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撒溺爱的种子

Zawen xuankan - - 杂 文选刊 - 零露

珮嘉:你好!来信说,看到外国人教养孩子的方法和中国父母太不一样了。就拿孩子摔跟头来说吧,在国外,很少看到人家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帮着掸土的;可同样的情况,被我们这些中国父母遇上,孩子摔了跟头,自己的心比孩子的肉不知要疼多少倍。看了你的信,我很有共鸣,可这两顺我又在想,如果教育中全部都是理智为王,好像生活的颜色又略显单调。对于孩子偶尔的小放纵,只要不形成常态,似乎也无需过于大惊小怪。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我只有四五岁,常常感冒咳嗽,小小年纪,就成了老中医王绵之家的常客。每次从他家看病回来就是煎药。中药的那个味道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闻着就要掉泪,妈妈虽然心疼我,但为了让我的百顺咳赶紧好起来,每次都是把盛着药的杯子给邻居孙老太太,让她帮着完成给我灌药的任务。直到我的奶奶从乡下来到北京。

自从奶奶来京后,妈妈就把我喝汤药的事交给了奶奶。奶奶是个慈悲的农村老太太,她看不了我怕苦的泪,看着我咳嗽不大厉害了就不让我吃药了,但又怕那么贵的药糟蹋了,所以就自己喝下那些药。后来,这个秘密终于被妈妈发现了,妈妈哭笑不得。媳妇抓住了婆婆的短儿,这事放在今天可以当笑话听,可奶奶当时的尴尬可想而知,一定是被安上“溺爱”的罪名的。

一直以来,人们都公认的观点是,中国的家庭太溺爱孩子了,有些明明知道是孩子该承受的东西,理智却甘拜下风,这 对孩子将来独立的确不利。可现在想来,凡事不可一概而论。就我个人而言,上面那个小风波不但让我至今仍感甜蜜,从奶奶身上,我还领略了我们中国老人特有的对小孩子的宽柔之情。

这次从伦敦乘飞机回北京,为了出入方便,我挑了过道的位子,我的里侧坐着一对父子,年轻的父亲大卫和三岁的儿子杰瑞。大卫是英国人,礼貌、自律。他的儿子也像极了他,前六个小时的飞行中非常安静,或是看动画片,或是喝点果汁,中间只去过两次卫生间。对小孩子这样的表现我非常诧异,所以会善意地问大卫是不是要带孩子走动一下。大卫为了不打搅我,总是说“没事,他可以坚持”。到了大约七个小时的时候,我间或听到了杰瑞嘤嘤的啜泣声,从父子俩的对话中我听出,小杰瑞实在是太累了!一个三岁的孩子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那么多小时,怎么能不难受。黑暗中,我听到大卫对儿子低声地劝慰着:“我知道你不舒服,但这是最安全的姿势,飞机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坐着,所以,你也是一定能够坚持的。你发出声音,这会影响到其他人睡觉。”在黑暗中听到这些话的我,真为小小的杰瑞叫苦,心想,难怪他们外国佬总是照章办事,原来根子是在这里。

之后,和大卫聊天时说起中国人的孝道,大卫说:“我很敬佩你们中国人这种文化。我很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问题来得突然,情急之下想起了上面那桩儿时的趣事,试着讲给大卫听,大卫听后,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中国的孝道和长辈对孩子的‘溺爱’有点关联? ”我说:“我当然不敢确定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但从我

自身的体会看,我们对奶奶的深厚感情,多半是来自她对我们这种略显糊涂的爱。”而后我注意到,大卫悄悄解开了杰瑞的安全带,然后,黑暗中,杰瑞在座椅上畅 快地跳了好几下。再叙!

【原载《北京晚报》】

姐姐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