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舍的意义(香港篇)

My Paper (Chinese) - - 观点 - 赵琬仪

现在回想起来,我到达陌生城市,喜欢住在接近当地日常生活气息的地方是从香港离岛度假屋的寄宿经历开始的。

旅行时,我对住宿的要求,首先是合乎预算,接着是地点,然后是环境与卫生。住宿不需要豪华设计,但现代化设备如电灯和热水供应还是必需的。近年,又多了一项:房间不能太小。这是我10年前在香港新界村屋住了近1年留下的后遗症。房间太小,和日照不足的影响一样,会让人觉得莫名地郁闷。

第1次自助旅行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当时几个才刚获得进澳门葡京酒店欣赏脱衣舞娘表演资格(也就是年届合法年龄)的女生抱着冒险精神到香港自由行。

事隔多年,我还清楚记得当时对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像演出TVB港剧般,指着半山的房子说:“我要住半山!”

发出如此豪语,一半是因为当时住在尖沙咀地区某栋大厦内一家私人经营旅舍实在太屈就——厕所小到转个半身就打到墙壁,防火设备恐怕也贫乏,总之就是散布着非常不安全气氛的一家小旅舍。

另一半原因则是港岛半山的房子,房价寸地黄金且不说,房子在如此险峻的山势像大树一般矗立,这番景象俨如一部都市传奇。多少人能抗拒接近传奇的诱惑?

现在到香港玩,我的首选仍是香港岛半山上的酒 店。早年还住过香港大学的宿舍,那也是在半山,而且食堂有维港海景,风景之迷人,让我每早起床吃早餐多了推动力。

不过,论最怀念的,还是住在离岛度假屋的时光。南丫岛、大屿山、长洲,我都住过并且是选择平日租金最低廉时期入住。南丫岛因为往返香港岛的船程最短,后期最常在那里留宿。

90年代的南丫岛和现在旅游业发达的商业氛围并不一样。访客到这个没有汽车行驶的小岛,仍能看到渔村生活的基本面貌。房子矮矮的,大门窄窄的,长街短巷偶尔有惊喜角落,不失乡村的朴实感觉。这里的小朋友不像九龙新界的小孩那样对陌生人有高度警戒心。农历春节除夕夜,岛上家家户户齐放鞭炮,把天空染红的景象,至今还定格在记忆的一角。

无论是居住在南丫岛或者是大屿山,我当时几乎每天和上班族一起搭船出发到香港岛,黄昏时分一起搭船回岛上。当时大屿山青衣地区还没有进行开发工程,往返大屿山的公共交通只有水路。就是这样的通勤经验,让我体验到冬天在渡轮吃杯面和奶茶,会为汤面里肥美的午餐肉,和奶茶冒烟的温度,而产生仿佛体验到诗意流动般的感动。看上班族在船上疲惫的模样,和下船时挺直身体,大步迈开直奔回家形成强烈对比,这便是归心似箭的日常写照。

离岛度假屋的设备非常简单,床、电视机、冷气机、浴间,比较宽敞的还有一张桌子和椅子。因为多数是独栋楼设计,房子的隔音设备普通,街上的声音 都会跑进房间里。就是这些街坊的声音提醒我每日时间更迭,人间的烟火与情味。

上个世纪开始背包旅行蔚然成风,背包客为了省钱多数投宿在青年旅舍或者民宅改装的小旅店里。香港虽然也有青年旅舍,但多数和星级酒店争夺旅客市场。想要体验朴素的旅舍经验还是离岛度假屋独具风味。

旅舍的意义离不开旅人对基本生活条件的要求。也许是日常物质生活的延续,所以不能住得太差;也有人认为反正就是睡觉和梳洗的短暂停留空间不必太讲究;或者满足个人追求更上一层楼的物质生活。我倒觉得旅舍其实是让旅人在旅途中找到陌生又熟悉的生活味的安身之所。这无关设备之完善,或者布置设计之灵巧,而是旅舍本身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条件是不是能让人感觉到和身处的城市或者乡镇呼吸着相同的空气。

欧美旅游玩家把当地文化特色捧作旅行的宝藏。我想,有生活气息,就有在地文化。旅人多数有生活在他方的浪漫想象力。旅舍是想象“他方”的其中一块拼图。

(本文刊在10月15日《联合早报》·四方八面)

旅人多数有生活在他方的浪漫想象力。旅舍是想象“他方”的其中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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