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在的公牛

My Paper (Chinese) - - 观点 - 陈宇昕

美国小说家欧康纳( F l ann er y O'Connor)有一则短篇小说《格林利夫》是这样写的:

某天一头公牛闯入梅太太的农庄,梅太太担心这头公牛会乱搞她的乳牛,毁掉培育计划,要求那个帮她工作15年的雇工格林利夫先生赶紧把公牛圈起来。

梅太太是离开城市到乡下开农场的寡妇,有2个儿子,一个是知识分子大学教员,一个是专卖黑人保险的从业员,他们观念差异太大,常常吵嘴。那是二战后的美国南部。雇工格林利夫一家人,在梅太太眼里都是下等人,但格林利夫2个参军的儿子,战后回国得到许多福利,军衔也高,梅太太一想起他们将成为上流阶层,就愤恨不已。

后来梅太太认定那头迷路公牛属于格林利夫的儿子们,生气地命令他们把牛带回去,还限1天内解决,不然就让他们的父亲开枪杀了它,不过2人不为所动。

次日一早梅太太就开车带格林利夫去找牛,当格林利夫拿着猎枪走入森林搜索,公牛却出现了,朝梅太太奔来, 牛角刺进梅太太的心脏。 我们不妨把这则小说视为寓言,那头公牛就象征了梅太太在社会经济阶层变化过程中所有不安因素的投射。

梅太太担心她一生努力的农庄与产业,将被低下阶层取代继承;她不信任2个不信教的叛逆孩子;她害怕外来者;她讨厌黑人。梅太太的不安导致她试图驱逐她所怀疑的一切,甚至想除之而后快,结果招致死亡。

没想到类似的不安,在几十年后的美国依然存在。

特朗普动员的仇恨政治进程,受到广大乡区中产与劳工阶层的欢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头突然闯进自己家园的公牛,特朗普宣称他能除掉这头牛,甚至将这头牛所搞砸的一切都归还给美国人。于是星火燎原,尽管特朗普人格丑闻缠身,仍成功入主白宫。 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就像一部南方哥特小说。

我们不妨将梅太太2个总是事不关己,不愿意去正视母亲内心焦虑的儿子,看成某种自由主义者的傲慢。这种傲慢在这次选战四处可见,美国各大主流媒体纷纷表明立场抗拒特朗普, 名嘴科尔拜( Stephen Colbert)、奥利弗(John Oliver)、斯图尔特(Jon Stewart)等人更是对特朗普极尽调侃。他们把特朗普当笑话,批判他滑稽的手势、头发和言论,结果却忽略了美国城乡差距扩大的根本问题,也忽略了这些所谓民粹的诉求。

结果自由主义者的傲慢招致了败局。 不少评论者将特朗普与桑德斯比对起来, 2人的政纲正好是希拉莉精英政治的对立面,当然桑德斯与特朗普是光谱的两端。

桑德斯一直苦口婆心地提醒,美国正面临中产阶级崩溃的危机,国家经济集中在1%的超级富豪手中;此外也必须改变能源政策,通过新能源工业创造新工作。特朗普则干脆以排斥非白、非基督教的战略,对全球暖化嗤之以鼻,加上保护主义的经济政策,试图重建本土白人中产阶级。

学者法兰西斯·福山说,中产阶级社会才是民主的基石,财富不均与全球化经济,让许多社会的中产阶级比率缩水。 以美国为例,中产阶级已面临危机,亦是民主政治危机的开始。

美国并非帝制,加上特朗普得罪了共和党诸元老(民主党议员也肯定不买单),特朗普出任总统后无法为所欲为。一如他在胜选宣言里提到的,他要成为全民共主,因此他也很难贯彻种族主义与宗教主义政策。届时,投票给他的乡区选民或将感受到背叛,抗拒特朗普政治的城市选民仍将继续怀疑,势必进一步撕裂美国社会。

这个时候,共和民主2党以及其他第3政党必须痛定思痛,寻找政治转型的方案,才能挽回人们对民主政治的信心。(本文刊在11月13日《早报星期天》·想法)

这个时候,共和民主2党以及其他第3政党必须痛定思痛,寻找政治转型的方案,才能挽回人们对民主政治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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