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如钢铁的红岩英烈江竹筠

Yanhuang chunqiu - - 目录 - 厉… 华

江竹筠,1920年生于四川自贡一个农民家庭,8岁随母亲逃荒到重庆,10岁到织袜厂当童工补贴家用,11岁进入重庆一所教会学校读书。苦难的生活经历使江竹筠立志要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在学校,江竹筠遇到了一位对她产生重要影响的老师丁尧夫。丁尧夫是一名地下党员,经常启发江竹筠认识社会问题:一个人可以通过发奋学习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天下那么多的穷孩子,又应怎样去改变他们命运?如果不改变社会制度,不推翻剥削阶级,永远都无法彻底改变现状。1935年,丁尧夫被国民党当局以“共产党”的“罪名”逮捕。这件事使江竹筠开始进一步认识和思考“革命”二字的含义,内心向往加入共产党。

1936年,江竹筠考入重庆南岸中学,1939年考入中国公学附属中学读高中。她班上有个叫戴克宇的女同学,是地下党员。戴克宇经常带些进步书刊给江竹筠阅读。据戴克宇回忆,江竹筠读了高尔基的《母亲》和亚历山大 绥拉菲摩维奇的《铁流》后,被革命英雄人物英勇斗争的精神所感动,曾问她“是什么力量在支持和鼓舞他们”?根据江竹筠在校的实际表现,党组织在第一学期中途就确定她为党的积极分子,并指定戴克宇和同班的另一位党员同志经常和她联系。1939年,国民党顽固派策划发动第一次反共高潮。“当时很多人看不清形势,对前途悲观失望,少数自命为进步分子的人也经不起困难考验而颓废堕落,但竹筠同志的觉悟却一天比一天高,革命意志变得更加坚强。她说:‘唉声叹气有什么用,有志气的青年应该投入实际的革命斗争。’”戴克宇曾问江竹 筠:“入党后会遇到各种艰难困苦,也可能会牺牲!你是否再三考虑过这些问题?”江竹筠回答说:“要革命还怕什么,革命本身就不是什么安乐与享受,我决定入党,就是决定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革命事业,甚至宝贵的生命。”

1939年,经戴克宇介绍,江竹筠在学校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其后,她按照党组织的要求,到中华职业学校学习,并担任该校地下党组织负责人,从事青年学生的工作。

在国民党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后,江竹筠曾向党组织申请到延安去。为此,她专门写了

一首《到解放区去》,以表明自己的决心:我要到敌后,

到解放区。

我厌恶,住在腐烂了的城市,跟着烂下去。

我恨不得,早点离开

那政客们所玩弄,

就是特务的盯梢,狞笑和狂吠的这些学校。烈火,在地面燃烧;烈火,在我心里燃烧呵!

我已经,决定了

我就要到敌后,

到解放区……

党组织没有批准她的这个请求,一是因为江竹筠非常严格地执行地下党纪律,在多个工作岗位都能很好地掩护自己,没有暴露;二是重庆党组织需要像江竹筠这种从小在重庆长大、熟悉城市工作、对党忠诚的同志。

1941年7月,江竹筠完成了在中华职业学校的学习后,被安排到宋庆龄、邓颖超领导的重庆妇女慰劳总会工作,秘密身份是新市区区委委员,单线联系沙坪坝一些高等学校的党员和新市区内的女党员。1942年夏,江竹筠在与另一名地下党员接头时,发现有人监视。摆脱跟踪后,为避险,组织安排她到綦江铁矿任会计。1943年后,她又到成都国民党“政治部”第三厅所属合作社工作了一段时间。

1943年5月,江竹筠接到了一项特殊的任务:回重庆与中共重庆市委第一委员彭咏梧假扮夫妻,以掩护地下党开展工作。

党组织向江竹筠说明了情况:为了落实南方局“建立坚强的西南党组织”的决定,组织决定将地下党云阳县委书记彭庆邦调到重庆,担任重庆市委第一委员,充实党组织的领导。为了安全起见,党组织命彭庆邦改名为彭咏梧,并为他安排了一个国民政府中央信托局职员的公开合法身份。但是,彭咏梧的妻子谭正伦没有地下工作的经历,也不熟悉重庆的情况,不适合调到重庆进行掩护工作。党组织经考虑,选定了江竹筠与彭咏梧假扮夫妻。江竹筠毅然接受了这项特殊的任务。

假扮夫妻,是中共进行地下斗争采用的一种特殊手段。江竹筠没有恋爱经验,彭咏梧又有家室,所以在任务之初,二人难免尴尬。但他俩从大局出发,努力完成任务。彭咏梧和江竹筠组建的“家庭”是重庆市委的秘密机关和地下党员学习的辅导中心。江竹筠的主要任务是为彭咏梧做通信联络工作。

当邻居称呼自己“彭太太”时,初为“人妻”的江竹筠立刻警觉起来,时刻提醒自己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为不让人看出破绽,江竹筠决定把“丈夫”彭咏梧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并时常约亲朋好友到家中聚会。在家里,江竹筠关起门来阅读党的文件,不懂的地方就向彭咏梧请教,彭咏梧也不厌其烦地为她解惑。

1944年春,在一次外出工作中,江竹筠发现自己被特务盯梢。为了安全起见,党组织决定让她立即转移到成都。5月,江竹筠到成都后,没有就业机会,组织上来信同意她投考大学。她苦战了两个月,复习了高中的课程,考上了国立四川大学农学院植物病虫害系。

一个家庭中的妻子突然不见了,邻居街坊开始有所议论,流言多了起来。为避免旁人猜疑,党组织决定,让江竹筠办理休学返回重庆,批准她与彭咏梧结为夫妻。

1945年8月下旬,江竹筠回到成都四川大学继续读书,并于1946年4月在华西医科大学协和医院产下一个男孩。

1946年3月,在国民党六届二中全会上,国民党撕毁政协会议关于和平民主建国的五项决议,使第二次国共合作走向破裂。此时主要负责地下党市委工作的彭咏梧,既要按照省委“大胆、放手”的方针组织和推动国统区反内战、反独裁的学运工作,又要分管川东部分地区党的地下组织的清理和恢复工作,压力巨大,相当繁忙。7月中旬,根据组织决定,江竹筠放弃学业,带着儿子彭云回到重庆,在敬善中学任兼职会计以作掩护,继续协助彭咏梧的工作,

并具体负责宣传和学运工作。

1946年12月,北平发生了美军强奸中国女大学生沈崇的事件,引发大规模抗议游行活动。彭咏梧、江竹筠与刘国 、罗永晔等同志在省委领导下组织了全市学生抗暴联合会,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抗议美军暴行的示威游行,组织小分队在街头、郊区开展反对美军暴行、反对内战的宣传活动。

1947年,国民党顽固派封闭了在重庆的中共四川省委和中共机关报《新华日报》,中共四川省委机关人员和《新华日报》工作人员被迫撤回延安。为冲破国民党“黑云压城”的阴霾,江竹筠在彭咏梧的指导下秘密发行中共重庆市委机关报《挺进报》。

1947年10月,中共川东临时工作委员会成立,彭咏梧任临委委员兼下川东地工委副书记。按照党组织“把工作重点转向农村搞武装斗争,建立游击队和根据地,破坏敌人的兵源和粮源,牵制敌军,配合解放军作战”的指示,彭咏梧去万县地区开展农村武装斗争,江竹筠则作为重庆和下川东的交通联络员。

这样一来,需要找人帮忙照顾孩子。夫妇俩经过商量,决定请彭咏梧乡下的妻子谭正伦来重庆照顾儿子彭云。而这时,彭咏梧远在农村的妻子谭正伦,正苦苦地等待在重庆工作的弟弟谭竹安带回丈夫的消息。

谭正伦的弟弟谭竹安在重庆《大公报》工作,参加了中共的外围进步组织“中国职业青年社”。鉴于此,组织上同意有保留地告诉谭竹安一些情况。江竹筠向谭竹安讲述了自己与 彭咏梧走到一起的整个过程。江竹筠坦诚地对他说:“地下工作的特殊性太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一定清理自己的感情,让老彭回到你姐姐身边。孩子彭云也是彭家的骨肉,我想请你姐姐来重庆帮我看管一段时间,等我完成任务后就把孩子接走,你们一家人团聚。”听罢,谭竹安表示,一定会劝说姐姐帮助江竹筠带孩子。

不久后,深明大义的谭正伦带着自己的孩子彭炳忠来到重庆,照看彭云。江竹筠则随彭咏梧去下川东组织武装起义。

1948年,彭咏梧在组织武装暴动时不幸牺牲,被砍头示众。江竹筠悲痛万分。党组织要调江竹筠回重庆工作,以便她照顾孩子,但江竹筠向组织表示,老彭在什么地方倒下,她就在什么地方坚守岗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儿的情况。

江竹筠在万县坚守岗位期间,给谭家写过好几封信。在第一封信中,她这样表明了自己的生死观:

家里死过很多人,甚至我亲爱的母亲,可是都没有今天这样叫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我记得不知是谁说过,“活人可以在活人的心里死去,死人可以在活人的心中活着”,你觉得是吗?所以他是活着的,而且永远地活在我的心里。

对自己的孩子,她这样写道:

现在我非常担心云儿,他将是我唯一的孩子,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我想念他,但是我不能把他带在我身边,现在在生活上我不能照顾他,连我自己我都不能照顾。……我希望他健康,要是祈祷有灵的话,我真想为他的健康祈祷。……你愿意照顾云儿的话,我很感激,我想你会常去看他的,我不希望他要吃好穿好,养成一个娇少年,我只希望你们能照顾他的病痛,最好是不要有病痛,若有就得尽一切力量给他治疗。

对彭咏梧的妻子,她写道:

幺姐,也成了我不能忘记的人物。可是我能给她一些什么帮助呢?我想去看她,而且很想在春假里去,但是又有多大的好处啊?除了感情上大家得到一些安慰而外,而且我的身子多病,恐怕在路上出毛病,所以去不去都叫我很难决定。……我知道她会像爱亲生的孩子一样的爱云儿,就像我对炳忠一样,基于人类的真诚的爱是不能否认的,我尤其相信……

又过了一段时间,谭正伦在重庆得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江竹筠在万县因叛徒出卖而被捕,被关押在重庆的渣滓洞监狱。

在狱中,江竹筠受尽酷刑摧残,但她始终对党的秘密守口如瓶。国民党重庆行辕二处处长徐远举威逼江竹筠交代地下党组织情况,他凶狠地对江竹筠说:“今天不交代,就不行,一定要你交组织,你交不交?”江说:“有没有组织是我的事,你们可以逮捕我,但不可叫我交组织。什么是不交不行?不行又怎么样?不行还是不行。我说你们今天一定要放我,不放 不行,不行还不是同样的不行,那为什么你就非要我交组织不可呢?老实告诉你,我没有组织,任凭你怎么样。”最后,气急败坏的徐远举对江竹筠施以酷刑。当年参与审讯的国民党法官张界在新中国成立后交代说:“当班的军士把竹筷子拿来,顷刻一把新竹筷子放在江烈士的十个指尖。当班特务军士,两手紧握筷子的两头,来回在烈士的手指上猛夹,江烈士忍着痛,连声喊:‘哟!哟!’弯腰下去站不起来,江烈士顷刻脸都变得苍白,声音也发不出来……”狱中的同志曾经写诗赞颂江竹筠:你是丹娘的化身,你是苏菲亚的精灵,不,你就是你,你是中华儿女革命的典型。

江竹筠在狱中的情况一点儿一点儿传出来,谭正伦的心情非常沉重。她抱着江竹筠的孩子彭云去照相馆照了一张照片,托党组织带给江竹筠。这张照片对狱中的江竹筠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在狱中,江竹筠建议大家要加强学习、锻炼身体、迎接重庆解放。而她知道自己很难有机会去向谭正伦说明她和彭咏梧之间的事情,就在曾紫霞( 1947年9月参加革命,1948年4月入党。不久,与未婚夫刘国烈士一起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和江竹筠等一起被囚于重庆渣滓洞女牢。1949年8月被营救出狱)出狱的时候,托她带出一封信:

竹安弟:

……假如不幸的话,云儿就送给你了,盼教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设新中国为志,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孩子决不要娇养,粗茶淡饭足矣。幺姐是否仍在重庆?若在,云儿可以不必送托儿所,可节省一笔费用,你以为如何?就这样吧,愿我们早日见面。握别。愿你们都健康!

1949年11月14日,江竹筠被害于歌乐山电台岚垭刑场。重庆解放后,谭正伦带着两个孩子急赴歌乐山。当在电台岚垭刑场看见江竹筠遗骸的时候,谭正伦极度悲伤,只说了一句话:我一定把你儿子抚养成人。新中国刚成立后,重庆人民生活极度困难。谭正伦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入了孤儿院,专心抚养彭云长大。■

彭咏梧、江竹筠与儿子彭云的合影

学生时代的江竹筠

江竹筠烈士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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