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古灶与石湾公仔

My Paper (Chinese) - - 观点 - 张曦娜

家中玻璃橱里有几尊石湾公仔,那是过去在中国南方旅行的时候,先后在深圳、广州买下的陶瓷工艺品。我喜欢陶瓷、陶土做的东西,只要养眼,从器皿到摆设品都爱多看几眼。 第1次将石湾公仔带回家已是多年前的事了。有一回从香港红磡火车站乘东铁线到深圳去,到了罗湖站,过了海关随着人潮走进了附近的罗湖商业城,里面一家家小店铺,卖着各式各样商品,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熙攘喧嚣、嘈嘈杂杂的商场,却是招引各路人马的奢侈品假货集散地。我走没两步被吸引住的,是一家杂货铺橱窗里的石湾公仔。

最先看上眼的是尊造型俏丽,细眉凤眼的苗族女子,那釉彩鲜活的陶瓷苗女,十指尖尖,一手捏着针线,一手抓着锦布刺绣,双耳上挂着的耳环,手腕上套着的翡翠镯子还会摇动,安然、恬静的神态叫人看了舒服。虽然不过是工艺品,因为喜欢,却也不厌其烦,兴高采烈地一路拎回家去。

广府人所说石湾公仔其实就是石湾人物雕塑,也是石湾陶瓷中最常见的工艺品。买了石湾公仔之后,我开始留意石湾陶艺,看过的资料说,石湾陶瓷历经5000年历史,最早可追溯到新石器时期,石湾陶瓷 文化则始于唐宋,盛于明清,为当时岭南主要出口工艺品。

由于石湾窑自古以来是民窑而非官窑,石湾陶艺品一贯被归为民间手工艺,而且由于明、清石湾陶瓷艺人社会地位偏低,石湾陶艺价格亦菲薄,更少有落款或盖章之作,在一般人眼里,简直难登“大雅之堂”。在过去,石湾公仔等石湾陶瓷在中国中原和北方的名声更是远远不如官窑出身的江西景德镇瓷器。

我喜欢石湾公仔,正因为其釉彩斑斓,人物神态传神中又带着几分朴拙的民间手工艺色彩,而一些悦目的石湾公仔在粗放中却见细致,甚至人物的一颦一笑,衣衫线条都惟妙惟肖,雅俗共赏间和一般民间手工艺有所不同。

上个月在佛山的时候,很自然地想起家中那几尊历经窑火的陶瓷仕女。佛山和石湾为一体,听闻石湾有座烧陶古窑,建于明代正德年间(1506-1521),至今已十分罕见,人称南风古灶,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龙窑。

阳光明媚的早上,吃过早餐后,从落脚的酒店直接到了坐落于石湾镇高庙路的南风古灶。

南风古灶虽已发展成景区,但那天早上游人稀落,完全没有景区的热闹。迎面是小山岗,古窑依山坡而建,从下往上望,长长的拱形窑果真像一条卧伏着的长龙,往远看,古 窑更像条龙,蜿蜒攀爬于山坡上。哦,原来这就是听闻多时的“龙窑”。

看过的旅游资料都说,南风古灶“500年来窑火不绝,生产不断”,是中国仅存最古老的柴烧窑。可眼前的龙窑已不见窑火,明显已停炉一段时间。

那古窑又是什么时候停火的呢?或是暂时停火?对我来说,这也许并不太重要,保存下来的龙窑,即便是遗址,终究见证了石湾的陶瓷历史,日后也将对陶瓷研究有功。

南风古灶炉口正向南方,窑尾有一棵古榕树,据说也有数百年历史,夏天的时候凉风习习,故名“南风灶”,又称古灶榕风。老榕树根节攀爬在灶壁、窑顶上,枝叶郁郁葱葱间,形成一片浓浓的绿意,俨然南风古灶的另一奇景。

一棵老榕树,数百年来一直长在灶体和窑墙上,这算不算奇迹?心想,许多游人大概也和我一样,内心充满疑问:究竟老榕树有何能耐?紧贴着龙窑温度超高的窑墙上,多年来依然枝繁叶茂?

保存下来的龙窑,即便是遗址,终究见证了石湾的陶瓷历史,日后也将对陶瓷研究有功。

沿着山坡往上走,南风古灶后头,窄窄的岭南特色青砖小巷间是一片明清时期的岭南古民居,目前已是陶艺展卖店及陶艺家工作室。木质门扉、青砖墙的小店装潢古朴,窗户上摆满良莠不齐的陶瓷工艺品,阳光斜照下,仿佛为琳琅满目的陶瓷茶具、杯盘、石湾公仔增添光彩。

从南风古灶出来,在街上栉比鳞次的陶艺专店漫无目的闲逛,那些摆得满柜满架的陶艺品和石湾公仔,看上去好像千篇一律,仔细看看还是分得出高下优劣。好的石湾公仔,不仅人物造型姿态万千,而且瓷人的肢体语言、衣饰、色彩等细节都细致讲究。

许是花多眼乱,到了石湾公仔原乡,那天除了给自己带回一个古蓝色小茶壶,我并没选上石湾公仔,虽然空手而回,不知为何,也不觉得有所失落,也许吧,人生到了某一阶段,拥有与否已不那么重要了。(本文刊在9月15日《联合早报》·四方八面)

石湾烧陶古窑南风古灶。

石湾公仔。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Singapore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