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锅里的求同存异

My Paper (Chinese) - - 观点 - 吴新慧

英国名厨和烹饪专家杰米·奧利弗( Ja mi e Tr ev o r Oliver)上周二例常在面簿上介绍他的创意小品:西班牙炖饭(Paella),不想却惹来“一锅”热议。

事缘他烹煮的西班牙炖饭加了会抢味的西班牙香肠(chorizo),成了西班牙网民众矢之的,批评他糟蹋了西班牙的传统美食。一网民严厉批评道:“在西班牙炖饭里加了香肠,就如把你们英国人的炸鱼薯条加了花生酱来烹煮!还有,用锅(而不是煎锅)来煮西班牙炖饭,简直就如用一锅热水来做炸薯条!”

在一连串网民激烈的讥骂声中,奧利弗始终没有回应,倒是有好几个英国网民来帮腔:“炸鱼薯条是可以用烘烤的,为何不可?我们在英国是很开放的,对外来影响是海纳百川,也继续做我们的。”

英国《卫报》在报道这炖饭风波时,还补上了一笔:西班牙在2个选举后的四分五裂政局,倒是让奧利弗的这锅炖饭,把各阵营西班牙人给团结起来了。

据报道,西班牙人非常珍惜他们的炖饭等传统美食,对外人擅改他们的食谱非常感冒,网民认为加了含有红椒粉熏制的西班牙香肠,会根本破坏西班牙炖饭的鲜美味道,是名厨不该有的严重犯忌。 茶杯里或锅里的风波,有时并不是个黑与白的是非题,更多是情绪化的小题大做,在网络世界又容易引起羊群效应的反应,看热闹的人多,说中肯话的又少,没事都似乎成了有事。

这是当今世界一再循环的问题。环球化世界与网络时代,看似经贸与信息无边界,却还是引向各种有形无形的护墙;环球化与数码化发展似乎把人类思想引向更多元,却越是因各种意识形态与主义走向对立与分化,无论那是国家的社会内部,或是国与国之间,区域与区域之间。于是传统与现代化不能并存,民族与创新不能并容,左右两派从网下谩骂到网上,国家间的民族和民粹情绪更有意无意地被搅起再无限放大。

也于是,在人类向往海阔天空的眼下,不断重复自我吊诡的思想行为:非我族类必是敌;非左即右,没有中间,不站边也还是非我边。不少社会与国家都在为这样的纷争困扰而无法前进。 中文世界里有许多言简意赅就概括人生与世界百态的成语和俗语,其中不乏人类文明里,实践共融与并存价值的表述:求同存异,有容乃大,百花齐放,己所不欲等等。

遗憾的是,在现实生活里,许多个人和国家的思想行为却选择了一种对立的状态和 表述:我创新,别人是标新立异;我捍卫民族自尊,别人是排他又保守;我维护传统价值观,别人是固步自封;我开明开放,别人是滥用自由。我扩大市场,别人是侵占市场。我有主见,别人是偏见。

经济环球化和科技发展带来的网络世界只会加速国家与社会的多元性,以及国家与区域间的多边交往,在构建日益多元与多边架构的人类文明中,玩弄情绪和政治喊话不能解决过程中难免会有的矛盾与摩擦,在坚持和必须捍卫自己的利益和立场之余,求同存异,有容乃大,己所不欲等中文世界所表述的哲理,还是维系不同价值与利益共融的“土方”。只要求对方尊重自己的文化与价值,了解自己的环境与利益,是把自己锁在零和游戏的死角,达不到当今多元社会与多边环境所能创造的海阔天空境界。 曾在2003年获得中国当代汉语贡献奖、担任过《文化学辞典》副主编的作家毛喻原,在《遗失在西方的中国史——法国〈小日报〉等记录的晚清》一书文章中说,为了更好地还原历史的真实——因为这种真实是现实的根基,未来的保障——我们不仅要学会去听,而且要学会听见,不仅要学会去看,而且要学会看见。

毛喻原在这篇《听与看》中解释,听见的行为贯穿了一种追寻与探究的人类意志;而 看见是要去发现人类在看的过程中所受到的限制,“甚至要去看见这种限制本身”。这种听与看的结果是普世意识的进化,普世价值的形成。

他说,一些历史呈现出一种“云遮雾绕”的景象,造成人们对历史认识的混乱、偏差甚至颠倒,乃因为我们在勘查的工作“踩点不够,样本偏少,参照匮乏。”如果能多踩点,多样本,多参照,就更有可能接近历史的真实与原貌,“从而为我们的迈步定下一个更合乎历史进步逻辑的基点。”

基于此,他认为法国《小日报》插图的出版是有意义的,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打量我们近代史的他者目光”,尤其书中收集的近100多幅彩图,既有晚清时期重大历史时刻的查考(如中国的革命运动,义和团和中国使团在巴黎等),又有近代中国风俗和社会演变的有趣描绘(如中国的第1架飞机、晚清人当众剪辫等)。这些从另一视角提供的历史补充,以及人们对历史真实的探究,“赋予我们对人类本性更为人道的理解与认知, 从而让我们以及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更有可能向更好的方面依情转化、顺势发展。” 从历史记录与研究,到多元社会与多边关系的建构,是现代文明衔接过去和过渡到未来更复杂世界的永无止境进程,人与人的相处,国与国的交往,必须是“多踩点,多样本,多参照”,才能避免以偏概全而互相指责或轻易下定论。

过程中,同样听要听见,看要看见。只愿意有选择性的或单方面的视角、单方面的立论、单方利益,则建立共融与并存世界的基本要素:求同存异,互惠互补的价值已根本去除,这对国家和社会都不是件好事。纷纷扰扰的社会与地球村实在不是我们要留给下一代的遗产。

有英国网民在奧利弗面簿上说,让我们继续享受生活中多样化的烹煮吧,传统的、创新的,各有所好也各有其美味,我们都尊重,其他的就请闭嘴吧。

(本文刊在10月9日《早报星期天》·想法)

纷纷扰扰的社会与地球村实在不是我们要留给下一代的遗产。在构建多元与多边架构的人类文明中,玩弄情绪和政治喊话不能解决过程中的矛盾与摩擦,在捍卫自己的利益和立场之余,求同存异,有容乃大,己所不欲等中文世界的哲理,还是维系不同价值与利益共融的“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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