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短篇小说) / 李师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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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不同表现及其隐秘的内心。我们虽不知道真正的死因所在,却在对死因的探求中,勘探出了人性的深渊及其巨大的黑暗。舅妈的好事与贪财,姐妹们的虚情假意,“我”的淡漠,二姨的虚张声势,等等。特别是大姐一家,大姐夫和她的两个女儿胡灵与胡翩翩,因为大姐与高峰的公开的婚外情让他们蒙羞,他们为了各自的目的或企图,共同“制造”了这一意外死亡事件(大姐的死亡与他们中的某个人有关),而后又共同竭力掩盖或掩饰。我们并不知道真正的死因(即“所指”),但通过对这一对死因的勘探,让我们看到了人的内心的巨大黑暗和深渊。这是一个更加神秘的“能指”,其让人恐怖的程度,要远远超过死亡本身。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的虚伪、冷漠、无情和自私自利,这或许才是致大姐于死亡的真正原因。

当然,最重要的是,叙述者“我”在参加葬礼的过程中,通过对大姐的人生的回溯重新审视了她的一生。表面看来她是一个“异类”。她为了同大姐夫结婚“跳塘”,而后又公然同高峰婚外同居。这样一种前后矛盾的不管不顾,让人费解。但若对比我们芸芸众生(包括叙述者“我”)的虚伪、冷漠、无情、懦弱和自私自利,不是更加显示出她的真实与勇敢吗?她的真实和“异类”反衬出来的是我们作为俗人的矮小和虚伪。她是一个活在自己内心真实中的女人,这样一种毫无掩饰,在她手机里的裸体照片中有极为象征性的显现。那朝向窗口的或立或卧的裸体,难道不是以自我敞开的方式向世界发出的宣言与挑战吗?一方面是虚伪的、唯利是图的芸芸众生,一方面是对自己内心的真实的大胆追求。杨方通过这一意外死亡事件的叙述所呈现出来的正是这种人生的悖论式情境。

一个小说作家,不论其创作属于何种流派,如何处理虚实关系,应该说都是不可回避的问题。毕竟,小说主要的功能在于叙事,写得太实或太虚都过犹不及。贾平凹是公认的写 实主义作家,但他的作品,即使是最为“琐碎”的现实描写之作,如《带灯》,也不忘在主人公带灯的枯燥日常生活之外设置一虚幻的发信人形象,以显示生活在别处的浪漫想象之所在。虚实关系,其实也是卡尔维诺所说的轻与重的辩证法。杨方的小说在这方面有她自己的思考和探索,《苏梅的窗子》毫无疑问是基调写实的作品,但如果一直都是采取实写,就会显得总体平平,无甚意趣,小说在人物设置上引入小编并以小县城特克斯作为远景,充分显示出作者处理虚实关系的高超能力。小编的形象,于小说情节的进展和人物内心的勘探,可有可无,特克斯城的出现,更是闲笔。对于小说而言,有时逸出或闲笔更能见出其美感和境界来。小编有点像舞台上插科打诨的小丑,但又不仅如此。他弄了一个叫“敢死队”的微信公众号,因为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死亡事件,他看透生死,所以活得很豁达,这是他像小丑的地方。但他并不是一个轻佻的人,相反可以说是活得极认真的一个人。他是想通过对死亡的勘探,来表达对人生的理解。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姿态。可以说,正是其轻佻与严肃的张力关系,构成了小说作者/叙述者的思考的背景。至于特克斯城,其出现在小说中,是以“他者”的形象显示自身的存在的。特克斯“全城没有一个红绿灯,那里的每一条街道都笔直地通向城市的中心”。此句就像天启,照亮了整部小说,而叙述者又说“在特克斯生活的人,他们的脑袋里有着一些和别处人不同想法的怪东西”。这些东西看似与现实生活格格不入,但其实正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所缺失的。这可能就是小说叙述者所说的“比黄金更永久的价值”的东西吧。在小说中,特克斯城作为远景出现,其显示出的是近景——现实生活——的沉重和无奈。不难看出,小编形象和特克斯城的出现,使得小说具有了空间上远近疏密的层次感,这是其虚实相生得以彰显的秘密,也是小说摇曳多姿的魅力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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