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着姐姐的脚步过河,病魔中我俩携手相依

Zhiyin - - 目录 - □编辑/张明媚

错,以后我指定你这个护士帮我打。”那之后,每天给姐姐注射胰岛素的任务就落在了孙亚婷身上。时间久了,她这个“实习医生”当得有模有样。

遇到糖尿病人不能吃的东西,孙亚玲都会告诉妹妹,给她灌输糖尿病知识。孙亚玲期盼着,她们害怕的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只可惜,它还是来了。1999年,15,15岁的孙亚婷和姐姐一样,被确诊为先天性糖尿病,医生的话终于得到了证实,孙亚婷和姐姐一样,也需终身注射胰岛素。担心了这么久,还是中招了,孙亚婷很郁闷。孙亚玲看着妹妹这么消沉,很心急,她和妹妹以后的路还很长,如果老是纠结于自己的病,那这辈子都过不好。

2000年,孙亚玲和孙亚婷同时考取了阜阳市第二中学,孙亚玲向父母提出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她们出去住,一来离校近,不用来回跑;二来也能学着彼此照顾。孙亚婷有些担心,孙亚玲一拍胸脯“:有老姐呢。再说你什么问题我没见过,我们这两个病瘘子,快别在家给爸妈添堵。”在孙亚玲的坚持下,姐妹俩终于带着胰岛素和少量的生活费,开始了两个人的生活。第一次离开父母,姐妹俩竟有种自由的感觉。每天,她们 都结伴上学,一起考试,晚上再结伴回到出租屋,一起注射胰岛素,糖尿病人禁忌多,孙亚玲把这些禁忌都打在一张纸上,贴在床头和厨房里,给馋嘴的妹妹一个威慑作用。在孙亚玲的精心呵护下,孙亚婷的心情很快调整过来。2003年高考,孙亚婷考上了池州师范专科学校化学系综合理科教育专业。孙亚玲没有发挥好,落榜了。孙亚婷蹲在姐姐身边鼓励她“:老姐,你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我还等着你当了医生,以后好把咱们的病治好呢!”孙亚玲擦了擦眼泪,朝妹妹点点头“:对,我复读一年再考。”

担心姐姐一个人在学校会觉得孤单,孙亚婷上大学后每周都会给姐姐写一封信,在信的后面,她都会附上一封自创的漫画:一对双胞胎小人,一起发生的种种囧事。她想通过这样的办法告诉姐姐,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妹妹的鼓励下,,20042004年7月,孙亚玲如愿考上了蚌埠医学院药学系。

2006年,孙亚婷大学毕业了,她在老家找了一份质检的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完全可以维持姐妹俩注射胰岛素的费用。2008年,孙亚玲大学毕业,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药房部工作。孙亚婷随后辞职也去了北京,进了一家中美合资的药企上班。有了稳定的工作,姐妹俩感觉人生都不一样了。2012年,她们

还攒钱帮父母翻修了房子。直到此时,孙绍启才算是大松了一口气,催促着姐妹俩快点找对象,结婚,他们已经等不及想抱外孙了。

2013年年底,孙亚婷身体出现不适,全身没劲,连走路都吃力。医生检查后说,有可能是由于糖尿病并发症引起的,建议她把每天两针胰岛素改为每天四针。不久后,孙亚玲也出现了相同症状,也从两针变为了四针。孙亚玲感觉不妙,她让妹妹辞职回老家休养,自己留在北京坚持上班,挣钱供两人以及全家人生活。好在,孙亚婷在父母的照顾下,病情没有加重。

2015年7月,孙亚玲突然给家人打来电话,说她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都下不了地。孙绍启连夜赶到北京,带着女儿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孙亚玲被确诊为尿毒症,医生说这也是先天性糖尿病会引起的并发症之一。得知姐姐生病的那一刻,孙亚婷很绝望,按照惯例,姐姐病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注射胰岛素,家里还能勉强维持,可如果有两个尿毒症患者要怎么办呢?

一个多月后,孙亚玲也从北京辞职回到了太和,回老家保守治疗,医生告诉孙绍启“:这种病唯一的办法就是换肾。”孙绍启说“:肾我有,只要能救我的孩子。”医生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同情地摇头“:你们岁数实在不合适。”那天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孙亚婷找到了正趴在墙上沉痛啜泣的父亲,原本150斤的汉子,已经瘦成了一根棍儿,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哭得那么绝望,这是孙亚婷第一次看到父亲哭泣。

她悄悄退去,心中被无边的绝望占满了。难寻的肾源,庞大的手术费,对他们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而自己的身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姐姐已经引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呢?在孙亚玲的坚持下,孙家人决定先采取保守治疗,然而,命运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3个月后,孙亚婷也被确诊为尿毒症。

此时的孙绍启夫妇,已彻底垮了。一天,孙亚婷无 意中听见父母在医院的走廊赔着笑脸挨个给亲戚打电话借钱,其中几个电话是父母的孙辈,但孙绍启在电话里谦卑地恳求着对方能借自己一千块钱,可能是没借到,他先是沉沉叹气,拿着一根老旱烟袋狠狠地抽了几口,不一会儿,重重在地上磕了磕烟灰,站起来继续打……

孙亚婷心如刀割,如果不是为了她们俩,父母的晚年不至于这么难啊。她冲进病房收拾东西“:我不治了。”孙亚玲拽住了妹妹的手“:死,你以为我怕?可我们死了,爸妈怎么办?我们活着,他们还能看见我们,我们死了,他们还能撑下去吗?”

孙亚婷悲愤莫名“:就算治好了这个病,是不是还有下一个病等着我们?”孙亚玲生气地把妹妹拽到窗户前“:你看看,出入医院的人不都是为了好好活而努力?我们俩,就算把命拼了,也要活一个陪爸妈,代替另一个人生存在这世界上。”孙亚婷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孙亚玲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妹妹“:没事,姐陪着你,你也陪着我,我们一起慢慢走,就算挪,也要坚持挪到走不动的那天。”

很久以后孙亚婷才知道,那天之后,孙亚玲找到她们的主治医生,恳求他“:如果有什么能尝试的办法,先让我试,有效果了再给我妹妹用,好点的药水给我妹用。”医生告诉她“:医院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病人做实验,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身体好了,下一步才有可能。”

深渊之下托你求生,我是快乐的“试药机”

从那以后,不管父母给她们做什么好吃的,孙亚玲都推托说自己胃口不好,让妹妹多吃点,补充营养。回到房间,孙亚婷问她“:你这是干吗?你什么好的都让给我,是想放弃自己吗?我们俩从小就在一起,你要真有什么我怎么办?”孙亚玲一边给妹妹擦泪一边说: “傻丫头,谁不想活啊?我只是想如果有可能,你尽量先爬上岸,你没我勇敢,没我坚强,动不动就哭鼻子,我看着你都烦死了。”孙亚婷被姐姐逗笑了,但她心里何尝不知道,姐姐其实是把生的希望,一直在往自己这边推。

为了省钱,姐妹俩一周来医院透析三次,每次做完透析就回家休养。一周三次透析,一天四次注射胰岛素,几番折腾下来,两个人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但不久,孙亚婷发现,姐姐变得越来越神秘了。一次,她在厨房看见姐姐正把一碗绿豆和大蒜放一块煮水,孙亚婷随口问了句“:姐,这是什么水?能喝吗?”说完,走过来想看看。孙亚玲一把拦住“:你不要乱动,这是

我的。”孙亚婷心里一阵委屈,还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从小她们姐妹都是有啥都一起分享的,这是第一次,姐姐背着她做事情,她知道,肯定是跟她们身体有关的,但是又不好问太多。家里情况就这样,能维持都算好的,性命当前,谁不想找到生的出路呢?

当天晚上,孙亚玲突然肚子痛。父母和孙亚婷把她送到了医院,听说孙亚玲喝了偏方熬成的东西,医生责备她“:你现在的身体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偏方这东西必须咨询医生才行。”回到家里,孙亚婷埋怨姐姐“:让你给我喝,你不肯,结果自己差点喝出事儿来吧!”孙亚玲虚弱地道“:幸好不是你,我先喝了,如果真有效,你不喝我也要逼你喝呢。”直到此时,孙亚婷才知道原来姐姐是拿自己在“试药”。她心里万分酸涩“:以后不要那么傻了,如果偏方能治好人,就不会有这么多病人了。”孙亚玲嘴上答应,背地里还是偷偷地试一些偏方。

2016年3月,因糖尿病引起的并发症,孙亚玲视力急剧下降,不仅很多东西看起来模糊,身体也大不如前,或许是预感到自己时间不多了,孙亚玲背着妹妹和父母进行了一次长谈,中心意思就是放弃治疗,她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多治疗价值,不如留着钱救妹妹。2016年5月初的一个晚上,姐妹俩头并头挨在一起说悄悄话,孙亚婷说“:姐,你说我们都没有谈一次真正的恋爱。多冤啊!以后等我们身体好了,也去相亲,到时,我要你帮我缝制一件婚纱,你手巧,缝得好看,行吗?”孙亚玲看着妹妹,忍住笑“:行,你别嫌弃我缝得不好看,把你穿丑了。”

往事历历在目,谁知一转眼,她们又站在了生命的风口上。2016年5月底,孙亚玲自觉身体越来越差了,便和妹妹商量“:如果病治不好,我想把遗体和眼 角膜捐出去。”孙亚婷明白姐姐的意思,她找到了自己的一个同学,通过她联系上了安徽红十字会。姐妹俩在医院里,一起签订了《遗体捐献协议》和《眼角膜捐献协议》。

2016年6月的一天,孙亚玲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知道她们的事情后,愿意免费帮她们做检查会诊,看是否符合肾脏移植要求,并且愿意提供一定的帮助。原来这段时间,孙亚玲一直在网上查资料,联系医院,甄选对她们病情有用的论文和材料。她是学医的,很多东西比妹妹知道得多,如果自己时间不多了,她也要最后推妹妹一把。在孙亚玲主动联络下,2016年6月14日,姐妹俩去了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会诊。通过检查,妹妹的身体符合肾脏移植要求,而姐姐因为身体不达标,需要继续治疗。回去路上,孙亚玲感到无比的轻松和开心,她对妹妹说“:我们俩能活一个,我觉得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从天津回来后,孙亚玲身体每况愈下,可每每看到妹妹身体越来越稳定,她就感到有希望,这个家还有希望。

2016年11月29日晚,孙亚婷约姐姐一起出去散步,孙亚玲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没察觉出姐姐的异样,孙亚婷一个人去了。等她回来,发现姐姐已经睡下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她起床去叫姐姐起来时,才发现姐姐只剩下了微弱的呼吸,孙亚婷痛喊着“:救护车快来了,姐姐挺住!挺住!”孙亚玲听见了,她努力地转动着眼珠,想看看身边这些至亲至爱的人,想回应他们的呼喊,可是最终,孙亚玲没能再睁开眼睛。伏在姐姐身上,孙亚婷泪如雨下,仿佛听到姐姐在说“:不许哭,我们俩一定要活下去一个。”

从小到大,姐姐就像一个战神,带着孙亚婷,在绝望的路上狂奔,有了她的陪伴,孙亚婷才觉得人生没那么绝望,可现在姐姐走了,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独行,她必须要坚强起来,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上,还凝结着姐姐的希望。2016年12月初,孙亚玲的眼角膜捐献给了两个病人,让他们重获光明。虽然按照规定,孙亚婷不知道被捐献者是谁,但一想到姐姐的眼睛还在这世上,在同一方星空下注视着自己,她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目前,孙亚婷的身体还算良好,她在等待合适的肾源出现。她要活着,带着姐姐的那份希望努力活着,她还有姐姐留给她的任务:把未看完的世界都看一遍,把没有体验过的生活都过一回……

其实幸福可以很简单:就是每天睁开眼,你看到我,我看到你

曾经幸福的一家四口

如果老天能允许我有个愿望,我希望回到小时候 我们是彼此的影子,无论在哪里都如影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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