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奏曲30:波浪

Sin Chew Daily - Metro Edition (Day) - - 雖失去母語,但身分仍在。 -

貝拉:

劉曉波與劉霞的愛情很傳奇,也讓人很痛心。劉曉波已經離去,而劉霞還被軟禁在更大的囚籠裡。為什麼一個政權會如此懼怕一個溫和、理性的理想主義者呢?或許他們意識到,溫和、理性的力量,更能抵達最深最隱秘的地方;又或是意識到自己的脆弱,所以才那麼畏懼吧。

我很好奇,那些24小時監控着劉霞的人的心,是什麼形狀?也許他們會在心裡這麼說:“我只是在執行我的工作”;“這是為了完成更偉大的理想的必要犧牲”;“她是罪人,這一切理所當然”;“她也是西方陰謀的一部分”……

設想這些對白的時候,我想起德國電影《竊聽風暴》。東德的國家安全局調查人員HGW因為監聽劇作家德勒曼,介入了德勒曼與演員女友克莉絲塔.瑪麗的生活。

他們的愛情、理想與悲劇一點一滴感化了HGW。HGW愛上了克莉絲塔.瑪麗。他開始幫助德勒曼,隱瞞他為西方世界書寫匿名文章的事情。他還從德勒曼書房裡拿走了一本布萊希特,他的竊聽記錄成為他試筆的卷軸。

HGW見證了東德高層的權力腐敗,冒險為德勒曼銷毀證據,最終導致克莉絲塔.瑪麗之死。直到柏林圍牆倒下,德勒曼才知道,有那麼一個署名HGW的人,正暗暗幫助他。

我就想,在監控劉霞的情治人員裡頭,會不會有一個HGW默默地守護劉霞?在監獄裡,會不會有一個HGW偷偷把劉曉波最後的消息保留下來?也許我太浪漫了。現實總是殘忍。給你寫這封信時,我找了好幾部安魂曲來聽,想聽聽看哪部適合獻給劉曉波。最後我找到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一邊聽一邊閱讀博爾赫斯受這部作品啟發而寫的同名短篇小說。

小說以納粹德國一個集中營副主任林德為主人翁。小說即是林德在戰後被審判處死前夕的獨白。博爾赫斯想像這個納粹分子從小受德國藝術與哲學熏陶,熱愛勃拉姆斯、叔本華和莎士比亞的作品。他盡忠職守完成一個納粹分子的任務。他厭世,堅持己見,從不表現懦弱。戰後他認罪,且毫不後悔,甚至認為自己也是歷史進程的必要環節,展露了令人不舒服的慷慨激昂。

林德是他自己世界裡的英雄,而他輕描淡寫地告訴你,在集中營裡,他折磨死一個名叫耶路撒冷的詩人。

我突然很害怕。也許是我太樂觀了,那些監控着劉霞,監控着所有良心犯、異議者的人員當中,只有林德,沒有HGW。

勃拉姆斯讓合唱團一句一句唱頌悼文,含着劉曉波骨灰的浪潮一波又一波打在岸上。 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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