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旧青铜跪俑灯

⊙ 文/蓝 蓝

Youth Literature - - 诗气 -

蓝 蓝:一九六七年生于山东,当代诗人。出版有诗集、中英文双语诗集、俄语诗集十八部,童话、散文、随笔集等十二部。作品被译为英、法、俄、西班牙、德、希腊等十余种语言。曾获诗歌与人国际诗人奖、袁可嘉诗歌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等。

马鹿洞他永远跑不过一只鹿,但他的石块可以他的陷阱也可以。山洞里的火神庇护这些时日:在雨季,在天冷的时候。他的头盖骨厚七毫米,但有一天它被尖利的石棒刺穿。 新来的强盗们绑上藤条,挂起来——那是最早的灯碗。烧吧,亮起来他们说弱肉强食就是丛林法则而他那钻了细孔的颅骨万年后被找到那些异族人,南威尔士人后裔则可提供一份研究伟大人类行为的例证。 诺玛阿美无头人,欢迎来到诺玛阿美!这一世,你是谁?——敲铓鼓 唱你的十二奴局。哈巴,哈巴你还没有失去嘴唇,为了让英雄纳索能够亲吻戚姒。但印刷术比箭镞更锋利二进制大军横扫仓颉的砚田。写诗人此刻一身冷汗,盯着五笔或者拼音键盘吸顶灯在上——LED半导体芯片比你的头骨薄,却更亮因为暗夜没有被完全书写——无头人,还有谁来说?谁来听? ——欢迎来到诺玛阿美! 庄蹻之征没有积雪。没有寒鸦在枯树上聒噪。没有搜集民歌的木铎声响在街巷。是他将这一切带来——用书卷话语,以及兵骑。他是王:一面猎猎征旗上有他的

名字。他也是楚王的奴隶统帅大军的武臣。而我就是这疲惫队伍中的唯命是从的一个。我带着楚地的稻种,站在荞麦花丛中我将用箭和戟获得这里闪烁银光的锡以增加权柄的硬度。——谁是主人?麾下如蚁的百姓,战战兢兢的蛮人弯腰将烛火奉上,就在我的脚下。但我的甲胄就要被此地的布衣替代,因为秦王阔大的衣袍罩住了巴蜀的山水。 光与灯没有人能走出一支箭的射程, ——除了光。微弱的灯火,愿你保佑幽暗潮湿的矿洞。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琐。——武帝的九枝灯,愿你保佑烧制兽头的陶工。和诗人一样,帝王的夙愿也关涉时间诗人重构时间,帝王梦想万岁光改变空间,青铜替换了陶土——大地浸透了人的血肉。 膝盖黄金贵重,且柔软多变作为硬通币,膝盖的挺立并不能指望它而膝盖的弯曲确实能被恐惧买下。 铜、铅、锡——投入熔炉好吧,铸礼器、鼎爵、斧钺阿喀琉斯的盾牌里有城镇广场和天地海洋,东方的鼎簠有饕餮鸟兽凝固为金属的礼制典章。铸编钟,也铸膝盖跪下——顶爵杯、顶器皿也顶九支灯和三五支灯——依据主人的官阶而定。这面目模糊的跪俑身份无法考证:胡人、土著、俘虏、贱民彝人、哈尼人、苗人抑或汉人跪下——便可享千年安宁。 灯语索玛已红了,荞麦又黄了今年的竹子青青,阿惹妞;洞子的嘴张着,吞下了阿皮和阿普砧子上,青铜的双臂敲好了。我看不见这一切,我听到旋律和节奏,比枪炮声微弱却从未停止——草丛里虫儿热情的颤抖。光芒,伟大的耕耘者你是我最初的诞生和最终的掩埋。在废弃的矿洞,人类的历史被野草收回墓穴里,跪下的双膝再也没有伸直。说书人遗漏了宫殿中的灯盏在未来空旷的博物馆玻璃橱内那是尚未完全氧化的一件物证

是史书上一片沉寂的废墟。

黑蚂井

天色已大亮。道路已被沉重的载重车啃得坑坑洼洼。山坡上的庄稼在晨风中成长——方向盘将带他走向一扇窗户吗?行驶在红土和灰褐色的矿渣间轮胎在吃掉身后的道路。他并不知道有座都城早已沉落在水下,也不知道那个神秘失踪的王国里有一位高鼻目眦的先人。粗糙的黑手握着操纵杆旁边是露出膝盖的劳动裤上的破洞。他的思想把他关在一阵希望和恐惧交织的木然中直到——车停在杂草丛生的路旁他打开驾驶室的门,四顾无人 背过身,淅淅沥沥一泡热尿在瓦砾和野蒿的荒凉中冲刷出一个朝代斑驳的青铜大门。

沉睡

睡吧,停留梦中——别去猜马查多的谜语这个西班牙人研究过生活与做梦的关系最重要的是看见那并不真实的东西哦——忘记醒来这个词吧。睡吧——棺椁已被撬开盗墓贼趁着夜色逃遁马帮的蹄声嘀嘀嗒嗒走过头顶采矿人、盗矿人都是穷人。睡吧——不要惊动地下的亡灵哐哐当当的寸轨轰轰隆隆的米轨在人间来往碾过这层层黑暗熄灭的灯继续做着它屈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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