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處守嘴,獨處守心

Sin Chew Daily - Metro Edition (Day) - - 國內 -

፟堂上,老師總喜歡提問:“有誰愿意來表達一下你個人對這件事情的看法?"然後,大多數人都會以這樣的回答方式開始: “我個人認為,這件事情應該是……"我想,我以“大多數人"來概括,應該很少人會反對我這個用詞。我們會發現,每當在提到有關“看法"之類的話題,我們總會下意識地把“個人"或是“應該"之類的詞彙加進我們的陳述裡,看來就連我們的意識都會釐清“看法"和“事實"之間的距離。

中國作家余華在他的文章〈我能否相信自己〉裡,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觀點:“那些人的錯誤並不是信口開河,並不是不負責任地說一些自己不太了解的事物,他們說的恰恰是他們最熟悉的。"正因為是最熟悉的,人們才會滔滔不絕;正因為是最熟悉的,人們才敢於在表達自己的看法裡肆無忌憚。但這並不代表一個人不應該有自己的看法,我們要學會的,反而是如何在這個言論喧囂的時代裡,以沉默的方式好好地活下去。可笑的是,我們在嬰兒時期時拼命地學會了說話,卻在長大後努力學習讓自己閉嘴,這是諷刺的,卻也是最真實的。

我的一位老師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我們生活在一個網絡盛行的世界,但是網絡上看到的世界是不是就可以代表我們真實的世界,而我們沒有在社交網絡上交代的某些事情,是不是就真的代表我們沒做過?"這句話讓我久久不能忘懷。前一陣子,演員喬任梁的離去讓很多人為這顆星星的隕落而流淚,而他的光芒卻也使得他周圍的朋友陷入眾人的議論紛紛中,最令人關注的莫過於陳喬恩在喬任梁過世後卻在微博上沒有 任何的表態這件事。那些鍵盤俠紛紛“大義凜然"地在這件事上表達自己的看法,有的說“人果然紅了就不認人了"、“從這件事看透了陳喬恩",各種負面的言論充斥了網路。可是,陳喬恩沒在微博上表達她對朋友突然逝世的哀傷,是不是就代表她真的不為此而痛心?既然如此,那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鍵盤俠憑什麼把自己的看法說得那麼理所當然,振振有詞。在網絡世界裡,一個自以為是的看法,可以是一把利刃,把一個人逼上絕路。

“看法"和我們說的話是一樣的,我們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任,同樣的,也要為自己提出的看法買單。我們最常犯的一個錯誤就是,在只看見一件事情的開頭時便言之鑿鑿,然後才在那件事情脫離自己當初以為的軌道去發展時,狠狠地任由自己盛滿的冷水往頭上澆。看法或許有機會演變成為事實,但在它成為事實之前,看法終究只是看法,若我們義正言辭地去表達一個不是很確定的看法,就違背了看法本身了。就好比一宗刑事案件裡,在案件被判上法庭蓋棺論定之前,被懷疑是作案人的都只能稱其為嫌犯;只要有懷疑的成分,而在懷疑被釐清之前,一件事情往往都無法成為事實。

我曾經看過一個很有意思的句子:“群處守嘴,獨處守心"。很不幸的,這個社會的弊病在於,該說話的時候每個人都選擇沉默;該閉嘴的時候每個人卻都在發出聲音。其實,“看法"和“選擇"一樣,在此時此刻,沒有人知道對或錯,而只有時間知道答案。而在答案揭曉以前,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讓自己的看法太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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