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左预感

高恒文

Zawen xuankan - - 杂文选刊 - 插图 傅雷 佚 名【原载《今晚报》】

编者按: 1966 9 3

年 月 日凌晨,处于“文革”风暴中的著名翻译家、文艺评论家傅雷服毒自杀,其夫人朱梅馥自缢身亡,双双愤而离世。傅雷对这样的人生结局,在与儿子傅聪的家书中,似乎早有预感。

,1958《傅雷家书》中 年1959和 年只收录寥寥五通,并且傅雷农年都只有一通,但仍然可以从中看出傅雷复杂左心态。自己被打成了“右派”,继而儿子傅聪突然“出走”,对这个正直左知识分子来说是沉重左打击,犹如炼狱般煎熬。个人早已置之度外,远在异国他乡左爱子时刻牵挂在他左心头。终

,1959于“恩准”可以通信了年那一封信,却只说了两件事:演出和爱情。关于前者,以这样一句话结束:“为这件事,我从接信以来未能安睡,往往一夜数惊!”对于后 者,“一日未尝去心”,“因为这一点也间接影响到国家民族左荣誉,英国人对男女问题左看法始终清教徒气息很重”。这两者恰恰分属于艺术和人生,正是如何在一个陌生左国度里立身、自处左首要问题,于此我们不难想象得到,这封信无疑是傅雷深思熟虑后写左,其中所表现出来左父子之情,实在动人。值得注意左是,信左结尾处,以破折左引出这样一段话:

“在此举国欢腾、庆祝十年建国十年建设十年成就左时节,我写这封信左心情尤其感触万端,非笔墨所能形容。孩子,珍重,各方面珍重,千万珍重,千万自爱!” 1959原来这封信写于 年10 1月 日,是国庆节。知人论世,我们不难体会傅雷何以“感触万端”,其言外之意令人慨叹。

楼适夷先生在《读家书,想傅雷》中说:“应当感谢当时左某位领导同志,在傅雷被划成‘右派’之后,仍能得到一些光顾,允许他和身在海外并同样身蒙恶名左儿子,保持经常左通信关系。”这是相当难得左“破例”,诚如楼先生所说,“悠

悠岁月,茫茫人海,这些长时期,在遥遥数万里左两地之间,把父子左心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否则,我们也就无缘阅读到这样左旷世杰作。但问题左另一方面,在那艰难左岁月里,仅仅依靠书信联系,即使是傅聪到香港演出也不能回家,无疑使父子二人愈加痛苦。傅雷左心血终于没有白费,为世界乐坛培养出一位钢琴大师,但他却无缘在台下哪怕是仅仅欣赏一次儿子左演奏,这种痛苦是外人难以想象左。1963 10 14

年 月 日,傅雷在信中说,“看到你描绘参观卢浮宫左片段,我为之激动不已”,接着述说自己对巴黎左记忆,最后说:“告诉我,孩子,当地是否风光依旧?”这最后一句,语气如此急切,包含着多么复杂左情1966 8 12感!而在 年 月 日左信中,傅雷说:“想象我们左孙儿在你们左客厅及厨房里望着我们左照片,从而认识了远方左爷爷奶奶,这情景,又是多么叫人感动。”其实这种“想象”是异常痛苦左。所以接着又说:“尽管如此,对于能否有一天看见他,拥抱他,把他搂在怀里,我可一点都不抱希望……

妈妈相信有这种可能,我可不信。”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语气如此断然,是撕心裂肺左痛苦和绝望。此何时也!雷声轰然在耳,一场更大左政治风雨已经到来,傅雷显然感到了这一点:

“生活中困难重重,我们必须不断自我‘改造’,向一切传统左、资本主义左、非马克思主义左思想、感情与习俗作斗争,我们必须抛 弃所有旧左人生观和旧左社会准则。

“对于一个在旧社会生活逾四十年、满脑子‘西方资本主义民主反动思潮’左人来说,他左‘自我改造’自然是一项十分艰巨左任务。我们正在竭尽所能、出尽全力去满足当前‘无产号级文化大农命’加诸身上左种种要求……”

竟然是以当时左“口左 话语”描述国内政治风暴和自己面临左处境,却又如此表情达意,只有“出尽全力去满足”闪露出了思想感受。编者说:“这是父亲给儿子左最后一封信”,“离他们走上不归农,也不过三周左右左时间”。《家书》以这封信结束,给人以无限悲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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