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賈尼火山

Sin Chew Daily - Metro Edition (Day) - - 星雲 -

我從沒想過為什麼要來林賈尼火山攻頂。我對於這座山沒什麼概念,或許是因為久仰大名,或許是聽過太多美麗的傳說。因為山在,所以我來。

出發前夕,拉釋大哥指着山形圖,從海拔1000米的出發點開始細細訴說,“我們會在這個點露營,明早攻頂看日出;接下來我們會來到這個點,可以在湖中暢遊,亦可以在山裡泡溫泉;我們過後來到這個點,傍晚看日落,早上看日出。”我不禁開始幻想那些畫面。對於這次4天3夜,接近30小時的徒步山行時,我暗暗擔心體力無法負荷,但還是隱隱感受到內心藏不住的興奮。

登山當天,12位擔夫,10位登山客,還有兩位山導,浩浩蕩蕩地展開了4天3夜的登山之行。我們走過大草原,龐大的牛群跟着後頭,耳邊傳來清脆的鈴兒叮噹,我正懊惱為何山裡竟有人玩弄樂器並傳來如此純淨的聲音,後來才發現聲音原來源自於牛只頸上的鈴鐺。鈴鐺隨着牛兒不規律的移動而傳出一陣陣的回音,給遼闊的草原添上了悅耳的大自然曲子。

林賈尼火山比我想像中來得凶悍。一路上都不見大樹,到處都是空禿禿的山路,幾乎不見讓人歇息片刻遮陽處。炙熱的陽光灑在臉上,給登山客帶來了初級的試煉。早前火山爆發時落下的巨石讓人不得不放慢腳步,一小步一小步地跨越眼前的每一個障礙。時而手腳並用,時而出動登山杖三腳並用,好像一杖在手,什麼都不怕。

艷陽高照的時候不得不卸下厚重的保暖衣,來個大汗淋漓的痛快;狂風咆哮的夜晚則歷經寒冬,在接近10攝氏度的氣溫下圍着生火取暖。嚴峻的氣候和驚險的山路時時刻刻都挑起了我的內心戰。前方路途甚遙,體力耗盡時總是步步艱巨,有些地段更是步步驚心。我一直都沒問幾時會到,因為我知道只要往前走就會看到終點。很多時候已經疲倦不堪,每一步都艱巨,每一步都用盡力氣,但我總是能夠看見不遠處的山峰,仿彿觸手可及。它召喚我向它一步一步往前走,它安然地等候我們謙卑地俯身朝它邁進。我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覺已翻越了好幾座山丘。

山上的日子過很寫意。累了就停下來,補充體力後就往前繼續走。天氣轉涼的時候就靠在生火旁喝熱熱的茶取暖,大太陽出來的時候就卸下外套在空地上蹦蹦跳跳。面向東邊便能夠看到日出,面向西邊能夠看到日落。早上在河邊刷牙,晚上窩在沒有網路覆蓋的帳篷裡玩遊戲。白天低頭俯瞰腳下儘是層層雲海,夜晚抬頭仰望天空儘是點點繁星。不走路的時光是平日無法奢求的閒暇,沒有星級豪華大酒店,沒有舒適度可言的帳篷,即使身無分文,生活簡單得奢侈。

湖邊的人們用木枝或是登山仗製成的釣魚竿垂釣,月亮和倒影在湖中相映成趣。藍青色的碧湖美得讓人晃神。浩瀚的天空逐漸變換色調,時而轉亮,時而轉暗。濃霧飄散遮蓋了眼前的火山,散開的時候眼前又是別一番景色,每一個角度和每一個時刻的景色猶如幻影。沒有路燈的夜晚,頭頂上皎潔的月光顯得如此耀眼,照亮了山間的每一個小角落。

克服內心種種困難

在山上,每一件生活上的平凡小事都變成奢侈。我們會因為一張再也簡單不過的可折式桌子和椅子而雀躍萬分,我們會因為有汽水喝而高興一整個下午。一餐最簡單不過的干撈面在山上宛如饕餮盛宴,平日隨手可得的飲用水和手機電池量成了最寶貴的資產。

攻頂的路沒有想像中的艱巨,令人難過的是凌晨攝氏10下的氣溫。即使已經疲憊不堪也不得不繼續往前走,因為一旦停下來就會瞬間感到寒風刺骨。風魔像細針一樣侵襲我的每一寸肌膚,滿目蒼痍火山路上的顫抖,企圖在荒涼中尋求一個巨石,或是一棵大樹的庇護。前方空禿禿的山路一再打擊我的決心。我一度感到體力耗盡,挫敗,沮喪。冰寒交加的深夜,我早已看不見前方的隊友,走在一個人的荒涼。

接近清晨6時,突然有人說太陽快出來了。我頻頻面向左邊,渴望太陽提早探頭賜我一抹溫暖。我從未試過如此渴望陽光,我不斷調整面罩的位置,把絨帽一再往下壓,企圖向狂風求饒。黑壓壓的沙石路伸出魔掌不斷把我往後拉,無論我多麼努力往前,蹣跚的步伐總會頻頻往後倒退。左邊的太陽快要探頭,右邊的月亮則依然堅守崗位。白晝與黑夜僅有一山之隔,我清楚看見太陽在我左邊,月亮在我右邊。我無法按捺內心的澎湃,雖然還未攻頂,卻早已激動萬分。

我終於趕在日出的時候抵達了山頂。早已抵達的隊友在前方呼喚,隨後也陸續看到從後趕上的隊友,我們在山頂上團聚。登頂的感動早已掩蓋了狂風的怒吼。我們舉旗,我們歡呼,我們圍成一個圈相互取暖。那一刻我突然明瞭,攻頂的感動並不在乎山頂的風景,也不為山有多高,而是內心克服種種困難的堅韌態度早已戰勝一切。

在一個極其平凡的清晨,或許全世界都還在睡夢中,而山頂上的人,卻已激動得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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