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扬鞭 决胜千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个军马场的创建/王红玉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个军马场的创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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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黑龙江省牡丹江畔的牡丹江市境内有一片丰美的大草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第一个军马养殖场就坐落在这里。牡丹江军马场虽然不是我国最大的军马场,但却是我军最早的军马场,在我军军马养殖史上占据重要地位。

牡丹江畔炮声急

1945年8月15日,日本侵略者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终于取得了胜利。

欢庆的锣鼓声还没有停息,国民政府就迫不及待发起了内战。为控制局势,尽快取得东北战场的主动权,党中央决定派遣一批党政军的干部率领部队与部分地方工作人员奔赴东北战场,中共东北局随即成立。随着东北局的成立,延安炮兵学校全体师生在朱瑞将军[1]的带领下,一路奔波来到东北,参与东北地区的战事与地方行政组织建设。

抗日战争后的东北,遍地疮痍。苏军撤离时带走了大批战略物资。完好的火炮等重型武器被运到苏联,留给中国人民的是散落在战场上已被损坏或被藏匿的武器。面对国内战争的严峻局面,朱瑞将军亲自带领指战员到各地收集日军和苏军遗弃的火炮、坦克、飞机,加快武器的生产与完备,较短时间内解决了我军武器装备短缺的困难。

在收集、搬运武器的过程中,我军指战员惊奇地看到我军八匹马拉不动一门山炮,而缴获的日本东洋马只要六匹马就能拉动一门3000公斤重的“三八”式野炮,战马性能的重要性一下子凸显出来。再加上骑兵部队作战中常常展示出步兵不具备的突出优势,因此“改良马 种,发展军马”已成为我军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朱瑞、林彪等人请求毛主席与朱德总司令批准发展我军的军马事业。

1947年2月,毛泽东主席批准东北民主联军(第四野战军的前身)在东北建立军马养殖基地。东北民主联军指挥部下达第四号命令:在牡丹江创建军马场。时任东北民主联军炮兵司令兼东北军区炮校(由延安炮校转变而来)校长的朱瑞在哈尔滨亲自接见炮校教官郑新潮[ 2 ],任命郑新潮为军马场场长,派遣郑新潮与邵清廉立即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地区筹建军马场。

军马人郑新潮与邵清廉

在沈阳市长大的郑新潮在目睹了九一八事变中日寇铁蹄对家乡的血腥蹂躏后,决然放弃国语教员工作,带着妻子邵清廉到北平辅仁学院读书。1935年郑新潮投笔从戎,参加了国民党二十九军抗日爱国青年军训团。1937年8月,郑新潮考入黄埔军校第十一期,毕业前夕由于成绩优异受到黄埔军校的挽留,又考入黄埔军校炮兵科,成为当时接受两期黄埔军校培养的优秀学员。

黄埔军校毕业后,原本决心在战场上杀敌的郑新潮,却被分配到黄埔军校高级炮校附属炮六旅担任上尉训练官。他面见当时的黄埔军校校长蒋介石,要求上战场杀敌卫国,蒋介石却以不舍得人才牺牲为由拒绝了郑新潮的请求。不能直接上战场杀敌报国,满怀国仇家恨的郑新潮实在难以平静。中共地下党组织和东北抗日救亡总会看到了郑新潮的进步要求,得知他在空余时间积极学习马克思的《资本论》、

毛泽东的《论持久战》《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等著作,于是积极争取郑新潮。在地下党组织的争取下,郑新潮决心投奔共产党,跟着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他躲过了国民党特务组织的暗杀,带领鲁齐、殷洪等六名同学从贵州都匀出发,途经重庆、宝鸡、洛阳,最后到达西安,来到陕西关中军分区警备一旅,投奔政委习仲勋。在习仲勋的热情款待与安排下,郑新潮等人担任了警备一旅的军训教官,帮助警备一旅军训。习仲勋为郑新潮等人发放八路军新军装,这在当时极端艰苦的条件下是非常难得的,因为习仲勋自己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军装。

经过习仲勋向毛泽东、朱德的汇报与引荐,毛泽东和朱德、贺龙、郭化若等领导在延安杨家岭接见了郑新潮等五名黄埔毕业生(另有一名学员半路患阑尾炎未达延安)。当得知郑新潮是步兵科和炮兵科两期毕业生时,毛泽东非常兴奋,与郑新潮谈了两个多小时。他说八路军早有筹建炮兵学校的打算,但苦于缺乏炮兵教员。毛主席还风趣地说:“好啊!老蒋为我们送来了黄埔人才。”座谈结束时,毛泽东让贺龙落实在抗大教学中开设炮兵课程的事宜,同时开始着手准备筹建延安炮兵学校。郑新潮负责编写完成全套教学大纲、教学训练、教学安排等工作。延安军事学院成立后,郑新潮任 专职炮兵教官兼教务工作。1944年11月,中央军委决定创建延安炮兵学校,郭化若任校长,郑新潮协助郭化若负责筹建炮校。

1932年,邵清廉婚后有孕在身,在郑新潮离开北平南下后,邵清廉中断北平辅仁学院的大学读书生活,离开丈夫,独自一人回到沈阳老家生产。郑新潮离家的数年间,邵清廉在家里独自抚养孩子。

1941年9月,延安党组织为免去郑新潮的后顾之忧,派地下党去沈阳新民县找到邵清廉。当邵清廉看到丈夫的亲笔后,她毅然决定奔赴延安,与丈夫并肩抗战。

邵清廉带着不满4岁的幼子郑云燕踏上了千里寻夫之路。她摆脱了东北军、阎锡山队伍与日伪军的重重封锁,逃脱了日军的杀害,终于抵达延安。邵清廉经过了严格的政治审查,成为一名八路军女战士。

在抗战最需要炮兵的时候,邵清廉投入到延安炮兵学校的筹建工作中,担任炮校助理员。由于出生于马业发达的沈阳市法库县,邵清廉对驯马工作十分熟悉。她利用自己在家乡学到的育马驯马知识,对延安炮校的军马进行饲养、训练、医治,防范军马吃草时吃进钉子,教新战士钉马掌,调教惊恐狂奔的军马,成为八路军炮兵学校中唯一从事军马工作的女性工作人员。

1946年1月,郑新潮和邵清廉随延安炮校搬迁到沈阳东郊的东大营,回到了阔别十多年的沈阳。1947年1月,朱瑞接见郑新潮,向他

传达了党中央的决定,并对他说:“军马与炮兵密不可分,纵览中外炮兵发展史,军马是炮兵之足,炮兵党委研究决定,正式组建牡丹江军马场,你和清廉既精通炮兵又懂得养马,军马场的组建任务必须交由你们完成。”在上级党组织的安排下,郑新潮、邵清廉成为我军在牡丹江畔的第一代军马人。

创建军马场

接到创建任务后,郑新潮开始带领人员到白城子、肇东、扎兰屯、宁安、牡丹江等地考察,选择建场的地址。经郑新潮的推荐与上级组织的研究决定,东北民主联军在地处牡丹江市西北郊外的谢家沟,即原日本特务机关的废墟上创建军马场,军马场隶属炮校党委管理。郑新潮向炮校领导申请要筹建队伍。不料炮兵司令部政委兼炮校政委邱创成将军却说:“要人?没有,只有你和你爱人邵清廉两个人!要钱?没有!现在战争这么严酷,所有的兵力与财力都要用在战场,哪有人和钱给你用?”贾陶副校长实在看不过去,筹措出5名伤病战士交给郑新潮,其中一名才12岁。

1947年2月25日,在零下30摄氏度的东北大地上,郑新潮与妻子邵清廉带着5名战士和自己的3个孩子,找到了一匹毛驴和一盘磨,在被苏军轰炸后的日军特务机关的残垣断壁上安营扎寨,开始了军马场的创建工作。

郑新潮和邵清廉夫妇白天带着伤病员寻找物资,捡拾废铜烂铁,变卖得钱购买种马与军马,晚上回来动手脱坯打地基,搭建住房。邵清廉怀里抱着孩子,手里牵着孩子,在荒野的土地上搭建炉灶、平整土地、修建牧栏。3月1日,牡丹江军马场初具雏形,正式建场,定名为“东北民主联军炮兵后勤军用种马场”。至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个军马场在解放战争的炮火中诞生了,我军军马养殖事业由此发端。

建场初期,正是东北民主联军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的关键时期,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东北战区形势严峻。除战争威胁外,他们还要饱受野兽、毒蛇和蚊虫的侵害,溃散的土匪也常来袭扰。马场外运和输入的物资经常被土匪半 路劫持抢夺,夜间也是袭击不断。为保卫牡丹江军马场,郑新潮向首长汇报后,获得了上级拨发的枪支弹药和一门残缺的迫击炮。这门迫击炮经过修理和组装重新发挥了作用,多次打退了土匪进犯。由于郑新潮高超的大炮使用水平和黄埔生的威名,土匪渐渐放弃了对牡丹江军马场的抢劫与骚扰,牡丹江军马事业开始快速发展起来,当年繁育军马100多匹,牡丹江畔的马蹄声从此响起。

军马场的壮大与发展

1947年深秋,军马场刚建立不久,场外开来两辆大卡车,一大群日军战俘由几名管教人员押解到了军马场,上级决定利用军马场对其进行监管教育。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刚刚入睡,突然,门外一阵枪响,只听监管战俘的战士大喊:“战俘暴动了,快来人呀!”人们听到喊声急忙追赶,将战俘全部抓了回来。战俘中一名日军大佐见逃跑不成便剖腹自杀。

按照上级要给日军战俘提供最好的生活待遇、防止和杜绝战俘自杀的指示,管理人员给战俘们开会,希望通过思想工作打消战俘们的

自杀念头,但教育与思想工作都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场里唯一的女性—邵清廉站了出来。因为邵清廉在沈阳读书时学过日语,她向日军战俘说道:“你们想通过自杀结束生命,是很容易做到的,但你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在后半生将要蒙受更大的痛苦,他们该怎样活下去?”邵清廉的一席话感动了日军战俘,战俘们当场痛哭流涕。此后,战俘们再未动过自杀的念头。后来,除战犯以外的所有战俘陆续回到日本。在牡丹江军马场监管的日军战俘离开时,无不恋恋不舍、痛哭流涕,他们由衷地感谢军马场战士在连粗粮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让他们吃上大米白面和鱼肉,感受到了人间温暖,感受了做人尊严,他们从心底里认识到了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恶,真诚忏悔他们的罪行。他们也感谢邵清廉,如果没有她的劝导,他们不会活着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

六名懂得驯养军马的日军战俘,主动留下来参加军马场建设,继续为自己赎罪。他们中有三名当过兽医。一名炮兵大佐名叫藤畸,曾留学法国,是日本有名的相马专家。此后,郑新潮等人既留心改造他们,又充分利用他们的一技之长,在注重繁殖大批军马的同时,还注重军马的改良工作,培养出驮载骑乘全部符合要求的改良军马。这些留下来的日军战俘,为军马场的发展也做出了贡献。

1948年2月10日,与马场相连的松江独立二团奉命南下,将营房及营区移交给马场。至此,场区面积得到扩展,并有了真正意义上的 办公室和营区,牡丹江军马场的级别由营级升为团级。

此后,在中央军委炮兵司令部的高度重视和支持下,牡丹江军马场得到了迅猛发展。与此同时,郑新潮在中央军委炮兵司令部的指示下,还参与创建了白城子军马场、扎兰屯军马场与肇东军马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后,牡丹江军马场等军马场为我国解放战争与朝鲜战争提供了上万匹军马,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中国军马事业从牡丹江军马场开始逐步形成,从牡丹江畔发展到全国。

1950年9月,炮兵司令部决定让郑新潮留在北京筹建马政局工作。1951年9月,马政局在北京成立,马政局全称为“中央人民政府人民军事委员会马政局”。1953年,郑新潮被军委炮兵司令部任命为军事主任研究员。同年,军委炮兵司令部马政局移交军委总后勤部管理,更名为中央军委总后勤部马政局。

使命与意义

2001年9月10日,根据上级精神,牡丹江军马场整体无偿移交中国牧工商(集团)总公司管理,更名为中牧集团牡丹江军马场。

牡丹江军马场的创建拉开了新中国军马事业的大幕。从此中国人民解放军产生了一个独立的军马保障供给单位。牡丹江军马场的诞生也标志着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此开始大力发展骑兵队伍,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发展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

注释:

[1]朱瑞( 1905 . 5 — 1948 . 10),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龙河镇朱大兴庄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部队创始人之一。

[2]郑新潮( 1913 . 10 — 1986 . 1),原名郑荣芳,辽宁省沈阳市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事业的早期创建者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军马事业的创始人之一。■

延安炮兵学校校长朱瑞

郑新潮任八路军首席炮兵教官时的教学场景

邵清廉

新中国成立初期郑新潮全家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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