站在她背后,看着那浑圆的臀部一起一伏,心底忽然升腾起一股子欲望。以前上学那会儿曾经和女孩睡过,可也都是年龄相仿的苗条女孩,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丰满 的,不知道会是怎样……可他坚决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有非分之想,这是姐,这是知音!再说还有尤泓侠呢!

躺下之后,邓超玩了一会儿手机,和尤泓侠道了晚安,却没收到回复。再等了片刻,倦意昏昏,索性关灯开睡。

不知何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自己的下体也被一只手握住,他立刻醒了,并立刻意识到发生着什么。他不想捅破这层关系,于是委婉地翻过身去。可是没多会儿,那只手又悄悄伸了过来,握住。邓超在黑暗里大睁着眼睛,控制住呼吸,脑子里反复说着两句话“:不可以!”“绝对不行的!”

最后终于睡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猴子,出门的时候尾巴被门夹住了,坐着的时候被折叠椅夹住,蹚水的时候又被河蚌夹住……

尤虹霓觉得自己真的恋爱了,甚至可以称之为“闪恋”。以前不大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即便客观存在,也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可眼下,才两天时间,她好像已经品尝到了爱的滋味:总是想他。

和所有进入恋爱季节的女子一样,她急需确认一件事,刘珣想不想自己呢?他是不是喜欢自己?还是仅仅拿她当朋友?普通朋友。

单相思,是对任何爱恋的致命痛击。为了避免这种痛击发生在自己身上,尤虹霓决定寻求答案。

直接去问刘珣肯定不行,找第三方去打听似乎也行不通,可她真心不想糊里糊涂地耗下去,如若对方没那份念头,自己也就适时收住心神,如若对方和自己一般想法,那就顺势投入进去,来一场正儿八经的轰轰烈烈才好。如此,才不枉那一片初心。她对自己说:不管你刘珣过去经历了什么,多次恋爱

也好结过婚也罢,就算你离异带个娃我都可以考虑一下,真的!但是你必须要懂得我的好,用和我一样的感情来对待我,我年龄虽然不小了,却没正式谈过恋爱,因此不可以绕过这段直奔婚姻,这要求不算高了,真的,再怎么说也不过分!

上班的时候,她问同事小侯“:哎你说有一见钟情这种事不?”

“有哇!太多了!”小侯是个手机控,眼睛永远直勾勾瞅着屏幕。“那你觉得靠谱不?” “什么靠谱不靠谱?我跟我老公就是一见钟情好上的。”

尤虹霓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俩谁先表白的?”

小侯把目光射进手机内部,回忆着说: “好像是他先问的我,问我对他有啥好感没,我说有哇,然后我们俩就开始好上了,闪电同居。”

“如果他当时没问你,你会不会主动问他?”

“可能吧!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先处着呗,慢慢都觉得对方是喜欢自己的了,也就不用问了。”

尤虹霓又点点头,感觉收获不大,索性拿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由你先问,你会怎么问他?”

小侯似乎在跟手机交谈“:我呀,我会这么问他,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你说我是见还是不见?”

尤虹霓用力点了点头,心生感激。尽管小侯连个正脸都没给她。她摸出手机,给刘珣发了个消息:嗨!早安!忙不?片刻,刘珣回复:早!不忙,有事?尤虹霓调整着措辞:我遇到一件烦心事,昨天没好意思跟你说,我也老大不小了,一直没交男朋友,父母总是催,最近还给我 介绍了一个,逼我去见面呢……

刘珣当即回复:哦,这是好事啊!干吗要烦心?

尤虹霓琢磨了一下说:你不懂哎!我对介绍见面相亲这种事很抵触的,总觉得没人要的才会这样……不过我可能还真的没人要,嘻嘻!

刘珣态度很平静:介绍的未必不好,双方怎样认识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感觉好就行了,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别没自信,你挺好的。

尤虹霓心里一热,但是热度不够,于是问:那你说我该不该去见面呢?我很不适应和陌生人相处。刘珣回答:见与不见,全凭你自愿。尤虹霓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打出了意味深长的两个字:好吧。过了几分钟,刘珣反问:你想好去见了?尤虹霓:嗯!刘珣也意味深长地说:好吧。尤虹霓特想突破彼此的心灵障碍,说出这样的话———刘珣你喜欢我吗?要是喜欢我,我就不去见面啦!可她无法突破自尊的甲胄,怕收获到糟糕的答案。只好再次求教于手机控“:小侯,我还得问你,怎么才能看出来一个男的喜欢你呢?你当初怎么就能感觉到你老公对你有意思呢?”

小侯捧着手机说“:那还不简单啊,如果一个男的喜欢你,他肯定没事就会主动联系你,旁敲侧击打听你的各种情况,约你见面。我老公当初就这样,成天在半路上堵我,还假装说是偶遇,真二!”

尤虹霓哈哈笑完,立刻给刘珣发去消息:我想好了,不去见面了!好奇怪呀,我怎么什么事情都想跟你说?看来我是非常信任你的!

刘珣半天没动静,临近中午才回复:好!

尤虹霓心情复杂了,饭也吃不下,恨不得立刻被安排一场见面。一直熬到下班,手机再也没有收到信息,让人无比颓废。然而,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机。尤虹霓拎着电瓶走下楼,老远就看到一个男的朝自己挥手。刘珣!

刘珣没有开他那辆大摩托,是步行来的,走近了才说“:下班了?”

“嗯!我们还算准点儿。”尤虹霓心情极好,笑眯眯问道“,这算是偶遇吗?” “不,我是特意来的。” “好奇怪呀,你怎么找到我们单位的呢?”

“你不是早就告诉我在民政局工作嘛,所以我就找来了。”

“噢!我说呢。”尤虹霓不想表现得太兴奋,于是板起脸来问“,找我有事啊?”

“没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刘珣显得很平静,平静中又带着一丝羞涩。“噢!你怎么没骑车来?” “嗯,没骑,对了,咱能不能先把电瓶装上?我觉得这东西肯定够沉。”

尤虹霓有点儿尴尬,一高兴连电瓶都忘了放下,还歪着个膀子跟人家神聊呢。于是手忙脚乱地装好,推起车子问:“打算去哪儿?” “没打算,嗯,这样吧,送你回家。” “好吧。”走在路上,清风习习,步履柔顺,整个城市充盈着一派温馨的暮春黄昏,下班的人潮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却不纷乱,路旁栅栏里的蔷薇茂盛而茁壮,枝叶四溢,街头摆摊卖炸鱿鱼、小丸子的商贩们已经精神抖擞地支起了厨车,于是,一些香气分区域地氤氲着,让人觉得这才是生活。

谈话间隙,尤虹霓忽然产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慨,她觉得这个画面太美,值得永 久珍藏在心,往后可以告诉自己的孩子,可以告慰自己枯燥的中老年生活,哪怕没有往后,也很好。

他们的谈话很少,话题也琐碎,似乎是想起什么说什么,说完了双方就都安静下来,像是在回味或者构思下一话题。刘珣说

,36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岁,属猴的,天蝎座,血

A,型 有过一次长达七年的恋情和一段半年的婚史,无子女,目前单身,生意还好,父母健康。这和尤虹霓的预期十分接近,于是也交

,33代了一下自己的现状 岁,属猪,天秤座,血

O,型 有过一小段算不上爱情的恋情,一直单身,工作还算满意,父母都好,有一妹。

话题都谈到这个份上了,怎能不让人喜悦?不过,更大的喜悦还在后边。

7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刘珣忽然扭头远眺,注目良久,似乎很是憧憬。尤虹霓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卖钻戒的,画面上是一男一女牵着手。尽管设计上有些俗套,可是此时此刻却生出一种奇妙效果。就像所有幻想在教堂结婚的女孩一样,尽管百分之九十九最终还是在中式餐厅举行仪式,她们也同样情绪满满,哪怕疲惫不堪,腿肚子发软。幸福从来不会拒绝俗套。

绿灯亮起,谁都没动步,尤虹霓不由得心跳加快。

此时此刻,她只想停在这儿,让时间定格,或是让整个世界的人全消失,倒不是想为所欲为———她就喜欢和他单独在一起,僵尸围城都行,她愿意跟他携手打通生路。美好的感觉如同白日梦,不过幻想一下也很好!哪怕阻止不了时间、无法让世界清场,并肩这么走下去就已经满怀喜乐。她希望这条路永无止境,抑或通往一个神秘之地,具体

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只要他在就好。她忽然想到了那只名唤旺财的猫,很想和它逗逗,玩玩毛线球之类的东西。她想说出口,却又噎住,看猫,是必须要去家里的。作为一个女子,又怎好直接动议?要是他肯提出,那么她是不会拒绝的,并有理由参与一场孤男寡女的幽聚。她对他没有防线,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喜欢自己……

却在这会儿,刘珣转过脸来说“:虹霓,我好像是喜欢上你了。”

尤虹霓登时面红耳赤,语无伦次道“:喜欢我,就喜欢嘛,你这人真是的,哎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现在涌起了一个念头,十分强烈。她想立刻蹬上车子飞奔回家,到了楼下把车锁好,上两把锁,再把电瓶摘下来,扛到楼上,然后将尤泓侠拉进卧室,非常正式地对她说:我恋爱啦!

一整天,邓超都挺郁闷的。天亮起床,杨老师已经备好早餐,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还给他添粥夹菜,仿佛昨夜那一幕并不存在,抑或是“很正常”。邓超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拐卖进山沟里的女大学生,让老男人折腾了一宿,第二天还要相敬如宾。

他不讨厌杨爅,一点儿不,甚至也有过杂七杂八的念头,可念头终归只是在脑子里面走走,不可能付诸行动。他希望对方也能如此,留点儿退路。

饭后一起去上班,才进学校大门,就撞上一些同事们掷来的目光,有鄙视、有惊诧、有嘲弄,还有冷漠,特别是一对儿并肩走着的老师,其中一位看到了他,就用众所周知的方法提醒了身旁的另一位,然后一起看过来,那表情,着实让人羞愤不已。邓超老师正襟危坐,虽是隔着车窗,也能感觉到那些个似匕首赛投枪的目光们都穿透了进来,纷纷 打在脸上,噼啪作响。他瞅了一眼杨知音,竟是面不更色神情自若,于是说,你怎么也不给玻璃贴个膜?杨老师答,贴那干吗,我又不跟谁车震。搞得邓超张口结舌的特别无语。其实他不明白,像杨老师这样的女强人怎么会把自己隐藏起来?她巴不得窗明几净地示人呢,你们不是瞧不起老娘我么,老娘我就是如此成功如此高调如此之幸福,开奔驰戴钻石,名包名表名首饰。现在更好,把本校英姿飒爽的体育老师都纳入囊中了。

上课时为了掩饰乌鱼眼,邓超不得不戴着墨镜,学生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笑,隐约

B”能听见“太骚”“装 等等不雅致的词汇———还得装作没听见。

没事的时候给尤泓侠发消息,不回,半天连个表情都不回,邓超甚至起疑昨夜的事败露出去了,想来想去,应是不会,可心里却越发觉得沉重。

其实尤泓侠啥事儿也没有,就是故意的,她懂得欲擒故纵之道,既然邓君已然臣服于自己的石榴裙下,又岂在朝朝暮暮?于是每回看到他的那些个留言,就偷偷乐。邓君留言如下: 07颐21

嗨———古德毛宁! 07颐58

在? 08颐31

人呢?? 09颐10

怎么不理我啦?难道病了? 09颐12

你要是病了也要告诉我一声哦,我会陪着你的,好不好? 09颐19

你怎么会生病呢?你那么健康快乐的一个!是我胡说八道,掌嘴! 10颐22

很忙,对不?请回答,就一个字:对! 11颐43

唉……究竟出了什么事?下次一定把你电话告诉我,否则真是不放心! 13颐33

我猜你一定是出差了!对吧?哈哈,在飞机上不能玩手机,对吧? 15颐49

也该落地了吧……

16颐37

天啊!彻底失联啦!尤泓侠进了家门才回复:神经病!邓超立刻发来:哈哈!你出现啦!哈哈哈!

尤泓侠本想跟他逗会儿,却发现老姐表情奇异,于是眨巴着眼作势询问。尤虹霓退进卧室,勾动一根食指说“:你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尤泓侠跟了进去,问“:什么事儿啊?如此这般神秘。”

尤虹霓张开了嘴忽然又闭上,像是进行思想斗争,又像是打了一个小哈欠,抱起肩膀琢磨片刻,才说“:我刚认识一男的。”

“什么?!你恋爱啦老姐!”尤泓侠挥舞双拳欢呼雀跃,雀跃完了就问“,谁啊?谁给介绍的?”

“不是介绍的。”尤虹霓挺骄傲地讲“,算是意外邂逅吧。”

“呦呦呦!快说说怎么个意外怎么个邂逅?”

尤虹霓犹豫了一下,编了个小谎说道: “微信认识的,受你的不良影响嘛。”

“认识多久了?是不是一直瞒着我,现在说出来是要准备领证了?”

“不是不是!才认识几天而已,但是感觉还不错吧。”

“才几天……”尤泓侠怕自己的表情伤害了姐姐的积极性,转而喜形于色道,“那肯定是一见钟情喽!怎么样,我姐夫帅不?” “别胡说!什么姐夫啊还远哪!他人不

Man错,挺 的那种。” “姐夫在哪儿发财?” “他倒不像个做生意的人,不过生意也还不错。”说到此处,尤虹霓取出了那张金卡,递给妹妹“,这个就是他的店,你可以抽空去把把关。”

尤泓侠喜滋滋地接过去,一看便愣住, 再抬起脸的时候神色已然不对,她皱眉道: “他叫刘珣对不?” “怎么,你认识?”尤虹霓担心了。尤泓侠点头,晦涩地说:“老姐,他这个人吧……我是真的不想打击你,可你是我姐,我还不能不说清楚。” “你说!” “该怎么说好呢?唉!他吧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可能外表挺绅士的,其实人品真的不咋地,以前微信加过聊了几次,开头印象确实也不赖,可见面没两回就动手动脚的,特别不老实!我也算见多识广吧,以为他活泼没太当回事,后来意外发现他跟自己店里的女服务员调情,也是动手动脚的!对了,他还爱玩摩托车,没事儿就拉上个女的乱窜,每回都不是一个人,各种风骚,我算服了,这样的男人就是一个玩家,游戏人生,除非你也想玩玩……老姐,哎呀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真的。”尤虹霓抹去眼泪说, “幸好先和你通了气,这个混蛋!”

尤泓侠劝慰道“:不就是一个刘珣嘛!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比他好的有的是,咱们再找!你别哭,不值得!”

不吃不喝,呆坐到九点半,尤虹霓忽然起身说“:我出去一下!”尤泓侠忧心道“:你还要找他去啊?” “不是!我才不找他呢,我出去散散心,顺便买点好吃的回来。” “那就好!那我陪着你吧。” “不用,我就想自己转转。”尤虹霓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路上槐花味道浓郁,让人觉得油腻恶心,没有风,一丝儿都没有,走起路来就像是在跑步机上原地踏步。她径直来到理发店外,委身于一辆汽车后面引颈窥视。快打烊了,店里还有一个顾客,其他人都在打扫卫生。刘珣正和一名女店员抢夺着一把墩布,

T笑声隐隐。他这次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 恤,下着白色阔腿牛仔裤,在尤虹霓眼里,整个人的形象都颠覆了。混蛋!她说。

尤虹霓一路低声谩骂着走回家,这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是刘珣发来的微信。他说,今天非常开心,明天继续开心,想请你吃个饭,不知美女可否赏脸哪?尤虹霓很想骂他几句,纠结片刻却又作罢,反正他也没怎么样自己何必再添仇恨?疯狗不值得追打,远离也就是了。念及此处,她轻轻点开他的头像资料,轻轻地选择了“加入黑名单”,然后轻轻地关机。

8

走进楼门,忽然意识到忘了件最重要的事儿,就转身出来。随后她奔了夜市,买了大量的油炸食品和烤串,后来灵机一动,又买了一兜子易拉罐啤酒,这才招了辆出租车满载而归。

尤泓侠早就等得心烦意乱,见老姐兴冲冲回归,很是开心,帮着布置酒席。接下来,姐儿俩推杯换盏,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尤虹霓忽然提问“:小侠你说,你老姐如何?吸引男人不?你说,说实话!”

“让我说实话呀?那好!我觉得老姐你吧特女人,特淑女,特有气质!如果再会捯饬点儿,还特性感呢!” “怎么捯饬?” “发型要换!” “换!” “衣服要换!换时尚风格的!” “换!” “精神面貌要换,换无知少女型的!” “换……” “你别顾虑,这个一点儿都不难,男人吧都是傻子,还都觉得自个儿最聪明,所以聪 明的女人一定要装傻、装纯、装天真!你越傻他们就会觉得你越可爱,同时也会觉得自己倍儿聪明!还要不厌其烦地指导你呢,所以你必须听我的,为了美好的明天,为了美好的未来,为了幸福———干杯!” “干杯!” “他一个刘珣算个狗屎啊!不就是一个理发的嘛!咱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好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可劲儿挑就是!”

尤虹霓眼神黯淡了一下,酸涩道“:其实姓刘的虽说人不行,可对我的自信心还是有帮助的,不瞒你说,这么长时间了我都感觉自己不像个女人了,从来没觉出有异性关注我,跟他认识后自信恢复了一些。这是事实。”

“不提他!你的自信会越来越高,放心吧老姐!”

“真的吗?对了,要不然咱俩搞个现场测试,你看怎样?” “啥测试?” “你不是认识的男的多嘛,就从你认识的那些男的里面挑一个,随便挑一个,把你老姐我的照片发给他,就说这是你一同事大姐,让那男的评价评价,全凭主观看法,你看怎样?”

尤泓侠见姐姐很是认真,借着酒劲点头答应了,拿出手机一通乱翻,找出一个还没睡的,就他!于是在姐儿俩的商榷下,选出两张照片,一张正面免冠,一张全身的,发过去。

不多会儿,那男的评价道“:总的来说还可以吧,这位大姐有三十几了?不到四十吧?保养得还不错,就是有点儿老气,不是说长得老,是那个劲儿老气,根本不会穿衣搭配!身材也不行,俩小短腿儿,而且我不喜欢她这种模样的,脸太圆,撒上芝麻叫烧饼,不撒芝麻叫火烧,哈哈!”

尤虹霓丧气地把手机丢给妹妹,往卧室走“:我先睡了!”

尤泓侠一下就急了,喝道“:妈蛋!狗眼不识!我这就拉黑这孙子!”

“不必!我看人家说的是心里话!很客观!”

尤泓侠在厅里转悠了几圈,心里也挺乱套,后来偷偷潜入姐姐房间,一看,就傻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场面———尤虹霓倚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膝一条腿蹬直,手里握着罐啤酒,喝一口,掉两滴泪。她于是安抚道“:姐你至于啊!人家说你不会打扮才显得老气,这是衣服的问题又不是你的问题,说你腿短,那是因为我给你拍照的时候没太在意,我比你高所以一拍就显得腿短,下次我蹲着给你拍效果就出来了,还有你的脸型更不是问题

90了,虽然现在流行尖下巴,可那都是 后小脑残们追求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肯定还有喜欢你这种的呢对不?”

尤虹霓目光呆滞地摆摆手,又喝了一大口,又掉了两滴泪。

次日中午,小侯饭后归来,闷头看着手机说“:楼下有个男的说找你。”

尤虹霓一惊,知道是谁。但是她选择了回避。

忍了片刻,她想起窗台上的花很久不浇了,就去浇,趴窗一看,刘珣正在两棵树之间走来走去,还一副失魂落魄相儿,可笑!

凝神静气上了会儿班,为一对儿新人颁发了合法同居证书,口干舌燥之际取了杯水,边喝边漫步到窗前,一瞥,姓刘的还在呢!尤虹霓心头火起,就此拉倒相安无事也就罢了,他这么堵在单位楼下算是什么行为?难不成还要把电视剧里的那些个伪君子们的戏再来一出现实版?她放下水杯,特想立马冲下去,指着鼻子给他来几句,但还是克制住了。

尤虹霓是个没有杀伤力的女人,温和鸽 派,轻易不会和谁发生冲突。往好里说,这是涵养;往坏里说,这是窝囊;要是往“中间”里说,这叫作我本善良却凄凉。如果刘珣就是个流氓,你去羞辱他又能怎样?自取其辱!细想来,无非一段三四天的经历而已,连感情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感觉,算个小心跳。现在感觉没了,小心跳多少还有点儿,也属于惯性罢了。再说,要是连心跳都没了,人也就死了嘛。她稳住心神,对自己讲:我恐怕割舍不下的,不是他,而是一份悸动,长久的感情空白期,搁谁都会这样。

下班前,她再次来到窗前探视,刘珣不在了,好!拎起电瓶一步步迈下台阶,忽然觉得心无旁骛,手里也似空无一物。

半年之后,当他俩再次相遇的时候,刘珣告诉她,那天下午他没走,而是躲到不远处的一个广告灯箱后面,注视她的一举一动,直到看她骑着电动车消失在下班的人流中。尤虹霓听罢,只是会心地一笑,作为一个即将结婚的女人,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不牵绊不追究,没有什么比面对现实更诱人。纵使花前月下,又怎比柴米油盐酱醋茶。这,自然是后话。

日子如潮水,一波一波抚平沙滩上的足迹。大约一个月后,尤虹霓对自己说,和刘珣这一段儿,真的不算什么哎。只不过每天看着妹妹过得那么有滋有味,心里多少有些小惆怅。尤泓侠却告诉姐姐,她跟邓超“不想再好下去了”。问其缘故,答曰:这小子太贫抠。

具体怎么贫抠,尤泓侠愤慨地进行了一番详解。两人去看电影,邓超总是用微信买

99票,专门找 块 一张的,要么只能看一些快下档的片子,要么就是在正常人不会选择看电影的时间段去———看电影的时候爆米花、饮料一概不买,干看!两人去吃饭,邓超总是搞团购,什么拉手网、百度糯米、窝窝团,哪里便

宜就奔哪儿去,哪个难吃就吃哪个!两人去游乐场,邓超几乎不玩儿,看她玩儿,还自称恐高、怕晕,而且她还没怎么玩儿呢,就嚷嚷着走人!两人去逛街,邓超都是往批发市场里领,品牌店绕得远远的,实在绕不开的时候,就发表各种贬损,说什么买名牌都是虚荣心、买名牌都是替商家交广告费、买名牌都是以暴发户的心态掩饰内在的不自信,认识一个月了,他连件超过两百元的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最可气的就是,出门还不舍得打车,全靠各种拼,拼体力拼耐力,两条腿加公交———公交都很少坐!这一个月下来,腿都粗了,两人拉手过马路就像俩鸵鸟横穿非洲,不夸张地说,现在一口气爬上泰山都是小意思!尤泓侠最后饮恨道“:姐你就想想吧,我

88跟他奔走了半个市区就为买条 元的裤子,然后去吃团购自助餐,猛吃,顾不上聊天,一个钟头就被轰出来,然后去看最冷场的垃圾片,送我回家路上还恬不知耻地问我,怎么样啊这个周末很充实吧?你说这样的男的居然还想着娶老婆?”

尤虹霓听了只是苦笑,疑心妹妹添油加醋的成分较大,即便果真如此,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邓超一个中学体育老师,收入自然不够殷实,年轻人懂得节俭也不是坏事。起码他肯花钱购物、吃饭、看电影,起码他肯陪伴,任劳任怨,就算贫抠也不该是分手的理由。于是劝慰道“:你呀就是不知足!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吃了花了人家了还说人家贫抠,人家又不是有钱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拿这个说分手早干吗去了?再说你天天喊着男女平等,两人搞对象凭什么都是男的花钱?你如果那么看重物质,当初又何必找他这样的?开始都不要开始。”

尤泓侠闭目片刻,旋即又翻起白眼说: “我不跟你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反正我要 跟他分!”

尤泓侠说分还真就分了,给他发了个微信,然后果断删除好友、拉黑电话,半路被邓超堵住了,也只是挥挥手说“:咱俩诸多不合适,诸多!诸多不是猪多懂不?我想还是分开的好,至少也先冷静几天,考虑一下对方合不合适!”邓超选择“至少先冷静几天”。几天之后,又撞上。邓超说“:我冷静想了想,觉得还是你好,离不开。”

尤泓侠说“:那就再冷静几天!”

9

几天之后,尤泓侠变更了行动路线,上班下班殊途同归,成功躲开了邓超的围堵。邓超也不傻,干脆守在姐儿俩楼下,因此认识了尤虹霓。

尤虹霓见他可怜巴巴的,于心不忍,拿出工作时的一贯态度说“:小邓啊,你们俩也不是小孩儿了,没必要玩猫捉耗子吧?我劝你认认真真找她谈一次话,把心里想法都说出来,自己哪点儿让对方不满了?自己哪点儿做得不到位了?都问清楚问具体,死也要死个明白对吗!你说你大清早往门口一蹲,让邻居看到了多不好?对你对小侠影响都不好,对不?大男人敢作敢当,直面人生,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要勉强自己和别人,你说对不?”

邓超表态“:姐我说你说得对!我确实该找她说明白,就算以后没有以后了,也不能这样含含糊糊!”尤虹霓一拍车把“:这就对了!”邓超郑重地说:“姐,你帮我约她一次吧,正式约!”

尤虹霓点头:“行,我帮你,也算是帮我妹。你说吧,时间地点?”

邓超挠挠后脑勺,思忖道“:今晚吧,今晚七点……姐我先加你个微信好吧?具体去哪儿我再通知你,你再转告小侠,到时候你也一块儿来,我先团购个吃饭的地儿,定好了马上告诉你!”

“好吧……”尤虹霓怕迟到,交换了微信号码便蹬起车子匆匆离去。

这段时间,她彻底从对理发店主的情感悸动中走了出来,重归旧日心境。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感情这玩意儿如同一件玉器,得到的时候爱不释手小心把玩,一旦碎裂,堵心的可不是一朝一夕,倒不如完全抛弃,眼不见心才能净。她是见不到刘珣了,可刘珣的痕迹还在,具体表现为两个:第一,白天上下班的路上,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那块广告牌,卖钻戒那个,越是警告自己别去看,越是尽收眼底。幸好,过了几天那块牌子换了内容,改卖大众迈腾汽车了,这才逐渐脱离。第二,有些夜里,总能听到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轰然致远,像是孤独的野兽在城市中巡弋。尤虹霓就睡不着了,各种念头在脑内交锋。幸好,有一回她冲到窗前去看,发现原来是辆改装的汽车,不是摩托,这才充耳不闻。

此外还有一项帮助,特别没来由,那就是“王氏夫妇”。丈夫叫王天翔,妻子叫王文静,一个在质监局上班一个在信用社工作,一个素质不高一个不讲信用,组合成一对儿活宝,没事儿就来民政局闹。但凡夫妻来闹都是奔离,所以每次出场立刻聚拢了不少人气。通常表现为,王天翔扯着王文静的袖子,王文静则薅住王天翔的脖领,相互怒骂着前来办手续。有些时候,局面也会失控,还没进门就开始厮打,特别暴力,留下遍地的羽毛和鳞片。

尤虹霓从第一次接待了他们,就再也甩不开了,差不多每周都要碰面。一番苦口婆 心,二番推心置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夫妇俩便纷纷低头抹泪,然后各自抒发检讨,最终手拉手离去。起初,他们十岁的儿子也追了来,哭喊着进行阻拦。来了两次后,就不来了,觉得丢人。

尤虹霓也烦,一听小侯念叨“好像王氏夫妇又来了”就浑身紧巴,条件反射似的往厕所跑。可总被堵住。

王天翔嚷嚷“:尤大姐!正好!你来评评理,这回到底是谁的问题?”

王文静喝道“:你还有脸问尤大姐!王八蛋出的问题!” “你王八蛋!” “你王八蛋!”尤虹霓皱眉道:“你们俩上次不是说好再也不来了吗?打住———注意文明!来吧,到我办公室里说。”

半个小时后,劝勉工作胜利完毕,王氏夫妇携手走出房门,低眉顺眼地向尤虹霓道别“:尤大姐,又给您添麻烦了,要是没有您,我们俩肯定完蛋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再也不来了,再来是王八蛋!”

几次之后,尤虹霓就产生出一种阴暗心理:下次你们再来,决定劝离!

不过,这件莫须有的麻烦事却也起到些积极意义,尤虹霓发现自己可以放下刘珣了。

傍晚时分,邓超发来微信,约好在“莲语”餐厅会面。尤虹霓去过莲语,对这家餐厅的一道名为“虾兵蟹将”的菜肴充满好感,于是回复说:好!

邓超又嘱咐:姐,你最好不要说我也来,我怕她不来,你就说是你请她来,那她肯定就来了。尤虹霓应允:行!转头联系妹妹,尤泓侠却说今晚不行,今晚有安排了。尤虹霓细问,这才得知妹妹

欲赴新的约会,心下隐隐觉得有些难堪。不过尤泓侠又说,只是随便去见个面,晚饭说不定还能赶上。尤虹霓只得同意。

挨到七点,邓超匆匆赶到,还是那件米黄色的阿迪套头衫,一脸愁苦颜色,像是一只生病的小鸡。瞅见尤虹霓了,眼睛里亮出光彩,夸张地挥手招呼“:大姐!你先到了啊!”尤虹霓起身说“:我也是才来。”邓超左顾右盼道:“我还怕来晚了没位置,结果今天好像也没几个客人,哈哈太好啦,太好啦!”

尤虹霓重新坐下,心想,这个邓超确实一点儿城府都没有哎。

邓超夸张地把挎包抛到另一张椅子上,摆出一副“自家人”的随便劲儿,但还是很规矩地就座。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尤虹霓,没话找话说“:这家饭店平常时候人特多,每次我过来都找不到好位子,唉!今天头一次这么痛快哈哈!”

“是吗?”尤虹霓随口一说,心里却暗暗想起妹妹的话,他们俩只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来过莲语,平常基本都是大排档加团购自助,眼下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是常客的样子,或多或少是为了给自己提气罢了。

莲语餐厅,属中档消费,装潢和菜品比较时尚,受年轻人欢迎。以尤虹霓的收入,偶尔过来吃饭问题不大,小贵,控制好点菜规模即可。邓超就不同了,月收不足三千的八中体育老师,别说打肿脸充胖子来此用膳,他对每道菜品的定价都是抱有敌意的,会情不自禁跟其他小吃店对比,觉得奢侈和没必要。他之所以今天选择来此,也是出于两重考虑。第一,莲语作为他和尤泓侠的邂逅地,有其特殊的历史地位,如同革命先驱的故居能够激起人怀旧的情绪;第二,时尚餐厅越来越多,莲语已不再是谈恋爱的圣地,也开始了团购促销活动妄图拉拢老顾客,而像邓 超这样“不忠实的老顾客”早等着被招安,因此一拍即合。他想参团,又怕参团限定了菜品内容尤泓侠会有意见,只好网购了三张代

,270 300金券 元可以抵 元用。

邓超见女主角未出场,就打听“:姐,小侠呢?还没下班?不该啊!”

尤虹霓局促道“:嗯……她有点事儿,待会儿就来。” “她能有啥事哎?” “嗯……女孩子的事呗!你不懂。”邓超睁大了眼睛,顽皮道“:噢———我懂我懂!”

尤虹霓知道他一点儿都不懂,还不懂装懂,却也笑不出来,就拿出手机催问妹妹。尤泓侠回复说,八点前必到!

等到八点半,尤泓侠到了,打扮得很是光鲜靓丽。望着饿得有气无力的两位,她毫无歉意地说“:我就知道一定有他!”

邓超慌忙起身相迎,接过她的包包,小心地安放在自己的挎包旁边,随后一脸讪笑着说“:小侠,你今天真漂亮!”

尤泓侠的表情有点儿不自然了,索性皱眉道“:赶紧点菜!我都快饿死了!”

邓超答应一声,招呼服务员,可是服务员不过来,只得亲自去请。尤虹霓趁机问“:你刚才约会怎样?”尤泓侠说“:白瞎了。” “那就好。” “哎哟气人!回去再跟你细说。”邓超像个导游一样把一名年长的服务员引了来。服务员递上菜单,同时说“:你们也太晚了,都快闭餐了才来,太复杂的菜就不要点了。”

邓超正中下怀道“:好的好的,我们点些家常菜就行,越快越好!”

尤泓侠瞥了他一眼,把菜单交给姐姐,嘟囔着“:姐你来点,想吃啥就点啥,头一回请

我姐就想这样瞎对付?”

“我没想瞎对付……”邓超嘟囔着,显得委屈。

服务员介绍说:“咱们这儿的‘虾兵蟹将’不错,顾客都喜欢,上菜也快。”尤虹霓点头“:那好吧,就按你推荐的。”

,88邓超心底一颤 元展开双翅飞走,他怕服务员再多嘴,急忙说“:小侠,姐点了,该你了。”

尤泓侠不看菜谱,翻起白眼说“:我也虾兵蟹将!”

10

服务员很高兴“:好嘞!两份虾兵蟹将!”

88邓超心底又一颤,又一个 元展开双翅飞走,他拔高嗓门说“:我就不随波逐流了!我不爱吃海鲜,吃多了不消化。”说完了察觉自己有点儿失态,又补充说“:你们喜欢就点,谁喜欢吃啥就点啥。”

尤虹霓说“:我们差不多了,再来一小碗米饭就可以,你点吧!”

16 18邓超于是点了 元一盅的红豆沙、 元

38 28一碟的土豆泥、 元一盘的宫保鸡丁、 元

3 20一盘的炒牛河、元一小碗米饭双份和 元一扎的果汁。脑子里飞快地按着计算器,合

302计: 元。然后问“:差不多了吧?”服务员点头“:差不多了!”邓超很开心,拍打着服务员的肩头说: “合作愉快!赶紧上菜!”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邓超把早就准备好的笑话讲了几个,逗得尤大姐前仰后合。小侠也跟着乐,心底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歉意。方才的“见面”确实很失败,对方年龄大且不说,讲话斤斤计较爱抬杠,还满嘴的郊县口音,让人误以为是在和一名西瓜贩子交流,特别的郁闷。相比之下,邓超自然越看越 顺眼。她给他夹了一只虾。邓超摆摆手,表里如一地说自己确实不爱吃海鲜,又夹回去。小侠不干,又夹回来,邓超只好受用。

吃完虾后,邓超明显精神多了,主动向尤大姐介绍自己,工作、爱好、家庭情况等等,倒也实在。

尤虹霓自知此行的意义,于是在饱餐之后言归正传,说毕竟是当姐姐的,肯定会为妹妹婚恋之事操心,这很正常,至于你们二位,也相处一段时间了,该了解的还是要继续了解,实事求是,不能隐瞒,因为任何隐瞒都会给未来造成麻烦和不良后果。见两人纷纷点头,尤虹霓又说,我们这个家庭比较传统,所以不接受太过新潮的事,明目张胆婚前同居这种事想都不要想,我们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家,看重的是人品,只要男孩厚道朴实不呆不傻,有份正经的工作和事业心就可以了,关键还是要看两人性格是否合适,婚姻啊是长久的事,光靠三两天的热乎劲儿可不行!

小侠插嘴道“:这才多久啊就谈婚论嫁?太夸张了吧!”

尤虹霓瞥了一眼妹妹,继续讲“:谈婚论嫁是早晚的事儿,我是先把态度表明,方向对了才能有下一步的可能,小邓你说我说得对不?”邓超激赞“:姐!我说你说得对!”趁霓姐去洗手间的时候,邓超满含深情道“:小侠,咱俩和好吧!”尤泓侠想了想,点点头。邓超乐了“:我特意买了礼物,你和大姐一人一件,等会儿给你,你先别看,回家之后再看!”

小侠乐了“:好呀!不过我说超哥,你怎么总是穿这件衣服啊?家里穷?还是精神上有问题?”

邓超认真地说:“我是方便你能从人群

中一眼就找到我,毕竟咱俩认识得也不长嘛。”

小侠命令道“:都一个月了还不长?下次见面一定换!”

邓超点头“:没问题!”

送走了姐儿俩,去还车。杨爅请他进屋坐坐,邓超连连摆手借故推辞,落荒而逃。逃到楼下,接到电话,知音说你先别走。

俄顷,杨老师睡衣拖鞋飘然而至,手拎两个购物袋,一递“:拿着!”

“啥呀?”邓超已经看到袋子上的“耐克”钩子标,心里一热,赶紧说:“姐,这不合适啊,我没事还总借你的车呢,也不管加油,还没跟你表示呢你倒先送我礼物,这样不合适……”

“让你拿着就拿着!给你买的,当姐姐的总不能看着兄弟这样寒酸嘛!太寒酸了怎么谈女朋友啊?现在的女孩都挺物质的,没办法!”杨老师关切地抓过来邓超的胳膊,把袋子挂到他腕子上。

邓超一时失语,望着知音姐姐雪白的脖子发呆。

杨老师一笑,说“:别傻愣着啦!赶紧回家吧,回家试试看,尺码不行我再给你换去!”邓超点头“:哎好!那我走啦。”到了家,打开袋子一看,是一套耐克运

44动装和一双 码的跑鞋,标价和自己一个月工资接近。试穿了一下,都合适,也是自己喜欢的款式。他望着镜子里的耐克版邓超想,何以为报呢?

与此同时,尤家姐妹也正站在镜子前出神儿。邓超买了两件款式相同的连衣裙,一

M LM粉一紫,一 号一 号,的粉色是给姐姐的,她个子略矮些。尤虹霓以前几乎没穿过这种颜色的服装,粉嫩粉嫩的,特别的喜欢。小侠 也很喜欢那件紫色的,试穿之前还特意瞅了眼吊牌,标价九百多,就算打半价也要四五百啊,超哥大变活人啦!

尤虹霓矜持道:“想不到小邓还挺有眼光的,哎你说,我这个年龄穿这个出去不夸张吧?”

“你什么年龄啊老姐?你才三十出头儿的一职业女性,未婚未恋原装正版大处女,你穿什么不行啊!” “那好吧,对了你这件也挺好看的。” “好是好,不过我心里挺别扭。” “怎么?你不是说小邓不舍得花钱吗?是不是现在又替他心疼了?”

“不是!我……”小侠边脱下裙子边说, “我就是觉得自己今天太差劲儿了!人家邓超跑腾了一下午给咱们买礼物,晚上还请客,一天花了半个月工资,可我呢?我还背着他偷偷地去约会,老姐你说我是不是人品出了问题?”

“唉,也确实显得不好,不过也没什么,毕竟你是在和好之前去约会,以后你对人家好点儿不就行了?”

小侠来了劲头“:我才不会对他好呢!凭什么呀!”

“死丫头嘴硬!”尤虹霓抡起巴掌给妹妹屁股上来了个脆的。

正闹得欢,手机响了,小侠抓起来一看就乐了:“姐,他给咱提问了———小侠,你俩都试过衣服了没啊?都合适不?都喜欢不?”

尤虹霓说:“回他,都合适都喜欢,谢谢邓老师用心了!”

小侠原话发去,片刻又收到问题“:他又问了,是问我———你老姐对我印象如何啊?有没有五星好评?”

尤虹霓笑眯眯道“:全五星好评!让他好评返现吧!”

然而好了没几天,又闹翻了。

起因是,邓超受知音的委托,想请小侠吃饭。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不以为然,觉得真是一位老大姐想见见自己,帮邓超把关的那种。可是等见了面,才发现他俩之间大有问题。

这次约见没在莲语,而是定的鸿基,是本地最有名的星级大酒店,尤泓侠对吃顿饭还要金碧辉煌并无抗拒,可是初次走入,仍是感觉到目眩神迷的压力。餐厅设在二楼,也要进电梯,是个拐角就有侍者,都像奴才一样训练有素———先生,晚上好!女士,祝您好胃口!邓超挽着小侠一路走来,装了发条似的一路点头哈腰,生怕礼数不够。

厅堂的一角,杨爅已经提前端坐,射灯一打,煞是珠光宝气,活像一尊玉雕。邓超老远就做了引荐“:小侠,那位就是我杨姐。”尤泓侠撇撇嘴,故意放缓脚步东张西望

B道“:一个装 的好地方!”

要在以前,邓超对这位姑娘的满嘴网络脏话并无反感,可是今天他觉得有些不妥,就耳语说:“我见你姐的时候可是老实巴交的啊,今天你也必须给我点面子,待会儿见了面适当地克制点儿好吧?”

“克制?必须?”小侠站住了,双目圆睁道,“你是让我克制饭量啊还是必须装淑女啊?” “你看你……” “妈蛋不吃了!生气!”小侠转身就走。“哎———别价!”邓超慌了手脚,赶紧往回拽“,小侠你别误会啊,我没让你装淑女,就是希望你对我姐也客客气气的,也没让你克制饭量,你爱吃多少就吃多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站在椅子上吃蹲在桌子上吃都行!”

小侠气乐了“:去死吧你!你才蹲在桌子上吃呢!”

杨老师洞若观火,早把尤泓侠看个明 白,见他俩双双走来,就把目光投向窗外,假装没看见刚才的一幕。

邓超近前道“:姐,你早来了?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小侠。”

杨老师像被激活了一般,连忙起身并立刻绽放出笑容:“你好你好,这姑娘可真漂亮!”

小侠抢步过去,扶杨老师坐下“:大姐久等了,您请坐,我是尤泓侠,邓超总跟我提起您呢!今天一见面,感觉真有气质,您皮肤可真好!”

杨老师听罢很是受用,朝邓超点点头。邓超除了傻笑,也不懂得安排女士就座,幸好有服务生过来帮忙。

杨老师接过菜谱,就说“:今天当姐姐的请客,我估计这种地方你们可能并不常来,这样,我来包办好不好?”小侠说“:姐您就安排吧,我啥都吃。”邓超说“:姐你点个肉菜,小侠爱吃肉。” “哦?我还以为身材这么好的姑娘们都不敢吃肉呢。”杨老师泛酸道“,像我这样的,想吃肉都不敢哎!”

11

尤泓侠没再多话,趁杨爅低头点菜的工夫仔细打量这个贵妇式的妇女。头发显然是新剪的,还做了褪色,不晓得接下来想染成啥样;模样一般,也还算有几分细致,但不能细看,细看有纹;鼻梁不高,却架着一副高高

Chanel在上的花框眼镜,镜腿上镶着 的标;一侧的耳朵上有颗不大的钻钉,伴随着翻看菜谱的摇摆幅度忽闪忽闪,与之遥相呼应的是小指上的那枚大钻戒,更是忽闪———难道她

ELLE是单身?上衣是一件 条纹短袖衫,还算和肤色搭配,可惜大热天脖子上硬是绑着条Burberry

丝巾,莫非是出来得太匆忙忘记戴

Prada上一条 项链?在她一侧的位置上摆着只

Louis Vuitton,女包,一眼就识得是 和卖菜的同款。为了获得全面数据,小侠伸长脖子越

Cartier过桌面上的一切障碍物,看到了那块

60%腕表,十分的怀疑其真假,权当 是真的吧!她又抛下一块餐巾,弯腰捡拾,于是看到

Armani D&G了一双 鞋和一条黑色的可能是的九分裤。小侠笑呵呵地想,邓超从哪儿踅摸来的土豪姐啊这是?

土豪姐点菜完毕,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表情十分复杂,像是接洽一对儿债主,又像是款待两位远亲,迫不得已还要客气周全。她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介入邓超的恋爱时局,多半是一时冲动,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把知音搞得每日魂飞魄散,三句话不离小侠。可是眼下见过了,完全没有超出预期,这种女孩满马路都是,一抓一大把,聪明、顽皮、世俗、没轻没重,除了年轻没别的优势。可是,现实就是这样。

吃饭的时候,尤泓侠逐渐有所觉察,杨姐看他俩的眼神是不一样的。看自己的时候,是亲切里带着不屑,而看邓超的时候,却是不屑里透着亲切,尽管极其微妙,可就是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前者是“外人”,后者是“内人”,真不知道她跟邓超到底是怎么个关系!同事乎?朋友乎?亲密乎?不干不净乎?反正,可疑!特别是一个细节,更加深了这个疑问———他俩对视之际,总会不经意地扫自己一眼,好像是有所顾忌———拿我当电灯泡了!

小侠于是开口问道:“你俩认识多久了?”

杨爅腼腆地一笑,转而问邓超“:超超,你还记得吗?”

“好像有两年了吧?”邓超嘴里嚼着,没有察觉有异。

小侠宽厚地笑道:“同事之间能走成这种关系也算难得,过去常听说男女之间没有 纯粹的友谊,也觉得对,现在我可不信了。”

杨爅眉毛挑了一下说:“男女之间的友谊,首先要建立在相互信赖和相互喜欢的基础之上,但是这样一来就很容易突破友谊的界限,所以你才会听到那样的话。不过凡事都有例外,都会有让人感动的奇迹,这也是俗人无法理解的东西。俗人嘛都很自私,以自我当标准,所以过多的解释反而会造成更深的误解,没必要跟他们讲明白,再者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就拿我们姐弟俩来说,如果我和超超真的超越了友谊的局限,别人也未必会知道,深藏不露嘛,可是我们俩正大光明地交往,任凭别人嚼舌头也无所谓,这才是真正的友谊!”

“就是,就是!”邓超擦擦嘴巴,连连诚恳地点头。

尤泓侠想,好吧,你们俩是罕见的纯粹的友谊,那我和邓超呢?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恋人关系?这么论起来,好像还不如你们俩近乎呢!

杨老师见小姑娘面露神秘,就轻飘飘地讲“:年轻,是资本,可是如何运用资本才是学问,你们不能挥霍手中的资本,要懂得珍惜这份特别的财富,不要以为青春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其实十年不过是转眼间的事儿,这是现实,必须客观面对,就拿小侠来说

27吧,你现在 岁,再过十年呢?和我也差不多了吧,到那时你真的可以做到像我现在这样吗?”

“我可做不到像您这样的。”小侠用一种老实巴交的口气成功地掩盖了心底那份乱七八糟的腻歪。

“那是必然的!”邓超插话说“,我姐可是个女强人啊!不单工作认真,还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作为一个单身多年的女人,实在是很不容易。”

小侠瞥了他一眼,问道“:姐怎么还单身

呢?这么优秀的女性按理说应该屁股后面一大队的追求者嘛!”

杨老师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不过口气还是相当的平静“:我嘛,老了没人要了嘛!一方面是同龄人里单身异性太少,即便有也不够优秀,另一方面呢,也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到头来高不成低不就的,呵呵,再说也单惯了,懒得在感情上费心思了吧!”

小侠夹起一块肉来说:“杨姐在邓超身上肯定费心思了,他可没少跟我念你的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邓超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赶紧说“:杨姐那是照顾我,拿我当亲弟弟。”

杨老师叹了口气道:“超超啊是没赶上一个好家庭,幼年丧父,母亲身体也不好,当老师收入还低,明明是这么一个厚道优秀的小伙子,好多女孩居然还不接纳他,我是越看越来气!我们这些过来人啥都明白,懂得珍惜……”

“杨姐的事业是做什么的?”尤泓侠打断说“,我也得向大姐好好学习学习。”

杨老师的脸上又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支吾道“:我嘛,也谈不上什么事业,说起来还算是商业机密,你们年轻人是不会有兴趣的。”

“既然是商业机密,那我就别问了。”小侠本来就懒得问,把目光投向邓超那身崭新的耐克衫上。

杨老师不想被人抢去风头,挑拣着词汇说“:说机密也没那么吓人,其实就是生活化学,需要一些专业知识和一份态度。”小侠说“:噢!我饱了。”三个人并肩走出鸿基大酒店,外面已是夜色阑珊,杨爅趁小侠去一旁打电话的机会,伸手替邓超整理了一下衣领,同时悄声问“:这件衣服还行不?” 邓超点头,回身看看尤泓侠。小侠对着手机大声说:“姐,我们出来了,马上就到家了!”

杨爅又问“:等会儿你们怎么走?用不用我送?”

邓超急忙摇头说“:没事儿不用了!姐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杨老师朝尤泓侠招招手,就朝停车场走去。

小侠收起手机,走过来问“:你这身耐克也是她送的吧?” “嗯,你都听见了?” “废话!我就是听不见也能看见啊!”邓超有些不好意思,就转移话题说“:走吧,咱俩打车回去。”

小侠却没动地方,上下审视着他说“:你俩的关系可真是不一般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邓超说完了也觉得无法自圆其说,是啊,就算是友谊,又没赶上逢年过节过生日的,送什么衣服啊?

小侠正色道“:你把衣服脱了!现在就还给她去!” “脱了?你让我光着回去?” “你又不是真空包装,有条内裤不就得了?” “那也不好吧……” “我就问你脱还是不脱?不脱,我走!你再也别想见着我!”

“别价———我脱!”邓超还真就脱了。他太了解尤泓侠的脾气,再说自己心里也是有鬼。“还给她去!” “这……”邓超可怜巴巴抱着衣服,只穿一条叮当猫内裤,像个正被打劫的人还要跟劫匪商榷善后事宜。正尴尬,就见杨老师驾车绝尘而去,于是找到借口说“:你看,她已经走了,要不我明天再退给她?”

小侠望着那辆熟悉的奔驰车,更怒了: “撕了!” “啥?” “把衣服撕了!明天我给你买一模一样的去!”小侠斩钉截铁道“,邓超我告诉你,你们俩肯定有暧昧,就算你没有,她肯定有!你要是一心一意想跟我好,就得跟她撇清关系!”

“你不是刚才还说相信有纯粹的友谊吗?”

“狗屁的纯粹!纯粹的狗屁!撕不撕吧你?”

邓超忽然梗起了脖子,嗓门儿也大了: “小侠我也告诉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让我脱,我就脱了,明天退给人家我说到做到!可你不该再逼我撕衣服啊!你是不是有点儿得寸进尺了?” “你说什么?!重复一遍!”邓超降低了一些音量:“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点儿得寸进尺啦……”

“很好!有种!”小侠暴怒了,一把夺过那套衣服,用力撕扯成几块。

邓超冷眼看着,绝望道“:这回你该满意了吧?咱们走,别在这儿丢人了可以吧?” “滚!” “你干吗这样啊?” “你别拦我!你再拦我就喊抓流氓!” “你别走,听我说啊,你确实……” “来人啊!抓流氓啊——”— “我靠!”邓超拔腿就跑,可是几名保安已经包抄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12

八中体育老师邓超被放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两点。尤泓侠不接电话,无人可以证其清白,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跟尤大姐联系。尤虹霓本已入睡,听手机吱吱响,还以为是 刘珣骚扰,后一想不对,刘珣已经删除,于是抓起电话来看。看完了就把妹妹喊醒,一问才知究竟。蹬车赶到派出所,好说歹说,又掏出民政局的工作证,警察才答应放人。

邓超抱着肩膀出来,外面小风一吹还挺凉,哆哆嗦嗦收腰弓背,特别的丢人现眼。尤虹霓大体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方面觉得妹妹确实过火,另一方面觉得邓超和那个女的交往方式也是欠佳,索性不多话,蹬车返程。

这个钟点,穿条内裤走在街上倒也不算张扬,偶有迟归的醉汉摇曳而来,不免发出

伊一声“我 ”的赞叹,让他备感羞惭。挨到路口,邓超站住,想了想也实在没处安身,还得投奔到杨老师府上。

杨爅还没睡,挑灯夜战搞科研呢。最近刚接手一个新任务,一家大型乡镇食用油加工厂拜托她攻关“提炼油转制花生油”项目,具体说就是把地沟油改造成花生味儿。这不只是要在味道上动脑子,还要在色度、密度、黏度、凝固点、折光指数上力争相似,颇是耗费心血。不过杨老师不怕累,她要力争填补这项空白,科研与道德无关,成果与信用相

15连,毕竟还有一笔收入摆着———定金 万已经到账,答应了怎能不做?

杨老师的住宅是四室两厅大户型,两间卧室(自己一间,另一间客房通常是留给知音)、两间工作室(一间书房,一间实验室),此时此刻,她正在实验室里忙碌,置身于瓶瓶罐罐和各种溶液试剂中间,忽听有门铃响,怔住,蹑手蹑脚走到一侧的墙壁旁,打开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邓超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放在门铃上,几乎全裸,昂首之际是一张愁眉苦脸。杨老师觉得有些惊讶,心跳提速,倒不是相信幸福来得如此之快,她大约已经猜出了几成。

防盗门自动打开,邓超进入。他还规矩

地换了拖鞋,然后才问“:姐?” “里面呢!”邓超找到里面,瞅见知音正在忙碌,于是说“:在忙啊?我借宿一下啊,你忙你的吧,我洗个澡先睡,累死了!”

杨老师“嗯”了一声,并不抬头,等邓超一转身,便迅捷举目观看,还浅笑了一下。老实说,她对邓超的感情十分的复杂,抛开那些个庸俗的情欲不提,其实还有很多别的,比如母子、姐弟、老友等等莫名其妙且一言难尽的东西。这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有,也是慢慢培育出来的,就像很多时候面对孤独的一个人,最初会觉得有个伴儿才好,而相处之后这个伴儿能给她什么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常相伴。

她也不是没有过幻想,多了,幻想是人类的本能,她当然要有。她希望可以和邓超做爱,抛下同事、知音、年龄等等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的束缚去做,酣畅淋漓,不眠不休,纯做爱,纯生理,嗷嗷叫,毕竟她已经四五年没尝过性的滋味了,百般煎熬,这对于一个正

38常的 岁女人来说再正常不过!根本不需要什么负罪感,你情我愿,何况邓超又是一个那么让她着迷的男孩,只要他肯,完全不必顾忌那么多!人活着,东想西想搬出来那些个道德干什么?说到底,还是诱惑不够大!

然而幻想只能是幻想。就拿上次“夜袭”来说,不管邓超有没有察觉,她都是失败的,那么勇敢的求欢行为,最终竟以灰溜溜的撤退而收场,想想都觉得难堪。她明明可以再勇敢一点儿———男人毕竟不会像女人一样在这种事上撕破脸,可是她退缩了,这必是源于心理的自卑!

她希望和邓超恋爱,哪怕只是走走形式。好比夜阑人静之际,手牵手在花园深处漫步,一抬头,皓月当空,引人入胜,说些我欣赏你、你喜欢我之类的催情的话儿,就挺好! 或者一起去个陌生城市旅游,冒充一下私奔的感觉,在别人猜疑的目光里拉拉扯扯,真不赖!或者在特定的节日互送礼物,在卡片上写些幼稚的祝福,也不错!她接受任何一种形式,哪怕点到即止,意犹未尽。

她希望和邓超结为闺密、死党,共同开发挣钱的项目。她来科技攻关,邓超负责外联,只要这个时代还需要他们,那就接着干!

她也替对方想过。他这个年龄迷恋婚姻,对“家”这个概念模糊不清却又望眼欲穿,为了娶老婆,他会施展诡计骗小姑娘上床,为了上床,他会放大魅力或者委曲求全。可他根本不知道的是,那些小姑娘们早已运筹帷幄,专等他放大魅力,折腾到他委曲求全,半推半就中了他的诡计,然后再告诉他娶老

Money!婆都需要什么要件!钱,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完蛋了,像一个充满激情的导演可以搞定一部牛伊的剧本,却搞不定制片。

她想过给他买套房,这个钱,她有,哪怕只交个首付。可是,这算怎么一回事呢?她又不是他妈,她又不指望他养老,他该怎么回报都是个难题;她想过借他一笔钱,可他还得起吗?猴年马月!就算不指望他还,又算怎么一回事呢?她又不是他亲姐,她更不盼望他多么幸福,因为男人一旦幸福了,就会重色轻友,忘恩负义!

如果你不想迅速失去一个朋友,就不要太快地改变他的现状。

杨爅理科出身,理性至上,绝不会傻到像个枯木逢春的中年妇女一样天真地相信爱情,她不是不自信,而是很客观,知道凭借自己的条件和身体,还不足以对邓超构成致命的诱惑。她从前夫身上就已经找到答案:男人最终只会爱上比自己年轻的女人。这一点生物学早有论证,雄性喜欢和有生殖活力的雌性交配,这是促成种群繁衍优质后代的基因锁链。

如今的她非常明确一点,即在保持住“知音”关系的前提下,她给他买东西、塞零用钱都不是问题,彼此都能用“大姐关心弟弟”来说服双方接受,可是一旦突破了这层关系,那就变成了她在“腐蚀”他,他会觉得被逼无奈,甚至伤感。腐蚀成功后,她再给他买东西、塞钱就会变得理所当然,而他只要意识到自己是被“包养”的了,成了小白脸职业吃软饭,他就会觉得有失尊严。而结局是,他会设计逃脱,没准儿还会携款潜逃———不!邓超不会!她是真的不想失去他,舍不得。因此她很纠结,患得患失,某些时候甚至认为自己并非是那个主导者,反而成了听天由命的倒霉蛋,唯有用“顺其自然”来自慰,别无他法。他俩能否做一辈子的知音?难说!能否有机会成夫妻?更难说!可是一旦发生了阴阳交会,那么离分开也就不远了,这倒是确定无疑的。

总之,她爱他,各种爱,不想失去他,却又寻不到天长地久的手段,还时不时受困于欲望,想尽快开始又怕突然结束,于是最终清醒地意识到,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哪怕这个男人多么的傻乎乎。

邓超洗完澡,头发傻乎乎地奓奓着,从门口经过,看样子是想道个晚安就去睡。杨爅忽然抬起头坏笑着问“:超超,你看我像不像格格巫?” “格格巫?那是啥?” “你小时候没看过《蓝精灵》吗?” “没啊。” “那算了,你去睡吧。”杨老师暗自感慨,代沟,从一部动画片就能体现。

邓超却没动地方,问道“:姐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怎么回事?我怎么忽然这么晚过来?我怎么不穿衣服?”

杨老师摘下眼镜,捏住眉心揉了揉,像是在做眼睛保健操,同时不紧不慢说道“:这个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都是那身衣服惹的祸对吧?”

“嗯!小侠气坏了,确实有点儿过分,她对咱俩的误解还不小。”

“你有什么打算?”杨老师重新戴上眼镜,恢复视力,门口站立的邓超,就像个迟到的学生。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啊……怎么才能让她消除误解呢?姐,你没错,我也没错,小侠更没错,所以我就想不透问题出在哪儿了。”

“这还想不透?问题当然是出在我这儿。”杨爅俯身拿起一支试管,仔细端详,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讲“:我就不该离你太近,以前行,以前别人爱怎么嚼舌头也无所谓,那是因为你也单身,现在不同喽,现在你有了女朋友,就得学会被人管着,这很正常。”

“她管我可以,但是不能乱猜疑嘛!更不能干涉我正常的交际啊!”

13

看他糊涂,杨爅索性摊牌“:因为我是女的,她也是女的,女人之间是不溶的,就像一些硫化物是不溶于强酸的,除非我跟她关系很近,可以获得某些信任———不,那也不行!顶多算是‘几乎不溶’,几乎不溶和不溶在理学上有区别,而在人的感情问题上则完全一致,除非我是她亲姐,我跟她先溶了还凑合,就像给浓硝酸加热,那些硫化物发生了氧化还原反应也能溶解,但我只是她年龄上的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的加热,所以绝对不溶。”

邓超更糊涂了,反问“:我跟她姐也不能走得太近吧?”

“反正有了女朋友,就只能疏远其他异

性,必须。”

邓超很无奈,脑袋啪的一声贴到门框上,像是里面装了磁铁,他嘀咕道“:姐你说的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别说其他异性了,自从跟小侠搞对象,我连我妈都疏远了。”

杨爅苦笑了一下,怅然若失道“:你也可以疏远我啊,姐不会有意见。”

这一刻,邓超忽然感觉到有些残忍,尤其是杨姐那副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他知道杨姐喜欢自己,甚至还有点儿那个,但是她对自己真的很好,比自己那些哥们儿都好,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份“好”,那就是:体贴。

见其不语,杨爅感知到这个小伙子内心深处的细腻,特别是那眼神,充满了委屈和依恋,让人怜爱,她真想跑上去抱住他。

邓超却大步走了过来,他说“姐”,然后就抱住了她,特别的用力,似乎生怕失去,又像即将离别。他说“:我不想跟你分开……”

“超超,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呀!”杨爅仿佛融化进这场拥抱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跟谁拥抱过了,于是很陶醉,陶醉又难过。

邓超伤感地说“:姐,以后我就不能总来找你了,也不能再住在你这儿了,我没别的办法,对不起。”

“嗯,我懂,我没事,姐是过来人明白人,不会给你添乱,你若能找到幸福,姐替你高兴,你若找不到姐还在这儿等着你。”杨老师把试管揣进口袋,紧紧地抱住对方,她很想哭,像个小女孩那样。

邓超哭了,咧着嘴傻乎乎抽泣,眼泪吧嗒吧嗒地哽咽道“:姐,都是我不好,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友谊,本来不冲突,可还是要放下,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小侠是鱼,你是熊掌,我谁也舍不得……”

杨老师气乐了,破涕为笑道“:你姐我怎么就成熊掌了?”

这一夜,两人相拥睡去,都很痛苦。其实也不能算是一夜,两个小时不到,天就亮了。

天一亮,尤泓侠的电话就打了来,结果被杨老师接了。

杨爅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干,邓超睡得太死,手机又响个不停,她打算友善地告知小侠不要担心邓超,可是刚说了声“喂”,对方就挂断了。

挂断之后,她认为自己闯祸了,没法向知音交代,怕他怨恨,于是把那条通话记录删除,后一想,还是不行,这等于掩耳盗铃,干脆用自己的手机给小侠发了个超长的短信,内容如下:

小侠你好,我是你杨姐姐,邓超确实在我这儿,你不要担心更不要误解,我和他之间啥事儿都没有,可以对天发誓!他昨天半夜来了,确实无处可去,只是借宿一下就这么简单,他过去也经常来我这儿,我们情同姐弟!而且昨天他也跟我表态了,这是最后一次来我这儿了,全为了你,所以你不必多虑!他人厚道值得珍惜,以后我也会尽量消失,请你放心吧!

一分钟后,尤泓侠回复:呵呵!杨爅知道解释失败,在房间里大步来去,火气就慢慢升腾,凭什么啊?要不是因为考虑邓超,我跟你个小丫头低三下四解释得着吗?你算个老几啊!一个自以为是的黄毛丫头,一个没素质的打工妹!可叹我昨天还在鸿基请你吃饭呢,真是狗咬吕洞宾!抄起手机又编了一条,语气甚是激越。还没发出,邓超却醒了,揉着眼睛晃悠过来问“:姐,我手机呢?”

杨老师做贼心虚,急忙把手机递给他,同时说“:哟这么早就起来啦!”

“嗯,我做了个梦,梦见小侠把我手机摔了,就醒了。”邓超翻看着手机,摇摇摆摆走向厕所。

杨老师顿时失去了激越的情绪,匆忙奔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不对呀姐!你拿我手机接小侠电话了?”邓超在厕所里高声询问,却听到厨房里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是炒勺落地。

小侠在微信里说:好你个邓超邓老师!貌似忠厚,实则无耻!居然又跑到她家里去,居然还过夜!想必你俩在一个床上吧?你太累了没听见我电话所以她就接了对吧?一对狗男女举行了一次告别仪式对吧?别解释,这次铁定跟你分!滚出我的世界!不要脸!

邓超想解释,却发现已被对方屏蔽。

天刚亮的时候,尤虹霓就把妹妹喊醒,将昨夜的事儿原原本本做了一番沟通,小侠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儿过了,害得邓超在派出所蹲了半宿不说,还衣不遮体地步行回去。心里歉疚,嘴上并不买账,她对姐姐讲,那个姓杨的老女人是如何如何讨厌,绝对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尤虹霓对“老女人”这一称谓比较排斥,于是态度严肃地指出,只要邓超没做错就行了,你这样闹气有失体统!

于是,小侠就立刻给邓超打电话,原打算嘻嘻哈哈慰问一下,不料又撞上了老女人,这下可就真火了,你邓超这是故意的吧?为了报复我?妈蛋!

还没想好怎么跟老姐诉说,杨老师的真挚短信就来了,小侠干脆把手机拿给姐姐看。尤虹霓读罢,也是一怔,喃喃道“:就算是友谊,恐怕也不是那么纯粹,邓超这是真傻还是假傻唉……”

小侠苍凉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真傻也该知道我的态度了,我才把他那身衣服撕 了他居然当天晚上又找上门去借宿,就算智商为零的人也不会这么干吧?所以我看他是装傻,他是舍不得那老女人的钱!姐你说我是不是该臭骂他一顿,揭穿他丑恶的灵魂?” “那倒不必,好聚好散也就完了。”小侠豪迈道:“那好!彻底决裂,就今天!”

尤虹霓思忖道“:先别那么急,凡事看仔细了再说,那个姓杨的老……师不也说了嘛,说邓超跟她表态了再也不会有联系,如果他真能做到,说明还是爱你的啊!再者,现在找一个像他这样肯迁就你的小伙子不多了,谁会当街让你把衣服都撕了啊?”

“姐啊,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可能对于你来说他算是不错的,可是对我来说像他这样的一抓一大把!我尤泓侠缺钱缺温柔就是不缺男朋友!”

“……好吧,你的事我不管了。”

吃早饭的时候,邓超显得很烦躁,两条腿又摇又颤。杨爅看在眼里,有心指点———树摇落叶人摇散财,大男人要注意个人形象哟!可她忍住了,现在任何一点小插曲都有可能导致双方关系的崩盘,她特别怕邓超忽然拍案而起,摔门离去,再不相见……

邓超忽然说:“姐,你确实不该接我电话,但是我不埋怨你。”

杨爅心里一跳,踏实了一半儿,忙说: “是姐不好,当时没过脑子!”

邓超摆手“:你给她发的短信也没错,说得很清楚,是她误解太深。”

杨爅完全踏实了,关切地问“:要不要我去当面跟她做个解释?”

No! No!邓超摇脑袋“: 你去只会激化矛盾,我去估计都没用。”

“那怎么办?你俩真是因为这个分了手,我怎么过意得去?”

“不会的!”邓超微笑道“,不会分手的,我很了解小侠,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气头上啥都会做,但是一消气儿就很理智了,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我跟她过去交往的很多细节都是这样的,她这人不会记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肯定能让她回心转意!”

杨爅觉得邓超过于自信了,但还是摆出信以为真的样子说“:那就好!那就放心了!”

整杯牛奶一饮而尽,邓超却踌躇起来: “可是,姐……” “怎么了?你说。” “我如果要挽回她,就真得离开你了,从今天开始。”邓超显得很是难为情,说完了就降下睫毛。

“那没事!”杨爅心酸道“,咱们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嘛。”

“那好吧,我走了啊,现在。”邓超拱起肩膀,忽地一下站起,走到玄关处换鞋,换好了,扭头四处看了看,像是作别。

杨爅追了过来,把一沓钞票塞给他“:这个你拿着!再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吧,反正钱又看不出来是谁的。”

简单地推让了一番,邓超见知音态度坚决,就只好收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等电梯的时候,他望着熟悉的门,摇了摇手,他知道杨姐一定在门后注视着自己。进了电梯,层层而下,邓超忽然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杨姐和她的家已经不复存在,就像历史。

杨爅忍不住跑到阳台上,俯视地面,看到玩具一样的汽车和缩小版的邓超,她觉得世事无常,特别的不真实,尤其邓超是穿着她前夫的旧衣走的,不免有昨日重现之感,双倍苦涩。后来她返回卧室,在邓超睡过的地方无力地躺下,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14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她摸了摸脸,皱巴巴的,好像哭过,于是走进卫生间重新洗漱,感觉振奋了一些之后,来到实验室里继续自己的攻关。她对着一瓶花生油放出声音说: “杨爅,不要再儿女情长啦!先做好你自己!”

杨老师聚精会神了一个下午,收效甚微,她并不急躁。试验,这种事着急是没用的,就像进入磨合期的恋爱,有时候需要一些灵感,一点儿火花。她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考虑晚上吃点什么。外出,是懒得了,索性叫了外卖,一份九寸披萨和一个炸鸡柳套餐。她决定放弃减肥了,该吃就吃,想吃啥就点,反正脂肪是最忠实的陪伴。

N等餐之际,她翻出了一瓶红酒,似乎是年前从西班牙带回,喝了!

喝了第二杯,有人叫门,她慵懒地漫步过去,顺手拿了钱夹。来客不是送外卖的,却是邓超!邓超尴尬地一笑说“:姐,我又回来了。”杨老师差点儿欢呼,克制住,摇晃着酒杯问“:什么情况呀?”

“等我跟你慢慢说吧!”邓超进屋,换鞋,没话找话说“,你怎么还喝酒啊?” “我是闲来无事嘛,就想来几口。” “正好!我给你带了点儿下酒菜。”邓超拎起手中的一个袋子,逐一介绍说,“麻辣鸭脖,五香兔排,轰炸大鱿鱼!”

杨老师此刻对这些食物兴致并不大,但仍发出了几声尖叫“:好耶好耶!”

两人迅速摆下酒宴,推杯换盏,喝掉半瓶之后,女人的好奇心达到顶点。杨老师便问“:到底什么情况?说说嘛!”

邓超撂下筷子,擦擦嘴,眉清目秀地说: “我俩彻底完蛋了。”

为了谨防邓超的围堵,尤泓侠突发奇想启用了一个人。此人名叫雪津才,姑苏人士,在本地经商,早年穷困潦倒被老婆抛弃,没了尊严,只身来到北方做酒店用品配送,就是为宾馆酒楼定制一次性牙刷、纸抽、拖鞋、火柴盒之类的廉价东西,这行业很是辛苦,成本极低利润又少,还经常被赊账,能坚持下来的都是顽强之辈,雪津才通过十几年不懈的努力,慢慢地也积攒了一定产业,眼下有一家不大不小的作坊,十几个员工,一辆二手宝马五系轿车和数目不详的存款。尤泓侠认识他是个巧合。

大约四年前,她刚到公司上班,就获得了一项任务。领导想做一批纪念品,在展销会上赠送。手帕、梳子配上一个精致点儿的盒子,盒子上再印上公司的名号,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尤泓侠。尤泓侠不懂行,都不知道该找谁,网上搜,纪念品定制,可都超过了预

12算。唯一有个报价低的也要 元一份,但领

10导说的是“控制在 元以内啊小侠!”。万般无奈,她在朋友圈里求援,一个前男友拿此事开玩笑说:侠妹,我能帮你一次性搞定!但你要帮我一次性生活。

她忽然有了灵光,再搜,一次性用品定制,结果搜出来一大堆。选择了一下,雪津才的名字让她很有感觉,于是电话就打过去,垂询。雪津才说,面谈吧。于是面谈。不料“雪津才”竟然是一位快四十岁的大叔,南方口音,还瘦了吧唧,尤泓侠挺扫兴的,就把扫兴

8化作砍价的力量,和雪津才对战。最终以 元成交!

成交之后,雪津才请“客户”吃饭,尤泓侠也不推辞,饭桌上又是一轮讨价还价。饶是雪老板十几年的口舌功夫,竟也败下阵

7.5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最终以 元成交。尤泓侠并不知道,这种生意别说是降低五毛 钱,就是减少五分都是割肉。雪津才肯割肉,那是因为看上她了。

后来据雪津才交代,小侠太像自己的前妻了,那一颦一笑,完全是翻版。何况小侠是北方女孩,身材挺拔高大,活力四射,更是令他神魂颠倒,一颗尘封十几年的心,倏地复活了。货款两讫之后,雪津才再次请客户吃

QQ,QQ饭,席间第一次学会了玩 里唯一的好友就是尤泓侠。尤泓侠心无旁骛,却也懂得男人的眼神,她告诉老雪自己目前有男朋友,所以只能跟你做普通朋友。雪老板也不失望,笑吟吟地说,没大问题的啦,我可以等你,我会用我的恒心去等你。于是,小侠把雪津才设置成了一枚“备胎”。此后,但凡她失恋了郁闷了,都会找老雪聊天、吃饭,老雪从来不会拒绝,哪怕是出差在外地都会立马往回赶,哪怕赶回来的时候小侠已经不想见他了,他也从不表现出失落的样子。他会笑吟吟地说:“小侠哎,下次我回来要再快一点儿!”最近和邓超好上之后,小侠跟老雪几乎

QQ没什么联系了,有时候老雪用 跟她打招呼,询问近况或是发些搞笑图片,她都视而不见。今天忽然想起他来,觉得非常合适。小侠就给老雪发话:我现在需要一个男朋友,你肯不肯?

十几分钟后,雪津才驾车赶到,一见面就笑着问“:小侠哎,我肯是肯的,但是你肯定遇上了什么麻烦,对吗?”

尤泓侠点头“:老雪你猜对了,所以我才喊你来,是这样,前一阵我交了一个朋友,男的,但是我现在很讨厌他不想理他了,可他呢总是缠着我,所以你必须帮我。”

雪津才听罢眨巴眨巴眼,问“:你要我怎么帮你呀?如果让我去打架,我可不行的哎。”

“很简单!就是让你当我男朋友,当几天

就行,只要他不再骚扰我就可以了,懂了不?” “噢我懂了!冒充,这个我会的。”尤泓侠叮嘱道“:那就好,切记不要假戏真做哦!你想让我喜欢上你,需要一定时间哦!”

雪津才摩拳擦掌道“:听你的就好!现在去哪里呀小侠你说。” “送我上班。” “收到!”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老远就瞅见邓超了,抱着肩膀东张西望,像个特务,小侠心里特来气。

雪津才便问“:是他吧?黄衣服那个人,我猜得对吧?” “是他!臭流氓一个!” “我看他还好吧,不像是街头的小混混。”

“你不要评价!你把车开到他身边,停下,我下车,然后你走。” “收到!”车开到近前,邓超下意识地退让几步,随意瞅了一眼,竟是熟悉的身影。小侠!他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可是尤泓侠根本没听见,还俯身和车里的人寒暄道别———不许不接我电话听到没?

邓超傻了,目瞪口呆望着宝马车疾驰而去,这才幽幽地说“:你够快的啊……”尤泓侠并不理会,昂首走进大门。下午下班,邓超再次摸了过去,这回他换了位置,潜伏在绿化带后面。可是不光小侠,连老雪都发现了他。那身黄色的衣服实在太鲜明,就像云影遮不住圆月。老雪穿一

Boss T件洁白的 牌 恤,架一副黑超墨镜,神气十足地从车上下来替小侠拉开车门,且故意地挽了一下胳膊。两人上车后,还打闹了几下,这才离去。邓超眼中喷火,心里下雨。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小侠!万 万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而且会和那么老的男人打情骂俏,真够可以的了!你是想当他二奶吗?

尤泓侠回复:你可以找老女人,我就能找老男人!手机号也屏蔽你了,不用回了!

邓超气得想吐血,可又吐不出,想把手机摔了,可还要买新的,只好选择了其他的发泄方式———对着一棵小树施展拳脚。直到树叶纷纷落地,他才气喘吁吁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东张西望,一脸迷惑,像是一只不高兴的大猩猩。

他溜达到马路上,随便闪进一辆公交车,坐了几站又跳下来,再走,途经了一处菜市场,进去逛游了一圈,再出来,手里就多了一些食物。他想,杨姐肯定也没吃饭晚呢,不如一起吃。

杨爅听完他的这番讲述,心情是相当的愉快,可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愉快的迹象,于是说“:小侠这么做确实有些过分,不过现在的小姑娘都很任性,也不能全怪她,想开点儿吧超超,以后会有更好的姑娘。”

邓超却使劲摇头,绝望道:“不会再有了!客观地说肯定有比她更好的,可现实是比她更好的女孩更不会看上我,没房没车就等于没恋爱的资格,我不埋怨自己的家庭,一点儿也不,我也不指责她们物质,本来就是物质社会,谁不想过好一点儿那才是胡说!我就是感慨啊,小侠其实不挑剔我的条件,已经非常难得了,可偏偏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分了!”

杨老师点点头,宽慰道:“超超你很现实,又能为对方考虑,这是非常可贵的品质,我想那些看重物质条件的女孩就算找到富二代去结婚,也未必会多么幸福,幸福的基础脱离不开物质,可幸福的终点却是爱和感恩,这是很多年轻人所看不到的,他们只看

到起点却看不到未来,所以说现如今幸福尚且是一件奢侈品呢,而奢侈品只供少数人获得。”邓超叹气道“:幸福确实很奢侈。”杨老师继续讲“:就拿你和她来说,她会因为一件小事一个误会跟你分手,却能忽略你的全部优点,那只能说明她还小还只会在乎自己的那点儿小感受小情绪,其实失去你才是她最大的失败!你说看见她跟一个开宝马的老男人跑了,这也不奇怪,她跟你在一起不图钱,离开你了自然就会向钱看,貌似走极端。不过就我看来,一个女孩能飞快地跟恋人分手,这个还勉强可以理解,但是能飞快地跟另一个人好上就特别无法接受了,我不信世界上有如此闪电般的感情,开玩笑嘛!那只能说明两点,第一,她和那个老男人早就认识,且关系暧昧;第二,她是借口不在乎物质,其实比谁都在乎,找个理由就把你踢了!超超你听姐姐的,别郁闷了,离开一个并不在乎你的人其实是好事,再说你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伤口应该不算深,慢慢就好了。”

15

邓超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忽然岔开了话题“:姐,你看重物质吗?说实话!”

“我也看重啊!但是我和她们不同,我看重的是物质的作用,而不是物质本身,就拿我买的那些名牌来说,我是真的迷恋名牌吗———不!我一点儿都不在乎,根本不值!但是我为啥会买?而且买那么多?那是因为我知道如何谋生,既然社会的多数人都拜金,那么我就用物质来包装一下自己,让人们崇拜、尊敬、信任,干吗不呢?我才不会因为一个包包一枚钻戒或者一部手机而耗费心思呢,更不会拿出去炫耀,他们说我炫富就让他们 随便说,反正知道我富就行,嫉妒完了也是干瞪眼,心里指不定多想跟我套近乎呢!所以我是一个驾驭物质的人,而不是被物质所

PK,驾驭。我不跟土豪 我又不是土豪,我只想做到战胜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就行了,在

OK,熟悉的人群里混得还不错就 不靠父母不靠关系,全靠自己,所以我很自豪啊!就像前两年,学校里不少人去了韩国新马泰,回来之后这个炫耀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国了,还跟我吹呢还跟我展示照片呢,幼稚!姐二话没说直接飞西班牙了,然后由南欧奔北欧呼啦就是一大圈,镇住了吧?全傻了吧?哎———要的就是这效果!”

“姐,这也是我特佩服你的地方,咱要的是这口气!”邓超由衷喝彩道。

杨老师喝下一大口酒,面颊红晕着说: “如今姐算事业有成了,可姐还是感觉活得不好,不真,晚上睡不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生病了连个送水买药的人都没有,三十多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姐不幸福,失败!”

邓超没敢接茬,用力啃食一根鸭脖,连连点头。

杨老师继续说“:女人啊,说到底还是一群离不开爱的人,这既是优点也是缺陷,除非是那种有巨大抱负的女强人,像朴槿惠像蔡英文,豁出去单身一辈子了,可姐不行,姐比不了她们,更做不到,姐还是渴望一份简单的爱,一个温馨的小家,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还是活得像个人更好。”

邓超放下鸭脖感慨道“:谁说不是呢?可现实却往往有违心愿啊,姐你有事业有条件可偏偏没爱,我呢,我没物质没能力,就算有爱摆在面前也得跑了,咱俩是满拧啊!就这么看来,还是真爱最难得。”

杨老师看瓶子空了,又取了一瓶加拿大冰酒,给两人满上,笑盈盈道“:超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邓超蹙眉细思片刻,答道, “小侠那边我想就结束吧,以后再说以后,要是真找不到合适的,就跟你当一辈子的知音吧!”

杨老师一怔,仔细审视对方的表情,看他又不像有弦外之音的意思,就不免黯然道“:我肯定是愿意的,因为我喜欢你嘛,只是你不喜欢姐姐。”

“我怎么不喜欢你啦?我喜欢啊!”邓超据理力争道“,你不是说过嘛,男女之间的友谊,首先要构架在相互信赖和喜欢的基础之上,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有这份友谊呢?”

杨老师笑笑说“:也对!不过超超你想过没,如果咱俩当一辈子的知音,那等于是说都没去恋爱结婚,等于两个光棍,那要是以后我想生小孩呢?你想当爸爸呢?咋办?你不是还要去找别人成家?那还怎么当一辈子的知音?”

“那咱俩就生个呗!”邓超哈哈大笑,笑完了忽然觉得不对劲,不过有酒精帮衬,尚能遮掩一下。

杨老师不屑地摇摇头,正色说“:你就会胡说,喝多了吧你?居然敢不尊重姐姐。”说完了,她也挺后悔,仿佛邓超是件刚被退货的商品,自己还要挑三拣四的样子。于是又补充说“:咱俩要是生小孩,也不能学了你,贫嘴!” “那也不见得!不信就生个试试!” “你好讨厌!”杨老师有些把持不住了,伸手攥住邓超握杯的手“,不许你再喝了,再喝就该胡闹了,我可就管不住你了……”

却在这时,门铃响起,送外卖的姗姗来迟。

晚上,雪津才带着小侠去吃饭,东绕西绕,就来到郊区的一个庄园。这家庄园客人不多,倒也不显得冷清,两人选了一处临水 凉亭就座。

尤泓侠边看菜谱边问“:老雪,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啊?你不是挺忙的嘛,难道说最近不忙了开始泡妞了,所以才晓得这么多隐蔽的地方?”

雪津才说“:怎么会啊,我是全中国最忙的人,这个地方是我偶然听说的,一直没来过,就想带你来呢。”

“嗯!就会拣女孩子爱听的说,服务员———来条东湖醋鱼。” “这菜点得好!知道我爱吃鱼。” “那你不爱吃啥?说!” “我也没什么不爱吃的,苦出身嘛,哦对,我唯一不吃西红柿炒鸡蛋。” “服务员,来盘西红柿炒鸡蛋!” “你这小姑娘真是坏。” “那就来两盘西红柿炒鸡蛋!”菜上齐后,雪津才面对着两大盘西红柿炒鸡蛋发呆,后来,就硬是举起了筷子吃光了一盘,然后长出一口气。

小侠质问“:老雪你不厚道啊!你才说了你唯一不吃的就是西红柿炒鸡蛋,怎么上来就干掉一盘?你撒谎啊!”

雪津才解释“:确实不爱吃,但是今天忽然想吃,因为是你给我点的。”

见他说得真挚,小侠心里一暖,随口道: “东湖醋鱼可是我自己给自己点的哦!别跟我抢!” “嗯,我不抢,我看你吃。”小侠吃了几口鱼肉,瞥见雪津才微笑的样子,就板起脸来说“:我又上你的当了!你明知我一个人吃不完!”说罢,夹起一片鱼肉递送过来。

雪津才连忙举起碟子去接,可是尤泓侠却越过碟子,执意要送到他嘴里。雪津才就张嘴接了,细嚼慢咽下去,完了,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湖水。

“老雪,你发啥呆呢?” “哦,我没事。” “说!” “你看,这湖……望着这片湖水,就像望着一段往事。”

尤泓侠望着身旁这个面带风霜的男人,一时竟有了些许心动,这次她没再调侃,而是也转头过去,呆呆地看着水面。

此时,月已高悬,水天一脉,月的光影洒满一道湖面,波纹皱处,月影阑珊,像是被骚动过的水银,沉甸甸地压住湖水,又被某种张力搞得凌乱、自在。风不大,有,不可认真体会,否则定无痕迹,那些摇曳中的垂柳,怕是也做不得证,丝丝缕缕吻入水中,随波涌动,顾盼淋漓。三两个游人,笑声起落,沿岸慢慢远去,像是再与此生无关。更远的灯光,还有那些高架桥上电掣的火车,好像只是装饰,好像随时便会消失,惊鸿般溶进这暗色里。整个东湖,陷入月夜。

恍惚了好一阵,雪津才转过头来笑吟吟道“:小侠哎,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件事,今晚我们一起在这东湖赏月,而与此同时呢,那些过去和我们认识的人也在看月亮,假如她身在上海,那么一定是在浦江边,假如他身在杭州,那么一定是在西子湖,假如他们在青岛,那么多半是在大海边,他们会不会想起我们?会吗?而在与此同时呢,地球上的每个角落,任何一个可以看到月亮的地方,数不清的大小湖泊、河流、江海,甚至一个池塘或者院子里的一盆水,都会有同样的月光,都会有不同的人做着相似的冥想,你说是不是这样?是不是很神奇?”

尤泓侠端起酒杯碰过去,摆出不耐烦的样子道“:老雪你就别胡咧咧了,你再胡咧咧我就会爱上你了。”

邓超一连在知音家住了三天,每天都是 一种规律,即早上六点一刻起床,趁杨姐尚在迷糊之际外出跑步,七点左右到小区外公交站旁吃早饭,通常是五根油条加一碗豆浆,七点二十前登上一辆班车直奔尤泓侠单位,用时一般是三十分,再步行五分钟抵达门口,就位守候。他的体育课往往是在上午的后两节,所以根本不急不慌,下午则是五点从学校出发,提前十分钟就位守候。尤泓侠公司是早八点到晚六点,由于没有打卡制,所以人们通常晚到几分钟早走几分钟,这样一来,每天都能碰上。不过也只是碰上,连一问一答的交流都没有。

雪津才更守时,比电视直播还精确,每天一早一晚车接车送,让邓超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三天过后,邓超决定放弃了,自己完全就是个小丑一样的角色,看人家卿卿我我,看完了打道回府。他也决定不再当寄居蟹,回家住,老妈开始怀疑儿子不是去参加什么培训,而是和某个未来儿媳同居,一审问,更是吞吞吐吐,顿觉胜券在握。邓超庆幸没有过早把小侠领回家,如今分手了,也省得让老妈为自己遗憾。倒是杨爅主动提出去看看“阿姨”,邓超有心拒绝,却搁不住知音反复提请,只得应了。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早上,杨老师敲开了邓家的门户。

16

邓超的母亲六十出头,却老得像七十,瘦小枯干,病态明显,只有眼睛还算明亮。她用明亮的眼睛打量着儿子的这位同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后来随着聊天接触,这种预感愈发强烈。

杨老师太勤快、太亲切、太能说会道了,这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同事关系的水准,再有,她带来的礼物都很贵重,还净是洋货,恐

怕没有几千块下不来。

等送走了杨爅,邓母就开门见山道“:超啊,你是不是跟她住一块儿了?” “没有哇!” “你怎么成了撒谎的孩子?这不好!” “妈我……嗨!” “实话告诉妈。” “是一起住了,但是不像您想的那样。” “唉!” “说了您也不信!” “她多大了?”

33, “好像。”

43 “胡说! 了吧?” “没有没有!她再显老也没那么大啊。” “她那是会保养,有钱。” “我和她真没别的关系,纯粹友谊。” “当初你爸就这么糊弄你奶奶的。” “哎呀真不一样!” “她是不是离过婚?有孩子吗?有几个?算了我也别问了,根本没可能!我可非常严肃地告诉你啊,你和她胡闹我不管,适可而止就行,要是真想娶进门,我不同意!”

“为啥不同意?您别多心,我就是出于好奇问问。”

“你还年轻不懂得,女人老得快,像她这样的再过十年八年就更年期了,可你呢?那时候才三十多啊还很年轻,早晚是会出问题的!就算不出问题,你难道还想给她养老送终啊?” “妈,您说得非常对,我不娶她行了不?” “不但不能娶,也别瞎搅和在一块儿了,影响不好,能分就赶紧分了。”

“哎,行!”邓超心里涌起淡淡的忧伤,杨姐尽心尽力过来一趟,却横遭鄙视,冤啊!特别是最近这几天,两人很是相敬如宾,尽管每晚都是同榻而眠,却也井水不犯河水,最严重的不过就是抵足挽手,就再无过激表 现,实实在在是纯粹友谊,不掺假。可在这个奶粉都掺假猪肉都注水的时代,谁还会相信纯粹的友谊呢?整个社会连贞操观都变了,谁还会那么在乎名声呢?眼下,他和杨姐其实已经达成了一项伟大的默契,就是要做给那些个世人们看,哪怕那些个世人们不看,也要做给彼此看!可惜母亲还是要拆散他们,想来,就算以后坚持下去,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了,不是秘密花园就是地下交通站,活活地把人往龌龊上逼。

平心而论,能让邓超放弃杨姐的只有一个可能———尤泓侠回心转意。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打算。可小侠怕是回不来了,她已经沉溺于另外一个世界,不可救药。只有杨姐,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他并珍惜他的女人,又怎能轻言舍弃?他和她甚至可以相依为命———想到“相依为命”这个词,邓超几乎要流泪。

带着最后一丝妄想,他决定利用周末的时间再去找找尤泓侠,死要死个明白,活要活个精彩,他不信那个开宝马的老男人会连周末都占了。

可还没走到姐儿俩的楼下,就瞅见那辆宝马车静静地停着呢。邓超几乎要骂出声来,妒火中烧,大步流星冲过去就是一脚。这一脚相当的给力,蹬在轮胎上发出闷响,整个车身都随之摇撼。他打算再蹬几脚就走,却发现了一张卡片。这卡片插在汽车前挡风玻璃里面,上写:临时停放,请多关照!下面是挪车电话。邓超迅速记下这个号码,然后就愤懑地走了。

不只是邓超愤懑,尤虹霓对妹妹的行径也是怨声载道。她语重心长地讲“:小侠,你可以和邓超闹分手,但不该立马就领来一个男的啊!而且还这么大岁数了,比咱爸也差不了一轮,这种外地经商过来的男人基本都会有家室,寂寞了才找个小姑娘玩玩,没一个

认真的!你是我妹妹,我可不想让你当谁的二奶,我更不想管一个叔叔叫妹夫!”

尤泓侠这次却没反驳或解释,她翻起白眼拎起包就出去了。

雪津才刚刚被尤虹霓客气地轰走,此刻正在楼道里候着,见尤泓侠出来,就笑吟吟道“:你姐姐人很好的。”

尤泓侠一挥手:“走吧!找个地方散散心!”

“收到!”

邓超沮丧地在家宅了一天,好几次想跟宝马男联系,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手机自己响了,是一条陌

2001 11生消息:同学你好!还记得 届六年级班吗?还记得我们共同的母校保府二小吗?时间如梭!岁月无声!不知不觉已经度过了15个春夏秋冬!才终于迎来了这相聚的时

6颐11刻!定于明晚 在鸿基大酒店二楼宴会厅举办老同学联谊会!届时会有神秘嘉宾出

AA席!请按时到场参加!必须滴!费用 制,每

200人预交 元多退少补!可以加微信红包转

1.账!收到此短信者请选择回复:姓名伊伊伊我

2. 3.去! 姓名伊伊伊我不去谁去? 姓名伊伊伊我去我还带家属去!———老班长:王向洋、侯白蕊,联袂恭候大驾光临!

邓超脑子里就转换了时空,瞬间穿越到小学时代。这个短信绝对是王向洋写的,就凭这么多叹号也能猜出是他!他上学那会儿写作业、黑板上写通知,就总是喜欢加上很

15多惊叹号,让人感觉特别的亢奋。想不到年后还这么亢奋。

不过邓超不喜欢他,二年级时,邓超父亲车祸身亡,王向洋居然把去世当成趣事来说,四处宣布“邓超死爹了”,于是打了一架,还被捅到班主任那儿。此后两人就不怎么来往了,毕业合影的时候都离得远远的。不过 现在都大了,聚聚也不错,可以一起取笑对方和自己的那些呆萌童年。

4.邓超于是编辑了一条短信:邓超很想去!可是人在国外(赞比亚)恐怕来不及!但是我可以派遣我的女秘过去!

刚要发送,忽然又一想,不行!这条短信肯定是王向洋编的,不会错,但是不是由他手机发来的就很难说,万一是侯白蕊转发的呢?自己这么说话是不是显得太轻浮了?

侯白蕊是邓超五年级的同桌,到初中也是同班,高中的时候因为成绩差距终于分开了,但还能联系上。从小到大他都喜欢侯白蕊,而她也一直喜欢自己,大学期间偶尔还电话一下,应该算是初恋。只不过人越长大越能发现距离,毕业工作后就彻底失联了,前年听说侯白蕊结婚,很多同学都被喊去,唯独没有喊他。邓超却也没什么感觉,小怀旧了一下,谈不上多伤感。

他想了想,决定先投石问路,就把短信改为:邓超不确定能否参加,尽量!没一分钟,电话就打了来。侯白蕊说“:邓超是我,白蕊,侯白蕊。” “啊你好,白蕊你好!”邓超心里一热,听对方的口气还是很熟悉的劲儿,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侯白蕊假意嗔斥道“,当老师当得吧你?玩严肃!”

“嘿嘿,我是没想到是你,一时没适应过来。”

“别的先不聊了,见面再说!我这儿还有一大帮人要通知呢,就问你能不能来?能来必须来啊!”

“你想见我?”他这话几乎脱口而出,出来了就后悔了。

几秒钟的停顿之后,她放缓语速说“:想见啊,都不知道你现在长啥样了。”

邓超笑道“:变沧桑了呗!那好,我去,我

也想见见你了。”侯白蕊又寒暄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尤泓侠这一周来情绪波动很大,起初因为邓超,后来是因为雪津才。她恨邓超不明

0” -100”,是非,智商为“情商为“跟一个老女人不干不净的居然还认为很正常,嚷嚷着要捍卫纯洁的友谊,真是脑残到家了!被围堵那三天,她很是高兴,瞅见邓超傻了吧唧的样子就想乐,后来他不来了,显然是绝望到家,尤泓侠的心里就有些乱,难道真的拉倒了?设身处地想,超哥也是可怜,每天看着心上人被别的男的迎来送往,不定多难受呢,唉!

她向来自视颇高,秉承好马不吃回头草的恋爱真谛,可眼下似乎发生了角色换位,邓超成了马,自己却成了草。难不成要让草主动送到马前?似乎贱了些!尤泓侠于是把心中的这根橄榄枝暂且放下,稳住心神再等等看。

至于雪津才,她是从来没往深处想过。一个离异老男人,又没多少钱,还是个南方人,哪条儿都过不去啊!可是几天下来,通过如此近距离的相处,她发现自己的观念发生了松动,是很可怕的松动!老雪太迷人了!

老雪没文凭,可是有素质。老雪没多少资本,可是非常有品位。老雪做生意很精明,可是用情厚道。老雪只要一出现,她就减弱了女汉子的风采,而逐渐变得温婉羞涩。这不是心有灵犀又是什么?!

尤泓侠忍不住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莫非我有恋父情结?莫非真的一物降一物?莫非我正面临人生中最大的选择?莫非真命天子登场了?(并配图,《罗马假日》格里高利骑小摩托带着奥黛丽。)姐姐迅速发来留言:莫非你想死啊!尤泓侠赶紧删了。

17

周日傍晚,六点,邓超匆匆赶到鸿基酒店,刚要迈上台阶,就被人喊住———邓超!你个傻货!扭头辨认,正是老班长,于是反击道: “王向洋!你个死东西!”随后两人热烈握手,还差点拥抱。

邓超问“:这不是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进去?”

王向洋解释“:我不是负责迎宾嘛!侯白蕊负责登记,咱得照顾孕妇不是?”

“孕妇?她怀孕了啊!”邓超哈哈一笑,开始打量王向洋,无论派头、服装、精神气儿,明显都比自己要好很多,不免有些相形见绌之感。

“对啊!咱们班现在孩儿他妈可不少了,无情的岁月哎!”王向洋也开始打量邓超,目光中流露出刻意的亲切。

“要不你也别等了,干脆一块儿进去吧!”邓超擦了把汗水又说“,外面这么热,走吧!”

王向洋却摆手说“:我不热,我刚才一直在车里开空调呢,看见是你我才跑过来。”说罢,一指,不远处有辆很新的高尔夫轿车。

邓超有些后悔,出来得匆忙没去找杨姐借车,眼下在气势上已经完败对方,只好借坡下驴说“:有车一族啦!好,我先进去了。”

上到二楼,迎面就撞上几个老同学,男男女女拉拉扯扯,有些已经叫不上名字,不过还是很亲热———你呀!哈哈!

再往里去,就瞅见了侯白蕊,她穿着一件晚礼服,低胸,雪白的脖子煞是醒目,不过上面好像缺了点什么。邓超特意看了看她的肚子,尚未隆起,似乎初露端倪,只是深藏不露。侯白蕊一抬头也瞧见了邓超,就很夸张地瞪他,遥指着说“:你还知道来啊!”

邓超微笑着走向了自己的初恋,心情很是复杂,甚至说谈不上什么心情,过去的“爱人”都有了归宿,而自己未来的爱人又在哪儿呢?他走到近前说“:听说你快要当妈了,祝贺哦!”

侯白蕊显得不好意思了,有意地看了看自己小腹说“:你在楼下碰见王向洋了吗?” “碰见了,聊了几句,他没跟我上来。” “哦!那他一定是在等人,等谁你知道吗?”

看她表情暧昧,邓超试探着问“:那……谁吧?”

“嘘——”—侯白蕊神秘起来“,你可别声张啊!毕竟他俩都各自有家了。”

邓超连连点头,很是默契。可心里却想,怎么他们之间什么都清楚啊?想当初自己也算班里的风云人物,体育课代表,每到运动会都能大显神威,深受女生们的青睐,怎么如今却被边缘化了?而且侯白蕊也并不打听自己的现状,显然早就了如指掌,这样说来,自己被边缘化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你邓超混得不行,老同学懒得理你!

这时一个同学走来,交钱,签名,然后戏谑他俩几句就进去了。邓超于是也掏钱,可在掏的过程中就有些后悔,来得匆忙,竟然没找个像样的钱夹带上。当他从口袋里摸出稀疏的几张钞票的时候,瞥到了侯白蕊寂静的眼神,而这份寂静,就像轮船三等舱的检票员。

邓超签名的时候,字迹很是潦草,像是不愿被人辨识一样,然后他就准备往里走,却又被侯白蕊一把拽住。侯白蕊拽得很轻,点到即止,既不会引人注意,又能表现出某种特殊关系,有种“唯恐迟迟归”的味道。她低声说:“等会儿最后散了的时候,你先别走。”

“噢好。” 任何聚会都离不开吃,而且通常以吃为

6 11主。原定 点 分开局的宴会,因为总是有人迟到而拖延。邓超讨厌没时间观念的人,你迟到就迟到吧,别影响别人就行,凭什么还打来电话说“先别开始等等我!”就像看电影,也总会有人迟到,非要等到放映了才进场,摸黑磕磕绊绊寻找自己的位置,特让人烦。

6 40一直等到 点 分,神秘嘉宾才在王向洋的陪同下昂首入场。所谓神秘嘉宾,不过是当年的班主任罢了,就是曾经因为打架而偏袒王向洋的那个。邓超至今都记忆深刻,他说王向洋不过是说你爸爸死了,这既不是骂街更不是造谣,说死了确实有些难听,属于用词不妥我会批评他,不过也算实事求是。

王向洋对领班打了个手势,这才终于开始上菜。邓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就嘲笑

6 11, 11说“:原定 点 那应该是代表咱们六年级

6 45班吧?可现在都 点 了,又该怎么说才好听?四分五裂?”

他们这个桌子上的人就开始哄笑,大家都饿了,有情绪,笑声就显得特别突兀,引来远处侯白蕊好奇的目光。邓超侧过身去,他不知道侯白蕊一会儿散场了找自己什么事,这个真没法猜,但是想来应该不是坏事。

吃吃喝喝后,他发现附近总有一双眼睛在观察着自己,就开始发动大脑去回忆这个人到底是谁。可是发动了半天,硬没想起来。可这目光太熟悉了,太含情脉脉了,想回避都不行,就像横亘在空中的两道射线,每次与之交汇都要产生电阻。直到后来班主任主持念名单,然后被念到名字的人站起来做自我介绍,他才豁然想起她是谁。蒋榛!这是个才华横溢却貌不惊人的姑娘,邓超小学期间的忠实铁粉。刚刚她起身自我介绍说,她是刚刚从婺源赶来的,刚刚看了油

菜花,明天返回美国去大都会演出,这次回来一是为了玩儿,二是为了看望家人朋友和一些让她牵挂的人。邓超暗想,自己是不是属于她所说的“牵挂的人”呢?记得上学那会儿,蒋榛只有在联欢会的时候才会露脸,拉拉小提琴,平常实在不出众,不说不笑成绩也不太好,成天就会瞪着一双黑黑的眼睛发呆,要么就是失魂落魄地瞅着邓超。他俩当过一年的同桌,邓超不喜欢她,还欺负过她一次,理由是:你总看我干吗啊?

蒋榛最后说“:希望同学们还都记得我,希望大家有机会去美国的时候看我的演出,肯定比过去好多了。”说着话,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邓超身上。

串桌敬酒的时候,他有意回避开蒋榛,不过蒋榛却主动找到了他。蒋榛嘟着嘴说: “邓超,我可是你的第一任同桌啊!”

“我知道,我记得!”邓超矜持地碰碰杯,希望她不会记得自己打她后背的那一记重拳。“你还打过我呢!” “是吗?我那时可真差劲哎……” “不过早就不疼了。”蒋榛这话听起来顽皮,又像是有种哀怨。

邓超想拔腿走人,于是笑笑说“:咱们去找同学们好好聊聊吧!” “哎等等!” “怎么啦?” “我就想跟你聊聊,聊完了我就该走了。”

望着她的明眸,邓超不忍拒绝,于是引向一个不算喧闹的区域,立定后问“:你说你就该走了,是说要回美国吗?”

“嗯!”蒋榛鼓起勇气说“,我这次回来特想见你,在国外的时候也想见你,我妈说这是一种病,一生只爱一个人,从小的时候就会懂得一见钟情,我妈也是这样找的我爸, 我爸是个公交车司机,我妈上初中的时候坐车,就因为我爸特别温和地对她说了句‘小姑娘扶好站稳喽’她就爱上我爸了,那时候

24 14我爸 岁我妈 。后来别人都说他俩不般配,我妈是搞艺术的怎么会嫁给一个开公交的?可是我妈觉得很幸福,因为幸福就是最初的最想得到的东西,就像捡宝石,捡到自己喜欢的那颗就行了,再小都没关系,够做个戒指就好。”

“你是不是喝多了?”邓超觉得此言差矣,又补充道“,我好像是喝得有点儿多了。”

蒋榛愣住,忽然说“:我在楼上有间房,还没退,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邓超担忧地问“:拿下来不好吗?” “那不行,这礼物不方便拿下来的。”邓超左右张望了一下,紧张地问“:你是早有准备还是突发奇想啊?”

15 “准备了 年了!”蒋榛忽然反应过来,说道“,不许用下半身思考,用上面。”

“那好吧,咱们走。”邓超心里很乱,假如尤泓侠能像蒋榛一样该多好?排除一切顾虑,坚定信念和信任,一生只爱一个人。

两人悄悄溜边儿走了出去,顺着扶梯上了两层,才进了电梯。电梯直达顶层,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里,他们都没说话,蒋榛可能过于激动,紧张地捏住手指,胸脯也起伏剧烈。进了房间,她说“:你坐,别开灯,等我。”室内并不十分昏暗,邓超望见一把椅子,就坐了上去,片刻,他又起身,像骑木马一样抱着椅背坐下。

这时,蒋榛从内室里走出,没穿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她赤着脚,无声地经过邓超的身边,走向窗子。她把一半窗帘缓缓拉到一旁,凑前半步,抵近玻璃。落地窗很大,外面是城市辉煌的夜色,蒋榛就像悬在夜空里的剪影。安静了一会儿,她把琴弓交予右

手,像个持剑的武士昂起了下巴。

邓超起初还有些喉头干燥,后来索性闭上了眼,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知道再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琴声!琴声。琴声……邓超仿佛融化在那琴声里,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曲终了,蒋榛沉默片刻才害羞地问: “礼物喜欢吗?”

“喜欢!”邓超急忙把泪水抹去,颤声说: “我不懂音乐,可是你拉得真好听,我刚才真想死在你的琴声里呢。” “谢谢你,邓超。” “好了,礼物收到,终生难忘,我该走了。” “嗯,好吧……一定保持联系。”邓超挨到门口,竟然感觉浑身无力,他扶住门把手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少女的祈祷。” “嗯!”邓超没有乘电梯,而是一层层走了下去,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格式化后的硬盘,

C:\”只剩下一个“和后面不停闪烁的光标。

18

下到四层的时候,他撞上一幕骇人的场景。王向洋正搂着一个女人狂吻,激烈程度不亚于僵尸行凶。邓超想原路退回,晚了,那个女人在百忙之中瞥见了他,并发出一声不太高亢的预警。

王向洋很是尴尬,把怀里的女人松开,并做了介绍“:邓超啊,这位还认识不?亚楠。”他懊丧的样子,就像一个正在吃奶的孩子忽然被人隔开,然后有人指点着说———这叫乳 房。

邓超故作淡定道:“亚楠,雷亚楠,我记得哦。”

雷亚楠脸色涨紫,像个女版关云长,支吾道“:巧……哎!”

三个人一时都有些冷场,聊又没啥好聊,逃又无处可逃,邓超只好大方地挥挥手说“:你们俩从上学那会儿就这么好,服了!”

王向洋倒也机智,哈哈一笑说“:那个是自然的啦!青梅竹马的感情嘛!”

雷亚楠急忙摆出羞涩的造型,低头看鞋尖。

邓超道别说“:行了行了,我可不敢打扰你们了,继续继续!”

王向洋忽然认真道:“我们俩为了这份感情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尤其是亚楠,更不容易。”于是三个人依次叹了口气。“那好,你们俩多聊会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啊。”邓超边说边跑下楼梯,对这次的遭遇后悔不迭。

王向洋从背后大声喊:“你那么急干什么?改天一起再聚聚啊!” “好好再聚再聚!侯白蕊有事找我呢!”疾步返回二楼,侯白蕊正四处找他呢,一见面就说“:全散了,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邓超含糊了两句,就跟着她走出酒店。到了停车场,侯白蕊的步子明显加快,根本不像个孕妇,同时头也不回地说“:只有你能帮我了!” “到底什么事儿?”侯白蕊不答,却嘀咕道“:我项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记得戴出来了啊,难道落车里了?丢死人了!”

“别急嘛慢慢找,肯定丢不了的。”邓超确实觉得她脖子一带有点儿空旷,可还不至

于到了丢人的地步,全班三十多个女生就她一个穿着晚礼服呢,够可以的了,女人哎真是不好理解。

“能不急嘛,好几万买的,关键是新买的!” “哦……到车里再找找吧。”走到一辆保时捷车跟前,侯白蕊掏出钥匙,认真问“:你会开车吧?” “会!” “那你开!” “去哪儿?” “哪儿都行,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就行。” “行!”

尤虹霓想把妹妹的事情举报给父母,几次拿起电话又都放下,她不希望事情到了混乱的那一步,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只要还可控,最好不要把姐儿俩的关系闹僵。近来,尤泓侠每天都是极晚才回家,半12夜 点都算早的,回来后就睡觉,也没任何交流的机会,真拿这儿当旅馆了。生活规律是变了,可个人习惯还是老样子,没跟着升级,那些个袜子内裤们照旧四处乱扔,极难一次性聚拢。尤虹霓一旦有情绪,就丧失了勤劳的动力,干脆不管了,让她在脏衣服里面刨食儿去吧!

可是尤泓侠半点不傻,她才不穿亟待清洗的东西,偷偷溜到阳台,找姐姐晾好的穿。没两天,事情就败露了,尤虹霓决定找她严肃地谈谈,可尤泓侠像是有意回避,总也撞不上。她的生活模式为:半夜三更潜入家门,摸到床上倒头便睡,次日很早就起来,再次消失不见。尤虹霓往往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门开了、鼾声,门关了、寂静。因此她在梦里都是气愤的。

星期一,尤虹霓早上出发前,寻了一张白卡纸,提笔写道:你别跟我打游击!自己的 袜子自己洗!亲姐妹也要适可而止,别逼我发飙!

写完了,找截儿胶带张贴到尤泓侠的卧室门上,昂首离去。

星期二,她发现那张纸还挂着,只是多了些内容,凑过去一看,火就来了。妹妹在她写的那四句下面依次加了插画:一只脑袋上戴花的小猪手拿一把枪,龇牙坏笑;一只脑袋上戴花的小猪抱着大盆洗衣,眼泪四射;两只脑袋上戴花的小猪表情不屑背对背,头上是一道闪电;一只脑袋上戴花的大猪喷着口水拧眉立目,批判一只脑袋上戴花表情惊恐的小猪。最下面还用胶带粘了一张百元钞票。

尤虹霓愤愤地自言自语:“一百块钱就想收买我?笑话!”

生活规律乱了,早饭都不想做,蹬起电动车就奔了单位,路上瞅见一群人围着什么很是热闹,就瞥了一眼,往前骑了几米一扭把又转了回来。

尤虹霓支住车子,分开人群往里走,同时喊了一嗓子“:丢不丢人啊!”

王天翔、王文静这才住手,一同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尤大姐!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

尤虹霓并不想就地办公,她没脾气地说“:你们在家里打在民政局闹,还不够吗?现在居然又跑到大街上折腾,还是国家工作人员呢,怎么就这么好意思?”王文静依旧薅着丈夫的脖领,但是手臂

3D明显下垂,像是一条 领带,她气哼哼道: “他是公务员,我可不是,我不怕丢人!”

“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王天翔试图解开对手的束缚,但没成功。

尤虹霓却说“:你们先停停,我还有事想跟你俩商量呢,很重要的事。”

“啥事?”王氏夫妇瞬间分开,目光齐刷

刷汇聚过来。“私事。” “好啊!”夫妻俩显得受宠若惊,开始驱散身边的观众“: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吵架吗?要是没见过,自己回家吵去!”

人群一散,尤虹霓就发现车子没了,沮丧道“:损失太大了。” “什么损失啊?怎么啦?” “没事。”尤虹霓摆摆手,左右瞭望了一下,爱车确已失踪,就说“,现在离上班还早,咱们一起走走吧。”

三个人于是穿过马路,走到街角花园,在一些社区健身器材旁停下。尤虹霓抱着肩膀说“:以前是我帮你们,现在需要你们俩帮帮我了。” “怎么帮?帮什么?尤大姐你说!” “帮我出出主意就行。” “好,你说。”尤虹霓欲言又止,考虑措辞,毕竟和王氏夫妇只谈过几次话,连工作关系都算不上,眼下却要把“家丑”外扬,确实有些举棋不定。不过她也是实在没人交流了,同事不行,父母不行,同学朋友就更别提了,谁会真的关心你的家务事呢?谁会真的帮你出谋划策呢?不过就是当个笑话听听罢了,绝不会有任何益处,多半还会散布出去,让那些个熟人们的眼神里从此又多了一层内涵。

她把挎包转移到腹部,靠在一个伸脊架上,肩膀用力向后弯曲,然后非常放松地讲: “清官难断家务事哎,我平常总能指导别人,等轮到自己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唉!”

王文静好奇地问“:尤大姐,是不是你老公……”

“别瞎想!”尤虹霓使劲摆手“,是我妹妹!”

王天翔踏实多了,跨上旁边的一台漫步 机说“:尤大姐你要是看得起我们放心我们,你就说吧,我们肯定帮你保密想主意,就当这是自己的事儿!”

尤虹霓看对方如此真挚,就简明扼要吞吞吐吐地说了,然后等待解答。

“这个嘛……”王文静显得无可奈何,找了一架健骑机,坐下,双手双脚划船一样用力后拽前蹬,身体每伸展开一次就冒出几个字“:这种事———其实也挺多,不少见!可也确实很难———解决,你生拉硬扯吧,他们就越贴越近,你放任自由吧,他们敢立马同居,你是怎么做———都不行。”

王天翔在一旁挥舞着双腿说:“你这不是等于白说嘛!”

“我怎么叫白说?”王文静火了,跳下健骑机走过来“,我这不是帮忙分析嘛!有本事你帮尤大姐想想主意!”

尤虹霓赶紧呵斥住“:文静!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文静!你坐下,坐下说。”

王文静左右看看,一屁股坐在一架“三人转腰器”上,气哼哼瞅着老公。

王天翔则继续自己的飞奔,好像这样更有利于思考,两条腿拉扯的角度也越来越大,接近劈叉,很像皮影戏里的纸偶,大约半分钟,他忽然收住功法,正色问“:他是干什么的?那个男的。”

“好像是做酒店消耗品的,就是那种一次性的牙刷拖鞋啥的。”

王天翔忽地迈下漫步机,像是迈向了希望,继续问“:他怎么称呼?”

“姓雪,我妹妹管他叫老雪,也不知道是姓雪,还是薛?” “你算找对人了!” “怎么?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王天翔情绪异常饱满,像是在敌营里发现了同志,他招招手说“,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19

八中体育老师邓超,近期开始了一份兼职,受初恋侯白蕊女士的委托,抓奸。这份差事非常适合他来做,用雇主的话说就是:你工作不忙,身体素质又好,我老公还不认识你所以非常适合,而且你又是我的好朋友,我信得过你。

“好朋友”这个概念其实很模糊,侯白蕊既没敲定两人的“初恋”关系,又没把双方感情置于“普通同学”的框架之下,这样一来,既彰显了他俩的特殊性,又听起来合情合理。

邓超之所以痛快答应,也有两个因素:第一,他的初恋怎么可以被人如此践踏?帮她也是帮自己!第二,侯白蕊女士给出的酬劳不菲,那天晚上在车里就塞他一信封,内容是一万块,说这是办案经费,事成之后再给一万,而且还有一份特殊的谢意。邓超对这份“特殊的谢意”并不期待,只在脑子里打了个旋儿就过去了,他是一门心思地想怎样“事成”,别的“之后”再说。

关于酬金,还有一个让人感动的细节。他先是推辞,后又表示一万足矣,都是老同学何必这么破费?侯白蕊却说,邓超你知道今天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感受吗?我很难过,因为知道你混得不好,当初上学的时候你是多么阳光乐天啊!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你,所以现在看到你这样落魄,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我们”是说咱们班上的那几个女生,你差不多也能猜到有谁吧?吃饭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在议论你呢,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这话让任何男人听罢都会倍受打击,可邓超不会,他知道对方是实在话,是真情流露,所以尽管心里或多或少有点儿小沮丧,却尚存一半暖意。

那天晚上,他俩在车内密谈了近两个小时,这才离去,离去之前,侯白蕊还主动和邓

10超进行了长达 秒的拥抱,拥抱的过程里终于没再提自己的老公。

任务很简单,就是抓奸在床,或者留有铁证,最好是图片视频,图片要拍清晰,视频要给正脸儿。想想都让人兴奋。邓超决定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他首先联系王向洋,因为据侯白蕊讲,正是因为王向洋的透露,她才知道自己老公的秘密。王向洋开了一家小公司,给人装监控,为了拓宽业务自然就想到同学的各种关系,侯白蕊是某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儿媳,这条渠道怎能不挖?于是经过一番活动,终于获得一整个楼盘的业务,一下卖出数百个摄像头。但是在设备调试阶段,王向洋意外地看到了一场激情戏,楼盘开发商搂着物业公司女经理在办公室里折腾,甚是不雅,拉近了观看,正是侯白蕊的老公!

王向洋的第一反应是告诉侯白蕊。他马上用微信发了条消息,发完了,就后悔了,这不是砸自己饭碗吗?于是赶紧删除,可又晚了,侯白蕊让他立刻把视频存储下来,并多做拷贝。王向洋用一支烟的时间琢磨了一下,回复:设备初装还没连接存储器。女人通常对电子机械之类的不懂行,好骗,这才掩饰过去了。他迅速把存储器进行了格式化,任何证据绝不能出在自己手上。以后你们夫妻俩爱怎么办与我无关,可不能毁了这单生意。不过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在格式化前把那段视频翻拍了,存放在手机里,他想,不定哪天用得着。

王向洋的第二反应是安抚侯白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经验是如此不足,不会做人。这单生意是没有毁,那下一单呢?难道她婆家就只此一个楼盘?以后多了去了!念及此处,他是深恨自己的一时冲动,没有慎重

行事。为了挽救自己的未来业务,他赶紧约见侯白蕊,并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和雷亚楠那点儿龌龊事儿,妄图教化对方,他希望侯白蕊“开明”一些,男人嘛,一旦成功身边总会诱惑不断,你不招惹她,她还招惹你呢!成龙不是曾说过嘛,他也犯过男人们都会犯的错。大英帝国的爵士都这样了,更何况咱们了。

侯白蕊却说,你没脑子,根本不懂!我现在怀孕了,要是他真的和谁搞到一起,再动了感情,那么自己今后的地位就难保了,所以一定要抓住证据,告到他父母那里,让他写下保证书,等孩子生下来也就不怕了。

王向洋骑虎难下,表面上虽然同意,嘴上却开始支支吾吾,不肯把自己卷入进去。侯白蕊看在眼里,焉能不懂?于是就打听这事儿由谁去做最合适。王向洋说,可以找私家侦探。于是找。可私家侦探一听说是她老公,就断然拒绝,给多少钱都不干。王向洋于是又推荐了一个合适人选———邓超。

侯白蕊琢磨了一下,欣然同意。邓超机灵、厚道,而且还跟自己有过那么一段难忘关系,就找他!

邓超联系王向洋,这是受命于侯白蕊。她说,你可以先从他那儿了解一些实情,再通过他来确定我老公的出没规律。可电话打过去,王向洋却避而不谈,反而拿蒋榛开玩笑,他说,邓超你小子别太放浪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什么都知道。邓超不知道他都知道些什么,但还是感觉被人抓了把柄,于是敷衍一番就挂了电话。

出师不利,倒也不算兜头泼瓢凉水,邓超非常明白,事儿要那么容易办也就不值钱了,于是发微信给侯白蕊,让她把她老公的照片、车牌号、楼盘位置提供一下。他倒没举报王向洋的不配合。

跟踪,可不是件轻松惬意的事,和电影 里演的完全不同。一大早,邓超向杨姐借了车,悄悄驶向那个小区,才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下,问他找谁,邓超当然不能如实奉告,假说自己是来看房的,如果合适就买一套。保安告诉他尚未开盘,不能进入,如果想买房可以去售楼部。他只好把车开到远些的地方,手搭凉棚眺望。眺望了两个小时,脖子都酸了,又到了上班的时间,只好调头回去。

中午,他去户外用品店买了一架望远镜,很快就派上了用场,蹲点没半个小时,就发现了侯白蕊老公的轿车。但是轿车驶入小区之后,望远镜就失效了,除了苦等半点儿脾气都没有。后来他渴了,就去买水,回来之后一想,坏了,万一就在刚才那个工夫对方跑了,自己岂不是要白等下去?索性败退而归。

晚上搜了几部谍战片看,发现凡是做监视工作的人,都是需要有搭档的,长时间的瞪眼值守,任何一个活人都难以承受,可是他上哪儿去找搭档?杨姐肯定不干,她最近快忙死了,每回在学校碰见都是一双熊猫眼,估计是熬夜熬的。普通哥们儿也别指望,侯白蕊交代过,宁肯抓奸不成也不能传扬出去,保密工作要放在首位。想来想去,最佳人选只有一个:尤泓侠。

邓超翻了翻微信好友,发现尤虹霓居然还保留着自己,没删,于是发消息过去:姐!我有个重要的事儿想见小侠,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尤虹霓立即回复:好!但是能先说说是什么重要事情不?

邓超想了想,编了一个小谎:我们学校足球队计划搞个队标,我想起小侠是做这个

LOGO的,设计个 不是问题,她要是愿意的话

5000就让她来做,这边有 元的酬劳。

尤虹霓当即拍板,由她负责安排约见。她之所以愿意让他俩见面,原因很简单:第

一,经过王氏夫妇的积极运作,好像初见成效,姓雪的老男人这两天没再来接小侠上班,妹妹回来得也早了,似乎饱含心事,这说明他们俩的关系发生了可喜的动摇,此时邓超出场再好不过!第二,她对邓超印象很好,也希望他俩能成。第三,就算小侠和邓超不成,可也不是敌人,一个有求一个有赚没啥

5000不好的,再说 块不算少了,妹妹应该会欣然接受。

她想去找妹妹,可又拘着面子,最近姐俩几乎不犯话,一墙之隔却如冰峰,想了想,干脆把跟邓超的对话截屏发给了妹妹。小侠正在隔壁发呆呢,收到截图一看就火了,回话说:怎么他还健在?怎么你还留着他?

尤虹霓问:人家怎么就不能健在了?我怎么就不能留着人家了?

小侠又回:那你跟他聊去吧!见去吧!别扯上我!更别想给我做主!

尤虹霓也火了,索性不再打字,直接对着墙壁大声说道“:小侠你给我听着!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见不见是你的事,挣不挣钱也是你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跟那个老男人再来往下去,可别怪我汇报给咱爸妈!”

隔壁也传来喊声“:好吧你去汇报吧!从小到大你都这样专爱打小报告!我为拥有你这样的姐姐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尤虹霓不适合高门大嗓,就一头冲了过去,指着妹妹的脑门说“:你有这样的姐怎么了?啊?起码你还能穿上干净的裤衩和袜子!啊?你以为你放下点儿钱就心安理得了?啊?你当我是你使唤丫头啊———”说到这儿,从兜里掏出那张百元钞票掷了出去,但是用力过猛钞票又轻,非但没能扔到小侠脸上,反倒原路飘了回来,就像一口唾沫吐到了自己的脚面。

小侠哈哈大笑,笑完了翻起白眼说: “姐,不要这样萌好不好?”

尤虹霓也觉得自己可笑,尤其是再听到她叫了“姐”了,心里那股子劲头就散了大半,于是也忍不住笑道“:谁让你那么抠门的?你要是放下一捆钞票我就能砸掉你门牙!”

小侠却说“:姐,你说我接不接这个活儿呢?”

尤虹霓看着妹妹的脸色问:“你想接就接呗,难道你还不好意思见他?”

“我怎么会不好意思见他?他不好意思见我还差不多!” “那你的意思是……见?”小侠撇撇嘴说:“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20

和老雪相处的这段时日,她也不是完全忽略了邓超。也想,也对比。

90 60从外形看,邓超 分,老雪 分;从容貌

80 70看,邓超 分,老雪 分(客观说,老雪如果再年轻个几岁,可能尚有打平的希望);从气质

60 80看,邓超 分,老雪 分;而从能力看,邓超顶

50 90多 分(主观说,不太像潜力股),老雪 分。数据对比,两人旗鼓相当,老雪略强。

此外,还有两项关键因素,让人很是难以取舍。第一,老雪懂得关心人照顾人,邓超差多了,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女人最希望获得的是什么呢?爱!爱包括浪漫温柔,也包括体贴保护,老雪这方面做得太好了,和他相处你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事,他都能提前做好,从容不迫,他会想你所想急你所急,而且老雪很尊重自己,从来不动手动脚,不像很多小男生那么猴急地只想拉你上床。第二,和邓超在一起,会很坦然,可以随便发脾气,可是跟老雪就不行,首先你是没脾气可发,其次就算有了脾气也不好意思发,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和邓超出双入对,是很自

然的事,可是跟老雪就不行,总被人窥视,总被人用眼珠子议论,好像两人存在海量的不正当男女关系,特别尴尬。

她和老雪吃饭的时候想过邓超,散步的时候想过邓超,谈话的时候也想过邓超,只有一个时候不想,就是当老雪凝视着自己。那眼神太厚重,像湖水,能把她杂七杂八的心事瞬间洗涤。

尤泓侠做过一个最现实的决定———虽然和现实根本不搭边———如果老雪年轻十岁,哪怕五岁,她立刻嫁了!同理,如果邓超有老雪的一半实力,哪怕一半的一半,她也立刻嫁了!

她曾经用一种随意的腔调很走心地问过老雪,身家几何?雪津才如实汇报:小厂子大约能值个几十万,车不值钱,和存款加起来也算几十万吧,另有部分理财产品,不算很多,房子也还可以,贷款都付清了市值两百多万,目前月收三四万的样子。如此估算,老雪总的身家在四百万左右。不是大款,也非土豪,超越小康进入中产,很靠谱!

60邓超呢?据说跟老妈挤在一所 平米的

40小房子里,这种房子在本地最多值 万还要看附近有没有中小学,房龄也不小了,恐怕不会低于邓超的岁数。邓超讲他家是两室一厅,虽然小但是位置佳户型好,且南北通透。不过所谓通透,估计是冬天通风夏天透水,尤泓侠住过类似的房子,想当初她们家也差不多,动不动就堵水停电,楼道里又黑又脏,墙壁上写满了大王八小王八一类的肺腑之言,单元门口摆着俩垃圾桶,每逢夏季就会臭气熏天,都不好意思让新交的男朋友送到楼下。很多女孩的坏脾气都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才造就的。

眼下看来,无论是老雪还是邓超,实难从中遴选。都要不可能,都不要倒可以,尤泓侠知道,只要放开眼界去寻觅,总会有一位 能兼具此二人的条件,不只是折中,没准儿会更好。可是,每当她一想到要同时失去他们两个,心里就会很酸楚,不知怎的。

最近老雪忽然失踪了,打电话不接,再打关机,万分诡异。这种事要是出在邓超身上,小侠早急了。可是老雪不同,他不是那样的人,除非遇到了极难解决的问题。她决定不去追查,她知道老雪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即使不便出现,最终也会有个完整的解释。潜意识里她觉得老雪可能出事了,锒铛入狱,好像又不大可能,就他那点儿营生,还谈不上害人害己。难道他以前的媳妇又找回来了?破镜重圆弃暗投明?这个,好像倒有丝丝可能……

既然老雪失联,那么邓超这个备胎自然就被重新征用,小侠决定帮他设计那个队标,为此,还专门熬夜搜集了全世界知名球

LOGO,队的 找出共性再去构思新颖。最后,草样做好,打印出来一看还挺满意,就睡了。

次日晌午,双方在尤虹霓的催促下见了面。见面地点选在尤泓侠单位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当小侠走进来的时候,并没发现邓超,直到他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轻轻扬了扬手,这才看清楚。她仔细辨认,差点吓了一跳。

邓超戴着墨镜,套头衫的帽子套在头上,叼着一支烟斗,使得嘴角处留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点点头,示意她过来,等她坐下刚要开口,就抢先说“:你,不要说话,你的任何话题都可能令正事儿跑偏,先听我说。”尤泓侠睁大了眼,配合地点点头。邓超把烟斗放下,又拿起“:我接手了一项很特殊的任务,希望带你一起参与,务必要做到敬业、专注、守口如瓶,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夜晚时间相对比较宽松,个人精力也不错,所以我还是蛮看好你的。”

小侠想,多日不见,这家伙莫非加盟了哪门子邪教组织?还是先别耽误工夫了,正事说完一件再说另一件吧,于是就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草图,推送过去,公事公办道“:你看看行不?行就行,不行就提意见我再改。”

邓超一怔,瞥了一眼图案说“:还好,那我接着说,你不要插话。”

小侠觉得诧异,这么简单就通过了,早知如此还熬个屁夜啊,于是一伸手“:钱呢?拿来!”

“你不要急,钱能搞定的都是小事。”邓超从怀里掏出一卷被皮筋捆扎结实的钞票,沉甸甸地丢过去,接着说,“这段时间你跟我干吧,事成之后还有五千块,等完事儿了,视效果效率没准儿还有额外奖励,哎———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呀,听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不出所料,尤泓侠接受了使命,乐于共同抓奸。

此后一周的时间,两人没事儿就去跟踪、定点监视。监视范围也由小区门口扩展到了侯白蕊家楼下,跟踪距离也越来越近,有两回还险些追尾。

邓超没见过侯白蕊老公的尊容,望远镜里通常都是后脑勺,手机上的照片也只是个头像,还是艺术写真,可能从婚纱照上翻拍的,不知侯白蕊把这种照片提供给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与实际模样存在很大的差别。

只是有一次,他非常近距离地看到了,距离之近始料未及。

那是一个早上,邓超送完小侠上班就驾车赶奔固定区域。到了之后,他看时间还早,就去买了一个驴肉火烧,躲进车内啃食。同时用望远镜观察,聚精会神的程度不亚于听小侠聊老雪。却在这个时候,有人在他车窗上敲了敲,邓超一惊,转头看,正是侯白蕊的 老公———其实第一眼并没反应过来,但直觉是!

这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小圆脸,脸上还有一些斑斑点点,像个火烧,他笑眯眯地勾勾手指,示意邓超降下玻璃。邓超照做了,然后磕磕绊绊地问“:您好,怎么了啊,您有事儿找我?”

“这话好像应该由我说。”火烧脸双肘压住窗框,像个猛犬一样凑到邓超耳边说“:你回去,告诉那个老娘们儿,让她别再骚扰我了,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好不好?”

邓超被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所压倒,又被他满嘴的韭菜花味儿熏得缺氧,一时间变得很是委靡,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暗想,他定是刚吃过豆腐脑油条,而我吃的却是驴肉火烧,从早餐的档次上看略胜于他,还好……

火烧脸缩回脖子,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告诉我好不好?你一定要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们……是朋友,挺一般的朋友。”邓超发现自己的车附近还站着几个人,体型都很庞大,不由得暗暗叫苦。

“废话不是?奥巴马还说跟希拉里是朋友呢,可谁知道他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邓超想笑,他觉得侯白蕊的老公还是很幽默的,能嫁给这样的人生活应该不会太乏味,于是认真说“:你真是多虑了,克林顿都不怀疑他们之间会有暧昧,对不对?”

“撒谎是龟孙儿!你信不信我随时都能搞死你?”

邓超盲目地点头,紧张地注视着对方的表情。

“那好,龟孙儿你说,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如实说,厚道点儿!我说了只是好奇心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可你要是敢骗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懂吗龟孙儿?”

邓超想点头,但是又很抵触这个两栖类称谓,于是委婉道“:我们俩确实没暧昧,只是有些好感,那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信不信由你。”

“有好感?你是说她对你还是你们俩相互的?” “相互的吧。” “不会吧……”火烧脸的表情急转直下,似乎也缺氧了。

“我说的是实话,否则我管自己叫龟孙儿行了吧!”邓超努力把驴肉香精的味道喷射到火烧脸上。

火烧脸缓慢地脱离了车窗,双手叉腰,对着天空眨巴眨巴眼,像是被引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然后摆摆手让邓超走人。

邓超不敢耽搁,迅速驶离小区,一边狂奔一边琢磨,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21

雪津才太苦闷了,终日以酒做伴。南方人整体水平就不善喝,这回就更惨了,床下吐了一地,也没力气收拾,眼巴巴瞅着,心里作呕。这应该是自打离婚后的第二次情绪低潮期,但是感觉更严重,就像手术缝合后的伤口又被切开。雪津才这个人,极难被困境压倒,只此一项才是他的软肋。

他爱小侠,那可是真爱,发自肺腑,而且这份爱还很复杂,不单单是男女情爱那么简单。这里面有父爱,雪津才不惑之年膝下无子女,自然而然会有一种舐犊之情;还有兄妹之爱,他在家是独子,这方面本来就有缺失,对小侠情不自禁便会有呵护之心;更有一份特殊的友爱,他在本地没朋友,北方人似乎天生就跟他存在距离,隔着心灵,用一个雇工的话说就是“北方人宁肯被北方人骗成了倾家荡产,也不愿意被南方人骗走一只 破碗”,这应该不算地域歧视,说“地域戒备”倒比较对路,所以他连酒肉朋友都没有,顶多有几个熟悉的业务关系。可贵的是,他和小侠却是无话不谈,处处投机,且两人都很坦诚,说友爱并不为过。最重要的一个,他是婚姻失败者,起因是钱,如今钱不是问题了,可那些靠近他的女人似乎还是因为钱,只有小侠不是因为钱,他能看得出来。

王天翔找过他了,态度很明确“,命令”他而不是劝说他离开小侠。王天翔声色俱厉地讲,你一个大老远过来做生意的,又离过婚,什么样的小姐不能找,干吗非要找我们本地的良家女子?再说你都什么岁数了,真想找老婆也该找条件差不多的,诱骗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这算怎么回事?咱们先不说道德、不谈目的,你就没想过后果吗?你知道那姑娘家的底细吗?我来告诉你吧,她姐姐可是政府里的,有职务有影响,你可要掂量掂量轻重!我这次来就是受她姐姐委托,先跟你通个气儿,不要闹到最后都没法收场!你是聪明人,你们南方人都是聪明人,所以更要识时务,对不对?还有一个工作上的问题我也顺便告诉你,你生产销售的那些东西问题可不小,涉及严重侵权和假冒伪劣,那些“中华”“黑妹”“高露洁”小牙膏有没有经过商标授权?那些“飘柔”“力士”“欧莱雅”一次性洗发液、沐浴露有没有获得厂家同意?卫生达不达标?品质合不合格?原料和半成品的进货渠道呢?是不是跟三无厂家、黑作坊搞过合作?没查你是因为没想查你,一查就能让你倾家荡产信不信?老雪我不是吓唬你,做人要懂规矩有底线,你如果不侵害别人的家庭,谁会死活跟你过不去?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何去何从,你自己拿主意吧!

雪津才还是很客气地送走了质监局干部,临上车前硬塞了两条烟,可王天翔这次坚决不收。

回屋之后,他把办公室的门反锁,找出一瓶酒来喝。他不是睿智之人,可也不笨,懂得计算代价。小侠就算不看重钱,可一旦他再次成了穷光蛋,他还是那个从容不迫的雪津才吗?不!就算他俩没有什么可能,但是就此彻底放手能不痛心吗?不!

小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亲近的女孩,是可以让他获得自尊自信的一个女子,是可以让他享受付出过程的女人。有一个不争的事实,他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由衷地感慨人生,会情不自禁地思索活着的意义,而这种情况并非每个人都能遇见。弥足珍贵。他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也愿意跟她做一切事情,这种感受恐怕今生只此一回。

同样,他也站在小侠的角度考量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个女人如果遇见一个集中了“父亲的宠爱”“兄长的保护”“朋友的真挚”和“爱人的温存”于一身的男人,她怎能不心动?

她会心动,他也早就心动了,可现在却要让他们隔绝开,是不是太残忍?

现实终究是残忍的,否则就没人爱说“现实”这两个字。雪津才头一次心甘情愿地屈服于权势,竟是为了爱情。“爱一个人就该学会放手”这句话反复敲击着心,无处遁避。

想到最后,仍是无法和小侠解释,该怎么说呢?你家人反对咱俩逼我离开你?那么以她的脾气一定会回去大闹一场的,其结果是王天翔同志的那份最后通牒生效。没法解释就不要解释了,也许时间久了她能慢慢悟出。

雪津才做出了此生最重大的决定:卖掉所有资产,离开这个城市。

一年之后,也就是尤泓侠离婚后不久,她借出差的机会去了一趟老雪的家乡,并找到了他。老雪看起来更老了,但是一见到小侠就立刻灿烂起来。两人一起吃了顿饭,还 看了一场电影,就分开了。临走前,老雪说自己结婚了,是复婚。小侠说,这个电影一点儿都不好看。

这是后话,不提。

邓超去找杨老师还车,抓奸工作陷入僵局无法继续,这让他很是郁闷,该怎么和侯白蕊交代呢?于是跟小侠先行联系。电话一接通就说“:妈蛋!搞砸了!” “被发现了?” “对!还差点儿挨顿揍。” “可你藏在车里啊,他是怎么看见你的呢?” “我也很奇怪啊!难道他有透视功能?” “别胡咧咧了!”小侠很是扫兴,愣了几秒忽然说“,他一定是认识那辆车!”

“你是说因为我总跟踪他,打草惊蛇啦?”邓超自信地点头“,对!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小侠却说“:也不一定,这样,你把刚才的事儿都给我讲一遍,从头到尾的,特别是细节,我好好琢磨一下。” “行,我微信跟你说。”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浏览了一下朋友圈,看到尤大姐刚发了一条动态,她感慨道:

收拾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本中学毕业留言册,翻了几页竟然有些心酸, 80后们终于开始怀旧了,再也不是玩“火星文”的那些另类奇葩,再也不是特立独行的叛逆先锋。向我们的青春致敬吧!它荒芜,它颓废,它百无禁忌,它爱恨纠缠,它带着某些回忆走了,它告诉我们背叛了誓言,它长眠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事主浏览……再见青春!

80邓超觉得有理,自己也算 后,但是现

在满脑子都是挣钱、成家。过去的那个自己,好像与自己无关。虽青春尚在,竟生出些许与人生的惜别之感。

到了,按了十几次门铃,也没动静,杨姐显然不在家,邓超正想离去,电梯门一开里面正是杨爅。

“超超?你来干吗?”杨老师精神头不错,手里还拎着不少吃的。“姐你逛街去了啊!” “也不是逛街,是顺路买回来的,告诉你吧我上一个项目成功了!”

“好啊好啊!”邓超跟随着走进房间,他对杨姐的那些“成功”毫无兴趣,犹豫着怎么开口借钱。

杨爅换了拖鞋,把那些个食物们送进厨房,重新走到他面前,问“:找姐姐什么事?说吧。”

“嗯……也没事,给你还车来了,顺便上来看看。”

“拉倒吧你!车钥匙一人一把,要是光还车你都不会上楼,一看就是有事而来,你呀什么事儿都会挂脸上。”杨爅抱着肩膀,欣赏着小男人的局促表情。

“姐……你手头方便不,我想借点儿。”邓超哼哼唧唧,特别害臊。“借钱啊?早说!多少?” “五千。” “才五千?至于这么费劲嘛!”杨爅转身走进书房,片刻返回,手里是一张银行卡,往前一递说“:拿着!这是我刚挣的,用多少你自己取就行了。”

邓超接了,心里感激,杨姐竟然连借钱干什么都不问,完全的信任,这不是知音又是什么啊?他心里感激,嘴上还是客气“:行,谢谢姐!我有了再还你。”

“甭跟我客气,一客气咱俩就远了,对了,你前一阵不是帮人抓奸嘛,咋样?有啥激 情的场面跟我说说!” “也没啥激情……” “不会吧?”杨爅坏笑着问“,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邓超使劲摇脑袋,忽然想起小侠的一些交代,于是问“,对了姐,你认识一个姓袁的家伙吗?他们家是搞房地产的,很有实力。”

杨爅一怔“:超超你怎么问起这个?你跟他怎么了?”

“他就是我抓奸对象,他老婆让我搜集证据,他老婆是我同学。” “哦……原来。” “姐你怎么了?有心事?” “没事。” “拉倒吧你!一看你就是有心事,你呀什么事儿都会挂脸上。”邓超也抱起肩膀,欣赏对方局促的表情。

“算了!也不用瞒着你,没必要!”杨爅转身走进储藏间,片刻返回,手里多了一个本子,往前一递说“,你自己看看吧。”

22

这是一本离婚证,邓超打开,发现里面是杨姐跟烧饼脸的合影。他惊叫“:啊!世界这么小!”

“确实小,你一说姓袁的搞房地产,我就猜出没别人。”

邓超鼓起了眼睛说道:“这等于是我帮我同学去抓奸,结果她老公偏巧就是你前夫啊!哎哟,你们两个女人真是同病相怜,真该认识认识!”

杨爅苦笑道“:你就别幸灾乐祸了!我都离了好几年早没感情了,不过我可得告诉你一句,你那个同学也真不是什么好货色,小婊子一个!”

邓超不太喜欢这个修辞,含糊地笑笑。“算了我也懒得骂他们了,都过去了。”杨爅收起离婚证,慢慢踱进内室。

邓超尾随道:“我抓奸失败被她老公发现了,你前夫还恐吓我呢,那个姓袁的……”

杨爅头也不回说“:你还真别惹他,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邓超原地定住,这次是真被恐吓了,呆了片刻又想,既然放弃抓奸还怕啥呢,于是哈哈一笑说“:姐,到时候你可不要见死不救啊!”

杨爅走到阳台,俯视下面说“:他那种人你最好不要碰,连接触都不要,我当初嫁给他就感觉错了,十足的流氓!所以我才坚持没跟他生孩子。不过,他对我也算过得去吧,离婚第二天跑来看我,送我一辆车,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风光呢。”

“哦,原来那车是他买的,我说呢。”

邓超走进一间自助银行,按杨姐所说输入了密码。起先他是不信,杨姐怎么会把银行卡密码设置成他生日呢?但六位数字刚敲进去,屏幕就解锁了,这个瞬间可谓是永生难忘,此后他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再也没发生过,别说密码和自己有关,他都没机会拿着卡。

提了五千块钱,正要退卡离开,忽然又涌起了一份好奇心。他克制不住,选择了“余额查询”。眼前立刻蹦出一行数字,把他震撼了, 295000.00!

反复念了两遍,确认了真实数目, 30万啊,难道这就是杨姐“刚挣来的”吗?她一个项目就几乎相当于自己十年工资唉……

小侠那五千酬金当然不能索回,自己那点儿工资还被老妈管着,如果没有杨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侯白蕊。邓超把一万块装进一个纸袋,掏出手机打算和雇主联系一下,全款退还。却在这时,电话自己先响了,还是 个陌生号。

一个女的在电话里说“:邓超是我,我是雷亚楠,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是挺重要的事,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邓超一愣,不过还是答应了:“行,你在哪儿啊亚楠?我这就过去!”

一路上,心里都在琢磨是什么事儿,雷亚楠找自己一定和王向洋有关。

他俩在电影院门口碰了头,雷亚楠掏出两张票“:走吧,进去说!”

邓超只好糊里糊涂跟着往里走,不明白为啥要跑这种地方商量重要的事宜。坐下之后,两人都没说话,好像专等黑灯开场,好几分钟的时间特别尴尬。影片一放映,雷亚楠就贴耳说“:不好意思,本来我想请老王来看,可他不来。”

邓超点点头,对“老王”这个称呼觉得很不适应。

“他不来没事,正好喊你来看,总不能浪费了,对不?”

邓超又点点头,心说,你倒是懂得节俭持家,不过好像和正事儿无关啊。

接下来,雷亚楠的举动让邓超惶恐。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邓超的手,还挺使劲儿,任邓超想委婉地摆脱都不能够。就听她深情地说“:邓超,你知道吗,上学那会儿我也是喜欢你的。”

邓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一片混乱,这些个同学们究竟是怎么了啊?一个个的都挺不正常,随随便便就能闯进他的生活,轻轻松松就能干扰他的心情,而且动不动就情啊爱啊的一点儿都不拘谨,难道人一长大就会发生质变?还是自己没跟上“进化”的速度?最直观的体会就是人家已经进入文艺复兴,而他还在石器时代徘徊。想归想,他用自己另一只相对自由的手拍拍对方的手背,客客气气道“:亚楠,你有老王,也有老公,

你不是说还有正事儿要跟我谈?”

雷亚楠一笑,声音提高了些“:邓超啊邓超,你别那么讨厌了好吧?我不过是说上学那时候挺喜欢你的,也没说现在还喜欢你啊!你可有点儿自恋呀!再说我也知道你跟白蕊的关系,还有那个蒋榛,我才没想跟她们争呢!”

这话弄得邓超很尴尬,只好笑笑说“:算我自作多情行了呗,说吧,到底啥事儿找我?”

“嗯……也没啥事儿,就是想问你手头宽裕不,想跟你张张嘴呗,我可是头一次跟你张嘴对吧?”

“哦,原来是这事。”邓超下意识地想了一下那个装钱的纸袋,有一种即将失去的预感。

“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呀!借还是不借吧?” “你借钱干吗?想借多少啊?” “借钱干吗还用问吗?花呗!嗯……一两万就行了。”

“一两万?我可没那么多。”邓超本能地向旁边靠了靠,像在躲避什么。

雷亚楠瞥了他一眼,故意用一种陌生的腔调说“:哎哟你瞧你!借钱又不是不还你,又不是白借你!你瞧你这份架势!”

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位观众显然是忍无可忍了,他回过头说道“:你就借给她吧!拜托!你们俩在后面瞎配音剧情都跑偏了!” “我借我借。”邓超同时答应了两个人。雷亚楠乐了,一拉邓超的手说:“咱走吧,别打扰人家看电影了。”

趁午休,尤虹霓去赴了个约会。和以前一样,类似的相亲活动往往都是走过场,可还不能不去。路上,她也幻想了一下,希望此行不虚能遇见一个让自己动心的人,哪怕只是稍稍动点儿心思也好,至少这样就能有个开头。 很多人不是都说过嘛,一见钟情毕竟是少数,感情仍需长期培养,为啥很多同学同事能结为夫妻?明明感觉他们并不般配,究其原因还不是日久生情嘛!所以她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只要外表不算很恶心,有学历有工作,貌似比较靠谱就行了。多相处一阵儿,是好是坏是发展是结束自然也就好确定了。她不怕初次见面没感觉,她是怕太没感觉。

这次负责介绍的,是尤虹霓母亲的闺密,该闺密有房表侄儿年近不惑尚未婚配,据说是因为长期派驻国外,与本民族的姑娘失去了机会,如今调回国内,在大企业外事部门工作,终于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海归、未婚、工作稳定、年龄差距也不算大,已经具备良好的相亲基础条件,用尤虹霓母亲的话说:那男的,想必也是端端的一表人才。可是一见面,她就呆了。此君样貌还对付,显年轻,但是从说话做派来看,完全不像个海归,反倒像个土鳖。尤虹霓心里好笑,却也懂得礼貌,既然人家请客吃饭,总不能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尤虹霓问“:听说您是常驻国外,具体是哪里呢?”

此君莞尔一笑道“:太多了嗨,坦桑尼亚赞比亚乌干达刚果金。”尤虹霓一怔“:您是去维和?” “不维和不维和,是挖矿,那边儿铜多!” “噢!挺好的……” “给!”此君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物件,放到尤虹霓面前,笑呵呵说“,你打开看看嗨,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尤虹霓伸出两根手指,像镊子一样打开包裹的手绢,发现里面是一只铃铛,不明所以。

此君介绍说“:纯铜的,让那边的老黑做的,手艺不强嗨,不过声音还可以,你试试!”

尤虹霓只好试试,用手一扳击锤,再松

手,就传来清脆的铃声。不过立刻引来附近食客的白眼,她急忙按住,心想,幸好是个小铃铛,要是他送我一铜锣,这饭如何吃下去?

“你可以装到车里,没事儿听一听,毕竟这是来自非洲的声音嗨!”

“我没车。”尤虹霓笑笑,顺势想到自己刚把电动车又丢了。

“你没车?”此君很是诧异,仿佛祖国还不如非洲发展得迅猛。不过祖国的姑娘显然比那边的更对胃口,随即莞尔一笑道“,没车也好,女司机开车不安全嗨!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姓罗,英文名字罗伯特。”

后来就没话找话了,都是些“你们单位福利如何?”“你父母身体还好吧?”之类的大俗套,让人提不起精神。吃完了结账,此君大声宣读账单,嗓音尖锐声若铜铃———鱼香茄

25, 68,夹 实惠!葱烧海参 不贵!重庆棒棒鸡28, 121!

天哪一共才 似乎为了展示自己的口算能力,以及占了巨大便宜。尤虹霓不敢看来自四周的眼神,觉得特尴尬。

捧着铃铛走出饭馆,此君邀请她一起去看场电影。尤虹霓拒绝了,说还要去上班,然后借口快迟到了,撒腿便走。“加个微信嗨!” “不加!”尤虹霓跳上一辆公交,迅速隐匿在一群乘客里。

23

从影院一出来,邓超就觉得一阵晕乎,外面阳光耀眼,行人稀疏,仿佛是一个虚拟世界,那么的不真切。他俩走进一个街角花园,四处看看,却没一张闲置的长椅,都有人,有的躺在上面睡觉,有的挤在上面玩手机,特别的安逸。他发现了一个人工水池,有石头围栏,近旁长满了残花败柳,好像可以就座,于是遥指了一下,就带头走了过去。

雷亚楠一坐下就说“:我说了不白借你,也是真话,要不我怎么说跟你商量事儿呢?光是借钱的话还商量个啥哎!”

邓超摆出好奇的表情说“:那你说吧,利息就免谈了,我不要。”

“想得美你!都是老同学还好意思提利息?真不像个大老爷们儿!” “我又没说要。”邓超可怜巴巴地说。“你帮白蕊抓奸对吧?”雷亚楠笑眯眯瞅着他说“,你别担心,我又不会四处乱说,我也是听老王说的。” “噢!” “侯白蕊不会让你白帮忙对吧?她那么有钱又那么喜欢你对吧?”邓超左右看了看,浅浅地点头。“我猜她至少要出这个数……”雷亚楠察言观色问“,十万?” “一万一万!” “一万?真是越有钱越抠门!”雷亚楠气呼呼地瞅着邓超说“,你说是吧?” “好像是吧。”雷亚楠起身走了半圈,又坐下,语气正式道“:你先借我两万,一万算是她出的一万算是你帮我的,好不好?”

邓超注视着池子里漂浮的一条死鱼,不吭声。

“老王跟我说了她派你抓奸这事儿,我就觉得特不靠谱,她家老袁那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啊!万一有个闪失,非把你揍个半死不可,你说是不?况且她那么抠门,简直没诚意,简直就是耍你!我是真看不过去了!”

那条死鱼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没死彻底还是被什么东西带动了,水面上就漾起了一丝波纹。邓超把目光散在附近,等待最终的确认。

雷亚楠又说“:我又不白借,我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邓超分出来一些注意力,不过兴致不大。

“视频!她家老袁和一个女人乱搞的视频!”雷亚楠掏出手机,扬起眉毛晃了晃。“什么?!”邓超激动起来“,快给我看看!” “你别急,肯定给你看,不只给你看还可以给你呢。”雷亚楠把手机塞回包包,稳操胜券道“,早说了嘛,不白借。”

“行!那我借你两万!待会儿就给你凑去!”邓超挨着她坐下,态度毕恭毕敬道“,来吧,先验验货!”

雷亚楠再次掏出手机,不过并没打开,公事公办道“:先说好了,你看可以但是说话要算数,我是急等钱用,要不然也不会把视频从老王那偷出来,白蕊给了你一万,应该是首付,完事儿了肯定还会再给你对不对?所以并不是为难你,对吧?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根本就没多借。” “行,我不是都答应了嘛!”雷亚楠这才打开手机,找出那段视频。两人于是并头促肩看了一遍。

“还挺激情哈!”邓超想象着烧饼脸嘴里喷射着韭菜花味儿,就替那个女人惋惜,“唉你说,就他这样的要容没容要貌没貌除了有钱狗屁没有,居然还有那么多女的围着,真是怪了!” “人家就是有钱,这没啥好奇怪的。” “亚楠你说吧,这段视频我要了,你开个价得了。”

雷亚楠反倒矜持了,犹豫了一下说“:这个视频也不是不能给你,毕竟咱俩是老同学,你肯帮我我就也得帮你,可这毕竟是老王拍的,一旦传出去姓袁的肯定跟他过不去,那我等于是把他害了,你能理解吧?”

“嗯,理解。”邓超很是扫兴,自己苦心孤诣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半点儿证据,眼下铁证俱在却又无法获取,真是让人失意。

雷亚楠却说“:不过,你要是肯同意一万块不用还,我还是可以给你,就当咱俩合作了一把,抓奸费一人一半。”

“好哇!”邓超眼睛放出光彩,不过又兔死狐悲道“,那老王咋办?”

“他嘛……其实我跟他也就那么点事儿,互相需要也谈不上真情,再说这个视频也是他主动给我看的,我转发到自己手机里又怎么了?现在微信朋友圈里不是天天都有乱转的嘛!”

邓超还是有些不安,他再不喜欢王向洋也没动过毁他的念头,可是眼下必须做个决定,咋办啊……

雷亚楠看在眼里忽然笑了:“你瞧你真不像个大老爷们儿,你想吧,我要是今天不帮你把视频随手一删,你这辈子能抓到证据吗?你抓不到哒!白蕊的钱你就得送回去,可你还答应借我两万,你有吗?倒不如咱俩齐心协力帮白蕊解决难题,这样你好我好她也好,皆大欢喜对不?你就别考虑老王了,他压根就没拿你当个屁,跟我说了你好多坏话呢,说你跟蒋榛开房了还跟白蕊玩车震,算了这是个人隐私我就不提了,反正这样的朋友不值得交更不值得帮,咱们总替别人着想谁又替咱们考虑?退一万步说,姓袁的就一定会找老王算账吗?未必!老王可以说不是他拍的,能看监控的人多了,来个死不认账也就完了。再说老王最多也就少点儿生意,损失不到哪儿去,他要不是攀上白蕊这条线哪来的这单买卖啊?他可没少挣!他得了白蕊的好处却不管白蕊的难处,你说他这叫干的什么屁事!”邓超一跺脚“:有理!就这么定了!” “那好,成交!”雷亚楠一伸手“,加微信,现在就传你。”

邓超打开手机,准备接收,可见她明明加了自己好友却迟迟不传,忽然懂了,连忙

把包里那一万块掏出来,递过去“:这是一万,你先收着,这个算是劳务费不用还,咱俩都说好了!”

雷亚楠把钱揣进包包,忍不住得偿所愿地笑了“:我就知道你实在!”

“剩下那一万,我今晚找侯白蕊去要,明天给你行不行?”

“行!怎么会不行呢?我最信的人就是你了!”

伴随着雷亚楠铿锵有力的话音,视频接收成功,邓超播放了一下,没问题,就小心地把手机放进怀里。雷亚楠瞥见,便说“:老邓啊你怎么还用这么破的手机?拿这个出去多栽面儿啊!听我的,挣钱了赶紧换个苹果去,时尚又好用,男人嘛面子行头最重要,要不连女朋友都替你寒酸。” “哦……好吧。”雷亚楠大功告成无心恋战,又寒暄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池水,蓦然发现那条鱼活了,在水面上突地打了个旋儿,就潜入池底,一下就遁没了踪迹。

晚上姐儿俩一起做饭,气氛很是温馨。小侠通常不帮忙,对厨房有一种没来由的抵触,除非被姐姐硬喊进去择菜几乎不越雷池一步,好像门上张贴着“虹霓重地,泓侠止步”的牌子。今天却如此反常,似乎有话要说,还很能沉得住气的样子,让尤虹霓暗暗担忧。

憋到最后,终于憋不住了,小侠咳嗽一声说“:姐!” “嗯?” “我……没事儿。” “有话就说,别哼哼唧唧的。” “是没事儿。” “没事儿就算了,你去抽屉里找包咖喱。”

小侠一边翻找一边嘟囔着:“根本不像姐,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你说什么哪?” “我说你都不关心我!你真看不出来啊?”

“你到底怎么了?说呀!”尤虹霓盯着妹妹的表情,越发地担心。“我……我好像怀孕了。”尤虹霓登时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问“:邓超知道不?” “不知道,不是他。”尤虹霓眼前一晕“:老雪?” “更不是了。” “那还能有谁啊?!” “我刚认识的,姓曹。” “刚认识?你都跟邓超恢复了怎么还去刚认识?刚认识怎么就能怀孕了?” “人家也不想嘛,一时冲动了。” “我怎么就不一时冲动呢?我也有刚认识的!”

“这个你就不懂了,一旦到了那个节骨眼儿,你就是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啦……哎,说了你也不懂。”

“为啥不采取措施?这姓曹的是干吗的?怎么不懂得避孕?”

“这跟干什么的有关系吗?情绪到位了,就没考虑那么多……”

“小侠!我想抽死你信不?”尤泓侠扬起了巴掌,作势下劈。“姐,你真舍得打我啊?我可是孕妇啊!”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 刘洁

【作者简介】韩梦泽,1974年生于天津武清,后定居保定,目前就职于河北大学图书馆。累计创作小说、剧本、专著近三百万字,自由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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