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依然需要公平正义? (创作谈) /孙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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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证据。

宋律师坐在他的皮椅里,仰头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会儿,说声“不好”。他告诉我,刘舒曼很可能把她与我的会面拍了照,而且很可能会主动举报我。看起来,刘舒曼是一个头脑缜密的人,恒仁集团让她改证词,她肯定处于两难中。不改证词,她得罪不起恒仁集团和唐董事,改了证词,她就要自己承担做伪证的罪责。

两相权衡之下,她想出了一个保险的方法,就是为她自己改变证词找一个替罪羊。一旦她做伪证的事情败露,她不想扛下这项罪名,她也不敢指认恒仁集团是幕后主使,这样她事后遭到的报复可能比伪证罪的惩罚更严重,她只能把我抛出来,声称是我威胁收买她,逼她改变证词,为的是我们事务所能打赢官司,保出唐公子。

“你不认为,她根本不需要向你倾诉吗?事实上她也没有向你倾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宋律师这么下了定论。

那么就是她故意引诱我过去,让我替恒仁集团背锅,而我自以为能拯救她的悲伤,大半夜起床,头顶星光,身披寒风,像个傻瓜似的赶去她的别墅,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正盼望宋律师可以安慰我几句,在我这玻璃心又碎了一地的时候,宋律师对我说:“你退出这个案子,我明天一早就让恒仁集团解除对你的委托。”

有如冰水劈头淋下,我不敢相信一贯纵容我的宋律师竟然有一天真的抛弃了我。

我们对视了足足有几分钟。他依然靠在椅背里,从容不迫地看着我,甚至带着几分温存,直到我终于意识到,这并非是流放,这是他在尽最大可能保全我。这个案子就像一艘庞大的泰坦尼克,它即将沉没,不是沉没在失败中,就是沉没在舆论的质疑中,掀 起更大的追责风浪,直至不可预计的后果。他不想让我与这艘船一起沉没。“宋老师。” 我内心起伏。“叫我宋律师。” 他纠正我。律师这个头衔究竟有什么好?我真的没看出来。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风雨的甲板上,我建议他也可以向恒仁集团请辞,这个案子不做了,大不了法律顾问也不做了。我们还有别的客户,不至于吃土,再不济我们可以去做国企的法律顾问,不就是忍耐一下内部派别纷争,锤炼一下说话技巧嘛。

我唠唠叨叨劝了半天,宋律师笑而不语,摇头。他告诉我,案子都接了,中途退出这种事情,他实在做不出来,这有违一名律师对当事人的基本责任。

幸而他一直认为,不论恒仁集团如何兴风作浪,最终判决的公正性不会受到影响。他对法律体系的精妙与严谨有信心,任何证据再掩盖也不会完全消亡,每个环节的公检法人员尽力而为,他作为律师恪守职责,共同质证与制衡的过程中,必然会在证据链上还原出事实原本的样貌,这种准确性肯定超过他自己判断应该相信唐公子是一个杀人凶手,或者不相信。

相信法律,这无疑是一名律师最好的信仰了,难怪他是出色的律师。我却恰好相反,当年我是因为质疑法律,才特地选择了法律专业。

“一旦这个案子办完,我就会炒了恒仁集团,不再处理他们的任何法律事务,他们把我们当作朱漆门口摆摆姿势的石狮子,我还怕他们描我们一脸黑呢。” 宋律师把玩着桌上的车钥匙,傲娇地宣布。

(未完待续。《金腰带》下部将在本刊第八 期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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