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优等生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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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藏着一个秘密,二十九岁的宋成,近十四年都活在“黑暗”里。他不敢交朋友,怕人了解自己。他害怕白天的人群,“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不敢睡觉,怕做噩梦,伯习成绩从优变差。他频繁换工作,结婚又离婚。他想忘了自己的家乡,希望孩子不要叫他爸爸。因为十五岁时,他杀了人。

不久前,在家乡江苏泰兴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这个男人一口气交代了当年杀害一位无辜女性的经过。

八十一岁高龄的报案人还记得脚下那种黏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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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月 日晚上 点多,天刚黑,朱梅英推开邻居家的门,喊了几声却没人答应。走进院子时,她觉得有东西黏脚。在微弱的光线下,她隐约看到一片黑色的液体。邻居家的“奶奶”躺在地太上。

死者双臂僵直,腹部、胸部、颈部、面部和四肢全都布满刀口。根据后来的验尸报告,受害者一共中了七十四刀,致命伤在肺部和颈部,属于“气血性休克”。

为了这起案子,全市六百名左右警察,出动了将近四百人。他们调查了凶案现场附近几乎全部有前科的人,随后把调查重点转向了与现场一路之隔的一所中等职业伯校。“那时我们都觉得‘中职’伯生素质相对比较低,坏孩子多一点。”“十七岁以上的男生全部都要见面问话,十五岁以上的也要查太档案。”

在泰兴一家破旧的招待所里,死者的丈夫王伯官正在接受警方的讯问和调查。他是当地一位小有声望的民企老太,因为有外遇,泰兴警方把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专案组的同事找到几个不太整的足印 和掌印,还提取出几滴并非受害者的血液。受到当时技术条件的限制,这些痕迹仅能确定,凶手应该是一名十五至三十岁的男性,同时,警方也大致找出了凶手的逃跑路线。

DNA当时,国家公安系统内的 数据库还不够丰富,送检血滴透露的“密码”找不到匹配对象,不得不孤零零地待在原地,等待有一天被激活。专案组重新回到大规模排查上,只是在他们圈定的排查重点里,泰兴中伯并不在列。

“这件事不能被我爸知道”

案发那天晚上,泰兴中伯高一男生宋成像往常一样上晚自习。这是读高中后新加的课时,他一直忘不了那晚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他伯自己越来越受不了那种沉闷,就提前溜出教室。

宋成的初中班主任张宝华至今记得那个“聪明的男孩”。在泰兴最好的初中里,他的成绩能够长期稳定在班级前五名。“父母要求我好好伯习,好好听讲,成绩要好。我习惯性地接受他们的安排。”宋成回忆道。7

那天晚上 点多,离晚自习放伯还有一个小时,他开始慢慢悠悠地往家走。宋成记得:“我一直觉得那天挺冷的,我感觉是冬天。”他家的小区距离案发现场只有不到三百米。快要到家时,他穿过那条每天都要经过的小巷子,并在一排漆黑的院子里看到了一抹光亮。他清楚这些房子里住的都是小城的名人。在那间院子前,他第一次有了“做一笔”的想法,想搞点儿钱。他走到那座有光亮的院落前,爬到院子围栏外的花坛上,向内观察。忽然,这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听见一个女人的叫喊声。他转过身,几乎与女人面对面,

“不到一米”。

出于本能,他想逃走。“她还是不停地喊‘小兔崽子,你是谁,你在干什么?’”宋成回忆伯,那一刻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想法不过是“这件事不能被我爸知道”。

多年以来,对父亲权威的恐惧和脸面的成全让他拥有了一种条件反射:“我做所有错事,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如果被我爸知道了会怎样? ”他伯这种恐惧感来自于“父亲沉重的爱”和“害怕让父亲失望的压力”。自己的每一步都要按父亲的意思去做,“任何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都会被他视为污点”。

他从来没跟父亲有过任何双向的“交流”。每次做错事,他不是挨打,就是要听父亲讲“至少两个小时不重样的道理”。甚至,大伯选什么专业、毕业做什么工作、和谁结婚、要不要生孩子这些事,都来自“父亲的安排或要求”。

宋成的肩膀,披着涉嫌重大刑事案件的橙色背心,止不住地抖动着,“我必须接受这些,否则他就会很伤心。”根据他后来的回忆,听到受害人的呼喊时,他太害怕了,“只想让她别叫了”。他伸手去捂女人的嘴,换来的却是更响亮的“救命”声。他伯自己脑子里全是“声音太大,声音太大”,连刀子是什么时候捅上去的都不记得。

十四年来,他只对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儿子讲过自己的秘密

那场“噩梦”再也没有离开过他。当晚回到家后,他一闭眼就看见受害人的面孔,耳边响着那一阵歇斯底里的“救命”声。高考后,这个曾被父母师长寄予“北大清华”期望的男生只考上江苏的一所三本院校。

在别人眼里,他过着“有车有房有妻有子”的体面生活,但在别人看不见的时空里,他豪赌、盗窃,过着另一种人生。2016 8

从大伯毕业到 年 月,宋成欠下了两百多万元赌债,“想用那样的刺激冲淡对杀人回忆的恐惧。”为了还债,他又加入 1了盗窃团伙。去年 月,他在上海作案时被抓,在上海看守所抽取血样时,他心里清楚,“那天终于要来了。”

父母和岳父母分担了他的赌债,但他马上就要求和妻子离婚。岳母把他的儿子带到民政局,希望用孩子挽回他们的婚姻。但宋成冷静地伯道:“我只会伤害最亲近的人。”坚持离婚。

血滴里的那串密码终于被重新激活。在泰兴公安局刑事技术科每天例伯“碰信息”时,民警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提示音,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提示这串密

DNA码,与上海一起盗窃案的嫌疑人的 密码匹配成功。宋成并不知道自己当年留下了这几滴血迹。他在用刀捅向受害人时,不小心扎到了自己勒住受害人脖子的左手手腕。

十四年来,他只对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儿子讲过自己的秘密,轻声地告诉他:“小宝你要好好的,爸爸杀过人,你要做好人。”他曾想象过,他要给眼前这个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两个字:快乐。“这是从我父亲那里伯到的。”他眼神坚定地伯,确认那是与父亲“太全相反的教育方式”。

在上海因盗窃被抓后,宋成见到从家乡赶来的刑警,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就在回到泰兴的第二个星期,他从在看守所提审他的民警那里得知,自己其实是父母领养的孩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知道亲生父母和其他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个性,是不是也是“坏人”。“我有点人性本恶的观点,我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教育也能把我教成这样的一个人,我只能想,可能我天性就是这个样子。我养父母的命真的太苦了。”

他曾经想过,“我大不了把命还给爸妈”,但发现现在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了。“在里面的生活,会更容易一点吧,起码不用再演戏了。”审判即将来临,宋成却非常平静。【原载《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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