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奏曲29:Ghost

Sin Chew Daily - Metro Edition (Day) - - 大牌檔 -

給15歲的阿卡:

2001年的電影《歡迎光臨虛擬天堂》(Avalon)的最後一幕,讓我帶着餘悸過了好幾個夜晚。

這部由日本導演押井守執導的電影散發獨特魅力。創意團隊幾乎全是日本人,但演員都是波蘭人,電影語言採用我很陌生的波蘭語,又多了一層疏離感。

那是一個未來的世界,人類陷入虛擬的殺戮遊戲之中無法自拔,就像在描述就快發生的事。

女主角Ash在電玩世界Avalon裡是個A級殺手,她為了尋找“迷失”的前隊友,千方百計要進入SA級的世界。

電影在描繪真實世界時,色調是灰青色的,正好就是手邊最近聯合文學新版的洛夫《石室之死亡》封面的顏色。進入SA級,則以我們所處的現實世界來展現,暗示我們“不要相信眼前的事物”,可能我們也都活在虛擬世界而不自知。

電影的高潮,Ash來到音樂廳,準備觀賞名為“Avalon”的音樂會,又有了戲中戲的況味。華沙愛樂樂團與合唱團在台上呈獻〈Voyage to Avalon〉,女高音領唱的超高音像電光閃爍,背後的合唱團則用小調,仿彿大海的粘着力,把這艘剛起航的船,緊緊握在海的波心。

故事終止在Ash舉起手槍的剎那。導演不說Ash是否完成任務,也許她殺死了那幽靈一樣的小女孩,也許她選擇留在美麗的烏托邦,而那首關於起航的歌,似乎就可以視為一種暗示了。

1995年《攻殼機動隊》電影版也是押井守導演的。士郎正宗的這部硬科幻漫畫被許多人推崇為探討機器人意識的奠基之作。動畫電影原聲帶的作曲家也是《歡迎光臨虛擬天堂》的作曲家——川井憲次。我喜歡他用日本演歌女聲合唱的方式為《攻殼機動隊》揭開序幕,那濃濃東瀛味道的和聲,加上太鼓、鈴鐺,反復吟念,不斷拉扯,像是把人放在宇宙中央,渺小到不可思議的境界。

草薙素子潛水回到遊艇上,與巴特談論起“自我”與“意識”的問題,四下無人,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了一句《舊約聖經·哥林多前書》的話:“我們如今仿彿對着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嚇人一跳。草薙薙左右上下顧盼,忽地鈴聲一響,合唱團再次唱起歌謠,仿彿招魂儀式。總覺得科幻作品都是懷舊的,不可知的未來讓人懼怕,所以才會一直探問“到底全身義肢的Cyborg還算人嗎?”“到底機器人有沒有靈魂?”這樣的問題。電子音樂加上傳統的西方合唱與日本演歌,這種修辭法或許最能表達作品的內部矛盾吧。

如今大數據時代,電腦演算能力的發展永無止境,哪天機器真能覺醒吧?或許覺醒後的機器人會以最有效的方式照顧好人類(就像《黑客帝國》描述的那樣,大家都在膠囊裡,靠虛擬世界得到快樂),或許覺醒後的機器人會覺得人類很蠢很煩,決定離人類遠去(像《雲端情人》那樣,那些超意識都變成哲學家了)。

又或許,機器人會變成人類的新奴隸,苦苦掙扎(像《西部世界》),人類之歹毒,真是難以想像的。 15年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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