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河口伏击战:新四军打响抗日第一枪

Yanhuang chunqiu - - 求实篇 - 韩洪泉

导语: 1938年,新四军尚处于草创时期,部队人员分散,武器装备落后。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年5月,新四军第四支队一部挥师皖中,在蒋家河口痛歼日军,打响了新四军出师抗日的第一枪。蒋家河口伏击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意义深远:它是新四军出征首战的胜利,不仅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大涨了我军的抗日士气,而且为后来新四军在江北地区的发展和抗日根据地的建立,创造了有利条件。

“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孤军奋斗罗霄山上,继承了先烈的殊勋。……八省健儿汇成一道抗日的铁流,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一首《新四军军歌》,把这支抗日铁军的光荣战史和奋斗历程写得激情澎湃。

1938年上半年,新四军正处在草创时期,主力部队分散在大江南北,还没有来得及完成整训,而且在武器装备上不仅落后于日军,也落后于国民党军队。在这样的背景下,刚刚组建起来的新四军各部,不等不靠,边打边建,在战斗中锻炼成长。是年5月,第四支队一部挥

师皖中,在蒋家河口痛歼日军,打响新四军出师抗日第一枪,挫败了日寇的气焰,打出了我军的赫赫威名。

挥师抗日 挺进皖中

新四军第四支队的前身,是在鄂豫皖地区坚持斗争的红二十八军,主要领导人是高敬亭。抗日战争爆发后,红二十八军是南方八省中较早与国民党接触和谈判的一支部队。1937年8月至10月,根据与国民党地方当局达成的协议,红二十八军所属部队及地方武装、便衣队共1800多人,陆续到湖北红安县七里坪地区集中。1938年1月初,鄂豫边区桐柏山红军游击队也在河南确山县竹沟集中,并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2月中旬,红二十八军在七里坪宣布改编,组成新四军第四支队。支队下辖第七团、九团、手枪团,以及之前已经改编的第八团,司令员高敬亭,参谋长林维先,政治部主任肖望东,经理部主任吴先元。

高敬亭( 1907 — 1939年),原名高志员,河南光山人。1928年参加黄麻起义,次年加入红军,历任中共光山县委书记、鄂豫皖苏区省苏维埃政府主席等职。1932年红四方面军撤离鄂豫皖苏区,高敬亭留下来坚持斗争,并被任命为新建的红二十五军七十五师政治委员,后改任八十二师师长。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撤离根据地开始长征,高敬亭仍留在根据地坚持游击斗争。他奉命重建红二十八军,自任政治委员,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领导部队在大别山地区坚持三年游击战争,多次击败国民党军“围剿”。全国抗战爆发后,以红二十八军为主体组建了新四军第四支队,高敬亭任司令员。1939年6月,高敬亭被错误处决。1977年4月,解放军原总政治部发出《关于给高敬亭同志平反的通知》,对其一生功过作出了实事求是的评价。

新四军组建之初,在四个支队之中,第四支队是唯一由正规红军部队改编而成的,而且在各支队中人数最多、装备最好,保存的红军连队也最多。第四支队当时有3100多人,占新四军总人数的36%。

1938年3月,根据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指示,新四军第四支队各部先后离开驻地,告别转战3年的大别山,誓师东征。在群众欢送的锣鼓声里,在高亢嘹亮的战歌声中,数千人民子弟兵浩浩荡荡开赴前线,踏上了抗日杀敌的新征程。

这时,新四军第一、第二、第三支队挺进江南敌后,第四支队则担负起了挺进江北皖中的重任。4月间,第四支队各部展开于安徽中部的舒城、桐城、庐江、无为地区,开始了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斗争。

迎难亮剑 巧妙设伏

1938年春天,日寇在安徽攻势正盛。日军于1937年12月占领南京后,为打通南北战略联系,接应沿津浦路南下的华北日军,乘势渡过长江,占领了津浦路南段的滁县、明光、蚌埠等城镇,又分兵四出,夺取合肥、巢县、淮南等地,控制了淮南铁路和淮南煤矿。日寇铁蹄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国民党军队则不堪一击,一路退至大别山地区。国民党的地方政权无力支撑,竞相弃城逃走。在敌后的广大地区,许多土匪乘机而起,打家劫舍,祸乱一方,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为了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鼓舞人民的抗日斗志,高敬亭决定找准战机,狠狠教训下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者。他命令第九团为先遣队,先期出击敌后,寻机打击日寇。第九团的指战员大多数是老红军,在三年游击战争中久经考验,政治觉悟很高,战斗作风顽强,尤其是东进以来,眼见日寇嚣张狂妄、百姓流离失所,早就摩拳擦掌,准备与敌军大战一场。

第九团受领任务后,于四五月间到达安徽无为、巢县等地。为打好第一仗,九团在庐江县盛家桥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大家在会上一致认为,应该在开展敌后抗日宣传的同时,寻找战机打一个胜仗,给敌人以迎头痛击,同时振奋江北民心士气。会议决定,团长顾士多、政治处主任高立中率第一营和团直属队,在盛家桥、槐林嘴一带就地发动群众,开展抗日宣传和剿匪安民活动;政治委员高志荣和参谋长

唐少田率第二营和侦察队,进入银屏山地区,寻找战机打击敌人。

为更好地掌握当面敌情,高志荣专门到国民党第二十七集团军司令部了解情况。不料国民党军由于缩守在山里,根本不了解日军的情况,只是说前面一塌糊涂,乱得很,日军如何如何厉害。高志荣回到团部后,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侦察敌情。他们派出侦察队化装深入敌占区,一直摸到巢县城下,终于获取了可靠的情报。原来,日军自占领安徽巢县后,经常组织大“扫荡”,老百姓苦不堪言。高志荣派侦察参谋郭思进、团侦察队长带侦察员,化装成当地农民,潜入蒋家河口一带进行周密侦察。经过连续3天的跟踪侦察,他们发现日军每天早晨乘船从巢县出发,大约八九点钟在蒋家河口靠岸,然后到附近村庄欺压百姓、搜刮民财,于午饭前返回巢县。日军有时乘一两艘汽艇,有时乘一两只木船,多则30余人,少则10余人。因国民党军畏敌如虎,不敢出动,因此这一小股敌人畅通无阻,肆无忌惮。郭思进他们还了解到,蒋家河口位于巢县东南10余里的运漕河(裕溪河)西岸,四周河道纵横,岸上杂草丛生,池塘芦苇茂密,周围杂树交错,地形复杂,便于隐蔽,是伏击敌人的好战场。

高志荣听了郭思进的报告后说:“我们在此设伏,打一个漂亮的伏击战!”他与参谋长唐少田召集二营营长、教导员等开会,决定由团侦察队和二营四连在蒋家河口打一个伏击战。为了便于作战指挥,高志荣、唐少田带领几名干部到银屏山顶,居高临下观察地形,现场手绘了一幅作战地图。后来,指挥员就是根据这个手绘的作战地图部署战斗任务的。

当九团将侦察情况和作战计划上报支队后,高敬亭司令员立即命令九团周密设伏痛击日寇,并指示:“一定要打好这一仗,坚决粉碎‘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让日本人尝尝咱中国人民的铁拳。要让战士们都知道,日本鬼子没有什么了不起,咱们一定能够干掉他们。”

奋勇杀敌 一举全歼

5月11日,下午3点钟,九团参战部队在银 屏山下集合,高志荣亲自作了战前动员。他向大家强调了打赢第一仗的重要意义,分析了打好这一仗的有利条件和不利因素,要求大家下定决心,首战必胜。

12日拂晓前,部队按计划进入伏击阵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了埋伏。我军的部署是:团部侦察队隐蔽在河口西岸堤埂后面,从正面截击敌人;四连二排隐蔽在侦察队后面的小村里;四连连长率一排、三排潜伏在离河口四五里远的北面小山包下,准备阻击由巢县增援的敌人。天光见亮,战士们潜伏在隐蔽物后面,严阵以待,如即将下山的猛虎,单等敌人钻进口袋阵。

上午8时左右,巢县方向的河面上隐约传来汽艇的马达声。不一会儿,两艘汽艇越驶越近。战士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日本兵趾高气扬地站在汽艇上,头上的钢盔和手中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十分刺眼。新四军指战员就像守候多时的猎人,紧盯着这群张狂的猎物,只等他们一上岸,便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让他们有来无回。

日军靠岸后,20多名日军耀武扬威地下了船,丝毫没有戒备之心。他们有的大摇大摆地往岸上走;有的把枪放在地上,捧起河水往胸脯上浇。突然,一颗子弹带着尖利的呼啸,穿进敌人的胸膛,一个日军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这是郭思进参谋发出的攻击信号。他连一颗信号子弹都不舍得浪费,直接将愤怒的子弹射入了侵略者的身体。也正是这一颗子弹,打响了新四军东征抗日的第一枪。紧接着,埋伏在前沿的团侦察队迅速向敌人发起攻击,一串串愤怒的子弹向日军头上飞去。毫无戒备的日军顿时乱作一团,哪里还有抵抗的余地,大多当场毙命,少数朝汽艇逃窜。九团将士哪里能让敌军逃窜?四连的机枪手急忙用猛烈的火力封锁了河口,切断了日军的退路。侦察队乘机从堤埂后一跃而出,集中手榴弹炸翻了敌人的一艘汽艇。这一下,日军完全处在我军夹击之中,枪炮声、厮杀声、日军的惨叫声,汇成一片。有的敌人被逼到了河岸下面,有的在水中垂死挣扎,有的在惨叫声中变成了战士们的枪

下鬼。

这时,另一艘敌船由于失去了控制,在河面上直打转。一个未被击毙的日寇躲到船尾,隐蔽在船舵后面,探头向岸边观察我军行动,然后找了个机会乘乱跳入水中,企图逃命。新四军战士发现这一漏网之鱼,立即冲下堤岸,围歼残敌。

由于指挥员准备充分,战士们英勇顽强,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在第一枪打响后的20多分钟里,全歼该股日军20多人,缴枪10余支,并缴获日本军旗、军刀等物,而我军无一伤亡。当地群众欢欣鼓舞,纷纷跑来祝贺。老百姓纷纷伸着大拇指说:“你们为咱中国人出了气,报了仇,是可以信赖的军队。”有的群众还从家中扛来渔具,帮助我军打捞日军掉在河里的三八式步枪、指挥刀等战利品。

首战告捷 影响深远

蒋家河口战斗胜利后,九团二营一鼓作气,渡过裕溪河,打掉了日军刚刚建立起来的林头、清溪两个镇的维持会,进一步扩大了新四军的政治影响,鼓舞了当地群众的抗日信心。

新四军出击皖中,首战告捷,主要靠的是勇敢顽强的战斗作风。初建时期的新四军,装备水平非常差,第四支队虽然在新四军各部队中装备算是较好的,但与装备精良的日军相比,甚至与国民党军相比,差距还是比较大的。在蒋家河口战斗中,步枪、手榴弹甚至刺刀、大刀都发挥了巨大威力,加上出敌不意、攻其无备,因此一举歼敌。据时任九团二营四连排长的曹正鸿回忆,战斗结束后,他奉命带一队战士,把战斗中俘虏的日军押送到第四支队司令部所在地安徽舒城西港冲。由于日军俘虏死活不肯上路,只得让战士们找来门板,把他们捆在上面,一路轮流抬着走。押送途中,恰巧碰到一支国民党部队,对方纷纷涌上来称赞:“你们新四军真厉害! ”相互闲聊之间,一个国民党军官指着曹正鸿的手枪子弹袋说: “老兄呀,你的子弹袋里,多半插的都是小棍棒吧! ”曹正鸿难堪地默认了。那个国民党军官十分慷慨,掏出几十发锃亮的手枪子弹送给 了他。

新四军在蒋家河口成功伏击日军的捷报,很快随着电波传遍了大江南北。5月13日,新四军第四支队的捷电,最先披露了这一消息,其中称:“十二日午,我团之一部狙击由巢湖南岸蒋家河口对面登陆之敌,当毙敌六十余人(笔者按:关于蒋家河口战斗的歼敌数,有10、20、40、60多人等不同说法),获枪二十余支、敌旗一面、弹药及军用品少许,残敌狼狈登船逸去,我无伤亡。”

《新华日报》驻徐州记者获知这一捷报后,迅速在5月15日的《新华日报》上刊载了电讯,向外界传递了新四军抗日杀敌的消息。

5月16日,蒋介石给新四军发来嘉勉电,肯定了新四军出师首战的战绩:“叶项军长吾兄:隐电悉,贵军四支队蒋家河口出奇挫敌,殊堪嘉慰,希饬继续努力为要。”国民党第二十七集团军的军官也佩服地对新四军指战员说:“我们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和鬼子碰,你们人没有我们多,枪没有我们好,一来就和鬼子拼上了,真了不起。”

1939年1月1日,新四军副军长项英在《本军抗战一年来的经验与教训》的报告中说:“蒋家河口战斗是新四军‘第一次的战斗’”。1941年10月12日,新四军参谋长赖传珠在《本军的成立和它发展的历史》的报告中也指出巢湖以南蒋家河口战斗的胜利是“新四军第一次大胜利”。由新四军参谋处编写的《新四军的前身及其组成与发展经过概况》,也记述了新四军第四支队在蒋家河口伏击日军,“开江北第一次的胜利”。蒋家河口伏击战斗,是当之无愧的新四军第一次战斗、第一次胜利。

蒋家河口伏击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它是新四军组建后打响的抗日第一枪,也是在抗日形势极其严峻的情况下发起的一场唤醒战斗。新四军出征首战的胜利,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大涨了我军的抗日士气,为后来新四军在江北地区的发展和抗日根据地的建立,创造了有利条件。■

蒋家河口战斗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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