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

Xiaoshuo yue bao - - 第一页 -

易先生英俊的面孔袁仿佛沉睡的鬼魂袁在摇曳的灯光下熟睡着袁忽明忽暗袁有说不出的诡异遥 一个大时代袁成全了多少痴男怨女袁她和易先生袁不过是难看的尾声余韵遥如此说来袁真相也罢袁幻觉也罢袁都不如现在更有价值遥蒋丽珍将易先生摁倒在床上袁慢慢地吻着遥她要把自己缝入易先生长满谜语般鳞甲的躯体袁在腐朽之前噎噎

清晨醒来,易先生闻到无法识别的气味,像烧竹笋烧锅,燃了半截的檀香,或被煮沸的梅酒。也可能是隔壁女人走过留下的香水味。香港的早晨在雾气中开始。先从雾中钻出的是晨星般寥落的单车铃声,接着是早点店夫妇蒸馒头的声音,福伯的收音机也开始“吱啦吱啦”地找粤语节目。易先生听到女人“吱呀”推开门,必是趿着木屐,不急不缓地走过窗口,兀地停顿住。易先生眯着眼,雾从窗棂渗透,沾着轻微水 汽,越发模糊了。他只能看到烫卷发、穿旗袍女人的影子,映衬在黎明的窗前。好一会儿,影子又挪动,伴随着木屐叩打小路的声音,渐远了。易先生睡意全消,躺在床上,在日记里记录这天开始发生的每个细微的气味、感受、声响,也包括女邻居蒋丽珍的影子。他需要不断记录。写下的记忆,不仅存在于大脑,更是存在于时间里。只要记录不断,时间就在继续,易先生最大的恐慌在于,他怎么也想不起很多从前的事了。他必须挽留当下的时间。他的过去一片朦胧…… 1967

年的夏天就要结束了,风已有了

凉意,但香港的气氛却紧张异常,郁热,快

30爆了似的。易先生 岁左右,中等偏瘦,皮肤白皙,浓眉下有双丹凤眼,亮是很亮,但不是含情脉脉,却多了水笼雾罩的迷茫,让女人们多了点痛惜。他在《工商日报》做校对,此时却不急着赶电车。报馆工作松散,时局又乱,易先生很少准时坐班。易先生住在九龙塘筒子楼出租公寓,不算贵,嘈杂吵闹,面积也小。这片公寓听说要改造,市政局考察过几次了,但到那时恐怕房租又涨了。这也许都拜罢工所赐。市民似乎并不十分买账,传言左仔在无数地方,放置了真真假假的“菠萝炸弹”,并得到内地“文化大革命”的支持,连带物价不断上涨,大家都叫苦不迭。

易先生整洁,常穿一套青色西装,系紫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工作平平,不马虎,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他独居公寓,规规矩矩地上下班。他话少,吃过了饭,就在家抄书,写日记,听唱片。他不搓麻将,和同事、街坊也很少交往。公寓的人杂,有从内地逃来的商人,深居简出的前高官大亨,专做投机生意的人。但大部分是普通公司职员,或政府公务员。这就包括邻居蒋丽珍小姐。蒋丽珍在市政局当班,是中日混血儿,

3父亲是日本小武官,母亲是歌女。她 岁那年,日本侵占香港,没几年,日本投降,父亲自杀了。母亲又嫁给了一个国民党主任。谁料到,主任跑到了台湾。好在他虽然跑了,却按时给她们母女寄钱,母亲在她读中四时过世了,她努力考上邮电专门学校,毕业

30后分配在这里工作。她 岁,身材高挑,讨人喜欢,但不张扬。年轻那会儿身边围着很多男人,不免心高气傲,挑三拣四,后来围着她的男人,年龄越来越大,她也就慢慢心灰意冷。时间好比是冰箱,让一切美好事物 溜走的速度变慢,但不过是权宜之计。它的无情,在于展示“鲜活的衰老”。面子是一般水嫩,里子却冰冻干瘪成烂棉絮。蒋丽珍照镜子,觉得自己就是冻在时间冰箱的女鬼,美丽依旧,但已透着衰败鬼气了。

易先生出门,蒋丽珍刚买早点回来,半披着紫色外套,脚上趿着木屐,头发也乱,但眉眼看去却不脏,似乎刚修整过。易先生冲她微笑,蒋丽珍立刻仰起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她问,易先生,出门去呀。

去报馆。易先生回答,蒋小姐,今天休班?

不是罢工吗?易先生的报馆没参加?蒋丽珍说。

易先生没答话,闪身让过蒋丽珍,慢慢走下楼梯。他不关心这些,报馆也并没通知不去,那他只有去。外面的纷乱对他来说,不过是天空飞过的白鸽,总归要过去。易先生和蒋丽珍,没什么深入交往。易先生忧郁木讷,蒋丽珍目下无尘,偏偏这二人在外人看来,又都低调谦逊,不爱热闹。蒋丽珍毕竟主动些。两人见面,常是蒋丽珍先打招呼,易先生才期期艾艾地应了,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蒋丽珍喜欢他彬彬有礼的样子。蒋丽珍第一次见到易先生,是在房东于太太的屋子。易先生去交房租,于太太是个胖得滚圆、多嘴好事的本港女人,当下介绍二人认识,并插嘴说,易阿生唔系本港人,但人和气,又有学问,在报馆做事,人家还系单身喽,和蒋小姐一样。

蒋丽珍打量易先生两眼,慢慢地问,《明报》还是《星岛日报》,或《大公报》?

蒋丽珍喜欢读小说,读中三时,也写过模仿冰心的小诗。《明报》连载金庸的《天龙八部》,她每期都追着看。她认为刀光剑影的世界,人的情感才格外动人。她对才子格外有好感。易先生衣着体面整洁,对人和气

尊重,不像很多男人,见到她眼睛发亮,喋喋不休。他有一种忧郁内敛的气质,对蒋的搭讪心不在焉。

易先生不看蒋丽珍,淡淡地说,在家小馆,没什么学问,干校对。

蒋丽珍有点失望,点头应着,易先生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没那么简单。看着易先生走远,蒋丽珍迅速地瞥了一眼他在房租簿的签名:易友恒。也是平常名字,但书法真棒,几个字用硬笔写来,有行云流水的飘逸感。

他是什么样的人?蒋丽珍翻着簿子,不知不觉地竟怔住了。于太太偷眼看蒋丽珍的神色,自以为得意,说:易阿生一睇就系应分人,在报馆只做事挣钱,不系左仔,也不系右仔,蒋小姐要把握机会喔。

蒋丽珍兀地脸红了,却不答话,只“唔”了声,冷着脸转身回房。于太太却追着出去,又说了句,听闻易阿生得闲闲,常去茉莉咖啡厅。

茉莉咖啡厅,是中环花园道一家并不高档的消遣之地。劣质咖啡难喝,好处是价格便宜,还可以续杯,女招待不赶人,也不甩脸色,只要给一点小费,就可以选喜欢的位置,慢慢地喝东西,谈事情,甚至发呆。平常的绿漆门,缠绕着闪闪烁烁、花花绿绿的霓虹灯,门口再贴上夏梦、陈思思、石慧等女明星的海报,就颇招得高朋满座了。进到里面,灯光永远昏暗,有男女来此幽会,也有谈黄金走私生意的。易先生总找个靠窗的僻静所在,望着窗外繁华热闹的东方明

LOTUS珠,一点点地从黄昏走入夜晚。 乐队许冠杰的 ,有些欢快,但并不噪得讨人厌,只是不断回旋着。然后,就是数 着点点灯火,似乎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到世界是被他抓在手里的。

每天早上起床,易先生都要发呆,似乎那不过是从死亡之地暂时还阳。他的眼前是一片空白,然后,赶紧看日记,才松了口气。他还活着,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尽管他丢了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记忆。他的后脑有块银圆大小的疤,被浓密头发挡住,不仔细看,很难看到。他记不清从前做什么,来自哪里。他应读过不少书,他去应聘校对,报馆看到他的中英文都不错,才留下了他。他似乎从前也干过报业,干校对工作,总能看出错别字,但总编要提拔他到重要岗位,他拒绝了。他不能太过思虑,一想多了,脑袋就疼得裂开似的。

他依稀记得,有个伍先生,给他租过房子,并给了他一笔不多不少的钱。每隔一到两周,伍先生就会打电话,询问他记起什么。但似乎伍先生并不在意他记起什么,而在意他是否想起了过去。伍先生告诉他,他叫易友恒,江苏常州人,有很多人要杀他,而伍先生是他的朋友,叮嘱他每隔两年换一次地方。后来伍先生渐渐不打电话了。他只能依靠自己。他只记得一些模糊片段。他每天写日记,就是怕记忆再次遗失。失去了记忆的易先生,感觉时间似乎停止了。他每天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就像穿行在白棉花团,里面的东西,看得朦朦胧胧,到了外面,再看过去,依然是朦胧一片,不得要领。就像他坐在黄昏咖啡馆,听到下面嘈杂的人声,从一大团雾气透出,似长了灰暗爪子,爬到楼上来。他仔细分辨,又依稀看到,下面灯光点点,不知昏黄街灯,还是小贩的绿汽灯,归家职员点的白亮手电,或商家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飞虫般在雾气左冲右杀,时聚时散,但没有出路,更没有归宿。

伍先生是矮胖的中年人,每次来都给

易先生带来生活用品。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去年寒冬,当时易先生刚找到报馆的工作,伍先生听到消息,欣喜地流下眼泪。他哽咽着说,先生能正常生活,我死也瞑目了。今后我不会常来了,但会继续关注,您有事,我一定会出现,不要找我。说完,伍先生告辞。易先生送到门口,忍不住问,我到底是谁?咱们是什么关系?我干过什么?你不能这样瞒我一辈子!这些话,他问过无数次,还不死心。

伍先生默然半晌,这才说,失去记忆不好受。但有时记忆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您干过很多大事好事,也做过坏事错事,如果现在露面,很多势力不会放过您。环境再宽松些吧,总有一天,我会告诉您的。

我将永远没有记忆地活下去?易先生苦笑。

又不缺胳膊少腿,伍先生悠悠地说,我恨不得像您,忘掉痛苦记忆,做报馆校对,然后找个话少的女人安稳地活完下半生,不是很好吗?

我有没有家人?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易先生绝望地喃喃自语。

伍先生没回答,很快消失在寒冷的冬夜。易先生知道,他潜伏在四周,随时可能出现。但之后一年多,伍先生好像蒸发了,再也没有踪影。这些年,易先生最恐惧黑夜。每当他闭上眼,就好像进入了巨大黑洞。他时常做一个时断时续的梦。他和一个美丽的日本女孩,在一个叫北极阁的地方观赏樱花。女孩穿着漂亮的和服,依偎在他身边。他身后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日本军官,跟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女孩流着泪说,你不会有事,我永远等你,不要忘了千美……他只记得这么多,他在梦里惊醒,摸着眼角的泪,不明白为什么哭泣。难道我是日本人?千美是谁?他不敢多想,也没把这些告 诉伍先生。易先生也有些线索,但不敢查下

7去。他掏出铜钱,卜了一卦,看到“伤门落宫,庚加庚”,此卦不利出行。

易先生忽听得耳边熟悉的声音问候,抬头看去,却是邻居蒋丽珍,正笑语盈盈地走过来。蒋丽珍穿了件月白色旗袍,身材曼妙高挑,衬托着淡雅的水墨山水,胸口则是一朵荷花,妩媚又雅致。易先生发现旗袍上Linva

裁缝店的标签。这家中环旗袍店刚开张一年多,生意火爆,但衣服也贵,做一件旗袍需要寻常人家一个月花销。易先生勉强地笑着说,真是很巧。

Linva他补充说,旗袍很漂亮。 的特点是每件旗袍都能将主人最大的美衬托出来。

易先生认为好看?那是买值了,蒋丽珍眼睛发亮,很满意易先生的认同。

她接着说:我刚好等朋友,他临时失约,正想回去,不料见到了您。您等人吗?不等人,闲着来坐坐。失礼了。蒋丽珍说着,竟坐到易先生对面,看到了桌上的铜钱,不禁又笑了,先生是读洋书的,也信这些?

易先生赶紧收起铜钱,讪笑说,随便玩玩。

蒋丽珍却不依不饶,劈手抢了铜钱,说,易先生精通六爻八卦,帮我算算喽。

易先生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没了着落,只得应了。蒋丽珍这才将铜钱还他,却也不好好地还,只一个一个地按在他的手心,好像投掷下一个个带着诱惑与责任的炸弹,把易先生搞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蒋小姐的手指腻滑,好似涂了珍珠粉。

就问姻缘吧,像这样的老姑娘,最忧心这个。蒋丽珍提了一下旗袍的腰,露出白嫩的胸,直向易先生眼前凑。

他拿起铜钱,问了蒋小姐的生辰八字,就在手心“哗啦、哗啦”地摇动,可爱的康熙

通宝,欢快地鸣叫着,仿佛一群急不可耐的蜂鸟。

楼下突然一阵枪响,紧接着,就是连续的爆炸声。

易先生扶着蒋丽珍冲下餐厅,中环花园道已一片狼藉,散落的鞋、衣物、皮包和手杖遍地都是,很多女人尖叫,有些小童茫然呆立,动弹不得。更多的人在奔跑,四处奔跑,没有目的,迅速且疯狂,好似被滴在油锅的水珠。接着就是爆炸声,易先生的心脏似乎被人揪起,捏压,好似有鲜血从嗓子、鼻孔、眼角激射。他发现近旁一个垃圾箱盖被剧烈的气流冲到半空,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穿着校服,倒在他身边,生死不知。

蒋丽珍却并不害怕,相反却兴致勃勃。她说,菠萝炸弹不是有“同胞勿近”的中文吗?怎么还炸到了中国人?她全然没发现,易先生脸色苍白,步履踉跄,几乎要摔倒。广场周围,聚集了前来抗议的工人。他们在广场贴标语,还有领袖相片。他们拿着棍棒、石块、汽水瓶和警察对峙。人群不断呼喊口号,要对抗港英政府法西斯行径,要求赔偿死难工人安家费。有人叫骂,让港督戴麟趾对话,也有的说,内地烧了鬼佬的代办处,放了氢弹,解放军杀过来,到时候片甲不留。

邵氏公司、机械部、中华煤气公司、胶业工会,各行各业的罢工旗帜,都在黑暗广场飘扬着。还有身穿黑衣的人,明显不是工人,也不喊口号,但各带棍棒刀子,维持游行秩序。蒋丽珍才想到,报纸上说,香港洪帮也支持工运。工人们唱着歌,一会儿《国际歌》,一会儿《义勇军进行曲》。还有一群 人数较少的人,他们没武器,但挥舞各色小旗,唱着《自由游击队战士之歌》,看样子是自由派市民和知识分子团体。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警察,他们穿土黄色半袖制服,戴白色头盔。他们一律沉默着,橡胶警棍敲击在圆盾上,发出沉闷声响。此起彼伏的昂扬歌声与缄默不语的武装警察队伍,形成了奇特的对峙。

易先生勉强地说,蒋小姐,赶紧回去吧。蒋丽珍扶着易先生的手,旗袍被剐蹭得歪歪扭扭,却全然没有沮丧。她索性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嗔怪地说,一个大男人,这么胆小!说着,她咯咯地笑了。

突然,示威队伍安静下来,警察和围观市民不知何故,也都唬得噤声,却见示威人群有组织地分到两边,旗帜收拢,中间拥出一队穿草绿色军装的青年。他们腰间别着白色搪瓷缸,胳膊套鲜艳红箍,胸前有红色像章。一个领头,梳辫子的女青年,有力地挥手,队伍齐刷刷地伸出右手,都擎着本红色小书。队伍癫狂起来,无数人在喊,无数红色晃动,队伍爆发出超出刚才十倍、百倍的巨大歌声,易先生站立不稳,连带蒋丽珍也心动神摇,只听歌声好似从圣堂中落到人间,分明是“东方红,太阳升……”

无数人高歌,无数人欢呼,广场成了红色海洋。警察忘记挥舞警棍,连抗议的自由分子、围观群众,都被红色理想光芒所窒息。但易先生却想,这也许是一个大时代的结尾。他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但看那些蛛丝马迹,易先生猜测,也许,自己和这个时代交集很深。这些斗争、集会、示威游行、暗杀和爆炸,能否会敌得住夏梦的笑容、舒服的现代整体厨房、莲花乐队的浅唱或房地产一夜暴富的疯狂?

蒋丽珍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观,虽然有些可怖。她听到了低沉的枪声。人太多,声

音嘈杂,枪声并不响脆,闷闷地。紧接着,有人倒在地上,人群再次逃逸,枪击声依然不绝于耳,她四下寻找易先生,却看见一簇火星,飞快地撞向她。她呆住了,却被人从旁边推出去,跌在路边。易先生掩护了她。她赶紧爬起,去扶易先生,却滑腻腻的,闻一下,满是血腥气。

易先生中枪了。蒋丽珍慌乱,但没由来有点甜蜜。她帮易先生包扎,枪伤不重,擦破胳膊而已。蒋丽珍扶着易先生穿越乱哄哄的人群,她小心地按着易先生渗血的胳膊,手指黏黏的,那简直不是血,而是咒语。她被这血咒语魇住了,对飞在头皮上的子弹和石块视而不见,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的眼里只有易先生,只听到易先生一个人的呻吟。

他们返回公寓,已是凌晨。蒋丽珍终于有理由进入易先生的房间。易先生晕血,到了家,再也撑不住,躺在床上,乏得睡死过去。蒋丽珍却不困,她像女主妇,帮易先生脱了衣服,又要煲红枣兔肉汤,给他补气血。食材她房里都有,回去取了,在门口遇到探头探脑的于太太。于太太看到她身上的血,夸张地问,蒋小姐,遇到游行暴徒了?有受伤咩?

蒋丽珍摇头,自豪地说:我和易先生喝咖啡,遇到了游行,易先生帮我挡了子弹。

哇!于太太夸张地张大嘴,又赶紧捂住,似是怕吵到屋里的伤号。她伸着大拇指说:易阿生佢懂怜香惜玉,又试俾女人挡子弹,蒋小姐遇到呢样好男人,让人羡慕煞!

蒋丽珍含蓄地笑了笑,径直去易先生的厨房,上面落了不少灰,易先生一个单身汉,极少开火,大部分都是凑合。于太太那里可派包饭,但想来易先生也受不了她的过度热情和啰唆。蒋丽珍动手煲汤,汤 煲好了,天光已大亮,蒋丽珍换下血污的旗袍,穿了件绸缎短衫,又下楼给易先生买了叉烧,等到她将饭和汤摆齐,这才觉出困乏,撑不住,用手肘托着腮,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蒋小姐,你走吧。不知何时,易先生醒了,正坐在桌前望着蒋丽珍。

蒋丽珍吃了一惊,从桌前惊醒,差点摔倒,听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脸腾地红了,只说,易先生,你讲什么?我怕你的伤不舒服,留下照看你,你救我才受的伤。

那样,就好,易先生哀哀地说着,一字一顿地。

蒋丽珍的脸更红了,走到门口,却不甘心地抓住门框,说:先生认为我不配?

我不配,易先生摇头说,我是没有记忆的不祥之人。

没有记忆?易先生断断续续地讲述中,蒋丽珍了解了大概。当然,易先生隐藏了伍先生的事。但这也足够调动起蒋丽珍的好奇心。有一次,易先生在店里喝咖啡,遇到一个内地口音的男子,那男人看到他,非常震惊,连滚带爬地下楼梯,大喊着,不可能!是鬼!像失心疯一般。他想跟着男人问究竟,第二天,报纸登出消息,那男子莫名其妙地跌入广场水池淹死了。易先生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恐惧和自责。是他害死了不知姓名的男子。易先生不知为什么,就告诉了蒋丽珍多年的秘密。可能秘密保存了太久,也像养在深闺的女情人,总要不自觉地跑出来表达存在感。女人经不起岁月的摧残,秘密同样也是。

蒋丽珍表面冷傲,也有几分务实,但骨子里又充满冒险气质。她把和易先生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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