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归

Youth Literature - - FICTION - ⊙文/毕 亮

醒来时天麻麻亮,我闻到房间有股潮气,闭眼想,若父亲还活着,这时他该起床了。

我们家,父亲总是起得最早。起床后的父亲,似只老猫,在客厅、在厨房、在洗手间悄悄走动,走得小心翼翼。他生怕惊动我,惊动李明亮。待洗漱完毕,他便脚蹬运动鞋,出门,在楼下小区遛圈。有时,他也会带上那把剑柄脱漆的太极剑,走到小区广场椰树下,迎着晨风,练几式杨门太极剑。不知从何时起,父亲不练剑了,后来出门遛圈也骤减。他变成一只嗜睡的懒猫,坐沙发上、坐木椅上,随时随地打盹,发出不规律的鼾声,仿佛被人掐住脖子,咽一口涎水,倒吸一口气,他又醒过来……

正值初夏,深圳气温渐热,我和李明亮在城市东部待了三天。

毕 亮:一九八一年出生,湖南安乡县人。中国作家协 会会员。已发表中短篇小说六十余万字,出版有小说集 《在深圳》《地图上的城市》。曾获《长江文艺》文学 奖、《作品》文学奖、丁玲文学奖、深圳青年文学奖, 另有小说改编成电影。现居深圳。

东部临海,空气里满是腐烂海藻、死虾死蟹及海水的腥味。夜间,前来吊唁的宾客散尽,我在酒店阳台躺椅上枯坐,回忆年少时种种人事,夹杂古怪气息的海风掠过阳台,鼻腔遭遇刺激,喷嚏连连,我只得回屋,关闭滑道门,将肆虐的海风堵在黢黑的门外。

我对腥咸的海风过敏,也不贪恋深海的诗意。

但没办法,殡仪馆和墓园都位于此。这几天,我和李明亮忙着处理父亲后事。我累坏了,他也累坏了。深夜,我躺床上我睡的位置,困得眼皮睁不开,却睡不着。可能是不习惯酒店过于柔软的床垫,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阳台传来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浊浪涌动的声音,似乎还有其他声音,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是细微的哭声。我想象海边某个角落,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黑暗中绝望地哭泣。我感到冷,躲被子里,交叉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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