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空间

My Paper (Chinese) - - 观点 - 吴庆康

我们心里都有个小小的空间,藏着各自的喜怒哀乐、爱与恨、希望与失望、梦想的喜悦和失落的空荡,以及对人对事的真实看法和刻意经营的谎言。我们要如何在这个跟随我们一生的小小空间中找到自我,寻觅快乐,真得看自己看得多开,看得多淡,看得有多不屑,以及要不要对得起自己。 很多时候,我们受限于种种外在内在因素,无法从这个小小空间出走。呆在一个舒适地带太久,很容易不自禁无形中将这个空间打造成没人能进入,自己也走不出去的真空地带。真的,时间一久,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想要有太大的动作,不是因为大动作在小空间无法伸展,而是根本懒得有动作,担心任何举动会打翻空间内美好的陈年摆设,导致现状的变动,破坏当下所享受到的一切。

于是以不变应万变,最好不要变,成了我们渐渐习惯的生活方式。

我的小小空间一直没有机会扩大,因为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没搬过家,从 小到大都住在荷兰村的四房式组屋。我没有怨言,严格来说非常享受,因为已经太习惯这个地区。曾经试过搬到另一处住了一年半载,结果还是宁愿搬回“祖屋”,即便空间小成员多,也不介意,只因不适应改变,即便时有怨言也是咎由自取。 但近几年在这我习惯的小小空间,我有种快要被涨爆的冲动,觉得越来越压抑,几乎有种窒息感。随着岁月的增长,随着历练的增加,所见所闻点点积累,所买所藏大大增多,我的这个小小空间实在不再够用。

我指的当然是小小房子内的我的小小房间。这几十年来让我夜夜有床可睡的小房间,杂乱得不像样,书本越来越多,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记忆四处囤积,几十年来收藏的种种杂物从床底收到床头再随地摆放,半夜起身走动随时会被杂物绊倒。所以我很少请朋友来我家做客,因为小小空间实在容纳不下多一个人。曾经,友伴会在周末来过夜,陪我也陪爸妈,但我的单人床现在已无法多躺一个人,因为床上已被很多很多绒毛玩具占据,它们从原本的小伙伴,成了我床上的大老板,能让我共枕,已 是大恩。

更要命的是,这个小小空间从来没有变大,我只能利用各种可能的方式,善用各个角落。装修了一两次,书架从1面墙增加到3面墙,电视机(是的,老派的我还有电视机)已只能挂在墙上,书本杂志从埋在桌底堂皇地摊在地上,能利用的空间都已用尽,但这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光阴飞逝,没多久又杂物满室,小小空间再度满溢,完全失去能舒展身心释放能量之处,只要一转身,处处碰壁,于是我又再陷入被涨爆的冲动中。这种被小空间局限的烦躁,一般住在政府组屋财力实力有限的小市民,大概都会感同身受。真的不好受,尤其是当你突然发现,这小小空间要有多少东西,要有多少能舒展身心的空间,其实完全能由自己作主。 遗忘/错过/懒惰去打理我这小小的休息房间/生活空间,以致现在乱到要找一支笔写几个字或找一件可以穿出去见得光的衣服,都得“牵一发动全身”搬动所有箱子书本杂志才找得到(有时未必找到),那种耗时费力会汗流满身心情暴躁的大工程,是养生保健的最大杀 手。

我知道房子就是这么大小,小小空间无法扩大,但我尽量告诉自己别再让它缩小。我会尽己所能,在这其中经营自己的理想。这个理想也许并不伟大,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我敢于大声骄傲对大家说:这是属于我的空间,谁也不允许前来霸占,终有一天它会恢复原状,成为当初那个伸手就找得到所要东西的空间。 (本文刊在10月19日《联合早报》·四方八面)

小空间得经常打理经营,才能继续有梦。(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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