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你

光耀在救護車上醒來的那一刻,堅持着最后一口氣,苦苦等待妻女,盼望見我們最后一面,因為這一次,一閉上眼睛就是永遠,就是永別。

Sin Chew Daily - Metro Edition (Day) - - 賽馬 - 文/秋芸芊

早上醒來,窗外是灰蒙蒙一片天。我摸摸自己的臉頰,發現淚水未干,那是因為眼淚仍在流動,靜靜地流動,看不見水的流淌。但枕頭被單的濕痕像地圖越長越大。我拿起電話,撥打給住在家鄉的家婆。“媽媽,光耀他昨夜已經不在了。”我与光耀結婚20年,這卻是自己第一次打電話給她老人家,卻是告知一個殘酷的噩耗。她在電話那端愣住,久久說不出半句話來。

突然,窗外雨滴開始打在屋瓦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我拖着身心靈的疲憊,走到公寓的空中花園去淋淋雨,任由那些雨水一顆顆地打在我的臉山。我不打傘,也不穿雨衣,只是靜靜地站在雨中,閉上眼睛去聆听、去感受……我希望那些雨水能夠衝刷我的身体,洗淨我的思緒。

人生,很無常;生命,很脆弱,不管你有十八般武藝,死神來訪,任其擺布,絲毫沒有主動權。光耀在救護車上醒來的那一刻,堅持着最后一口氣,苦苦等待妻女,盼望見我們最后一面,因為這一次,一閉上眼睛就是永遠,就是永別。

我愛光耀,也為了我倆親手組織的家庭增添了3個愛情結晶品。而我們的大女儿也在剛剛放榜的政府考試里考獲10個优等的优秀佳績。她的爸爸樂得整晚睡不著,漏夜瀏覽网頁買機票計划帶她去美國加州旅行慶祝。偏偏一家五口的機票訂了,可爸爸那席飛機座位卻永遠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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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小時,我折衣服,光耀則把折好的衣服放進衣櫥里。忽然女儿笑呵呵地伸出雙手,奔向我們倆,似乎要向我們討東西。我倆看着她急切索取的模樣,覺得茫然卻又好笑。

我們知道女儿要學她的爸爸一樣把衣物收進衣櫥里,便立即把一小疊折好衣物放在她的手中,囑咐她遞交給爸爸。她十分听話,笑呵呵地完成了任務。

當她完成了任務,我們都拍手稱贊她。她听到了掌聲,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至于光耀當時也是樂透了。

“我真幸運能娶到了你這個好太太。謝謝你為我生了一個這麼本領的女儿。”他在女儿的面前抱住我說。

這些年來,他就是這樣默默地愛我、寵我,不跟我吵、不跟我鬧。不但如此,他每天工作回來,總是

爭着跟我分擔家務。盡管他工作日理万機,卻從不在我面前顯露出半點疲態。

我愛吃他炒的的四季豆,因為菜里總是有着我喜愛的鮮蝦和腊腸。

我想起我們拍拖時候的畫面:我們在同一間公司上班,他是經理,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行政助理。每次放工的黃昏,他常常約會到公司附近的公園去蕩秋千和吃冰淇淋。

他說他喜歡我的那份純真,常常跟游樂場的小孩玩得忘我的模樣。他還說愿意以他的雙手呵護着我,直到我變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可是他的這個承諾卻食言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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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那一根刺,分分秒秒提醒着自己已經失去了他。我想到未來的日子沒有他的陪伴是多麼地彷徨与無助。驀地,莫知名的悲哀徹頭徹尾地侵蝕了我的每一寸肌膚。

當自己被這种悲哀蒙蔽我正常邏輯思考能力的時候,我就浮現跟隨他一起离去的自殺念頭。公寓有80樓高,光耀當時買下這公寓是因為我說喜歡看吉隆坡的夜景。當我准備爬上欄杆跳樓之際,愛我的他在另外一個世界安排小女儿出現。

“媽媽,二叔打電話來通知說我們可以出發去殯儀館了。”

到達殯儀館,我看到光耀的大照擺放在祭壇上,供給大家怀念。

看着棺木里的他,安安靜靜好像睡着一樣,心里悲痛卻不敢放聲大哭,就怕會吵到他。他生前為了公事和家事奔波勞碌,睡眠時間很短,如今他卻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光耀的葬禮從星期五開始,停靈兩天。靈堂四周安置各方親朋好友致贈的鮮花、果品,這也是有親屬和朋友最后一次為光耀上香致禮。

星期日早上11時出殯,光耀的日本總公司老板也乘搭專機來跟他道別。如果他還活着,下個月就要升為新馬區行政總裁了。

“光耀,你安心上路吧!我會好好照顧女儿們長大成人的。”

光耀的生命雖然短暫,但他留給我們的東西卻很多,比如他慈祥的笑容、歡樂的笑聲以及永遠無私的愛。只是,失去丈夫的心情,并不是一般人能体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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