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轉身

舞蹈生命歷經千山萬水,舞蹈家許芳宜享受每一個階段的自己,並與Cathy Chiang分享她踏向國際、看山還是山的體悟與價值觀,以及如何遇見更美好、更成熟的自我過程。

Taiwan Tatler - - Around Asia - Photography STANLEY CHIANG Makeup VICKY LIN Hair TERRENCE CHU Styling CAMILLE CHANG

舞蹈生命歷經千山萬水,舞蹈家許芳宜享受現階段的自己,並與Cathy Chiang 分享她踏向國際、看山還是山的體悟與價值觀,以及如何遇見更美好、更成熟的自我過程。

打從對話一開始,許芳宜談最多的不是舞蹈,而是身體。身為舞蹈家,她一直用身體表情達意,是因為舞蹈認識身體,藉由身體認識自己,舞者的身體深深地影響了她,是她親密的戰友,也是最大的敵人。

在二十多年的舞蹈生涯裡,她歷經「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這三個階段,年輕時對舞蹈是純粹的喜歡,當19歲許下成為職業舞者的願望時,開始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憧憬,有股清新的傻勁;漸漸地在職場上,面對很多的挑戰、競爭,此時開始對自己產生疑問,開心嗎?為什麼選擇這條路?「我長時間都是一個人,沒有社交,花最多的時間,都在經營照顧我的身體。」而過程中難免處於挫敗和壓力中,當下覺得很辛苦,她開始思考,究竟是逃避或是面對它,每一場表演,她都會問自己,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裡?而每一次她的自問,總是得到肯定的答案,也讓我們看到現在的許芳宜。

「年紀大是很美好的禮物」,因為身體變聰明了,年輕時一個基本功須練100次,現在體力差了,一天頂多練兩至四小時,她須在極短時間內達到最好的質感及狀態,「讓質去取代量」,拼命用功是基本盤,但如何發展出「屬於自己的顏色和味道」?她希望自己的身體不是只有一種表情語言,而能有著不同的變化、層次、溫度,而這需要許多的經驗累積,還要有一定的品味去品嘗,才能反芻及感受。目前在許芳宜成立的「身體要快樂工作坊」擔任舞蹈老師的李函潔表示,「老師總能看到不一樣的自己,連我都不知道的自己,每人都有獨一無二的好,不要輕易放棄、否定,即使跟別人完全不一樣,也可以學習擁抱自己的不一樣。」

曾經為MarthaGraham舞團的首席舞者,許芳宜有一段時間回到台灣,卻又重新以國際為舞台,說起這段轉折,「老天爺對我太好了,」曾經讓她走到什麼都沒有的境地,只剩下一個人,她也曾想怒吼,但重新歸零後發現,「這反而是一個禮物,才會知道自己有多勇敢,有多少的能力未開發。」要能飛得高又遠,得無牽掛,舞者生涯使她必須輕便旅行,什麼都可以不用帶,必備的行囊就是她自己,而且技巧深度、內容永遠都跟著身體,別人搶不走。「自由是不容易 的,你必須很清楚自己要什麼,在我學舞經驗裡,自由來自規矩,規矩創造自由,根基要紮得穩,身體才能自在自由。」她同時也說,規矩看似框框架架,但卻是基本功,不管做人或做事。舞者何健銘也說,倘若約定八點練舞, 7點51分到達就算遲到了,連吃飯和生活禮儀都講究規矩,而且她始終以身作則。「老師沒有一刻手軟的,而她似乎從來不會累。」

許芳宜是用「牽手是為了放手」的態度看待年輕一代,牽他的手,最大的目的是放手,才知道會不會飛,能飛多高,放手需要能力更需要相信,也才能牽下一個。年輕一代很早就知道獨立思考,也擁有充足的資訊,這是當年她所沒有的時代優勢,但夢想需要行動去實踐,如何帶他們看到世界,以身作則是最好的教材。街舞舞者劉力瑋便表示,街舞這類型的舞蹈通常不會在國家劇院這大型場地演出,但許芳宜牽著他們的手,去年在北京與韓國及中國的舞者同台演出,這對他們年輕一輩而言意義重大。何健銘也說,如果沒有遇到許芳宜,他也許老早就放棄了。

許芳宜用「牽手是為了放手」的態度看待年輕一代,牽他的手,最大的目的是放手,才知道會不會飛,能飛多高,也才能牽下一個。

處女座的她,是因為看清世間的不完美,才會追求完美。「當我年紀越大,深切瞭解到,這些白髮不可白長,還要長成智慧。」她學習到更優雅寬容地處理事情,讓自己不管在性格上或處事上更游刃有餘,一路跟著許芳宜的舞者都很清楚她的堅持。「年輕時,堅持和固執常搞不清楚;年紀大了,才明白關於舞蹈,我不是堅持也不是固執,而是幸運的我喜歡和擅長的是同一件事。」她舉例說,就像剝洋蔥,一層一層剝,每一層都有味道,不管是否刺鼻嗆淚,對身體和表演慾的渴望讓她一路探索還有什麼未開發,並期待能與自己未知的一面相遇。

在獲得坎城影展最佳影片的《聶隱娘》客串一角,對她便是一種嘗試,「基本上這是一種舞台換位,」在不同的舞台上,她也經歷電影產業的繁複與不可預測,台前看似光鮮亮麗,但幕後為了等一片雲或是幾秒間的光線,讓她忍不住有著看天吃飯的感歎,也有著全然不同的表演藝術體驗。

許芳宜全然專注在表演藝術上,她對時尚也有著與眾不同的的詮解,逛街時看到的服飾及顏色,她思考著能否放到舞台上,在表演者身上又會產生何種質感,甚至一支口紅在舞台上呈現所代表的意義,都在她腦中盤轉著。她的眼中,時尚是藝術品,所有身體都是獨一無二的,也是一件藝術品,「當這兩個美好的事物放在一起時,不是誰駕馭誰,而是彼此給予空間,」當她拿起一件服裝時,她總是想像著這件衣服是否會呼吸、能舞動,從衣服原有的造型,她探索著能讓它變型的可能性,「這是時尚最有趣的地方,透過彼此,從中找到共通點,創造出比現在一加一產生二更多的畫面。」

當人們都用成功的眼光看著她,她卻說,最能讓自己拍拍手的只有一件事——她敢面對自己,「我可以很誠實地面對我的慾望、嫉妒、夢想及困難,」她舉例說,面對鏡子看著穿上衣服的自己,但若是赤裸裸的自己,很少人能用平常心去看待。這些人性的七情六慾,不管是情慾、利慾、權慾,人們往往不願承認 對它的渴望,但她誠實以對。人要活得自在,這需要很長時間的學習。「人們可以多花一點時間給自己,不要忘了把自己變成太陽,一顆獨一無二的鑽飾,成為最有價值的女人。」

許芳宜很享受目前的成熟階段,更加相信自己的存在價值,目前她跟世界上不同藝術家合作,接受創作和教學的各種邀請,一切都跟表演和創作相關,「這都是身體和過去的表演,點點滴滴所累積出來的。」身為一位職業舞蹈家,她自認是幸福的,在同一個身體裡能創作那麼多的故事和角色,而此次自己的故事用自己的身體訴說,是很過癮的。睽違三年,九月即將有全新舞作演出,她為這場命名為《致敬 Salute》,向所有表演藝術者致敬,謝謝她的身體,感謝身體陪伴這麼久的時間,以往都是用身體說別人的故事,這次演出自我對話的成分較多,屆時將邀請國內外藝術家共同參與,一場向身體致敬的演出。

「每一場演出都是最後一場,以前是現在也是,我不知道還會在舞台上多久,但我相信我的舞台不只是劇場。」而她最想傳承的是「希望」,這世界並沒那麼難,想讓下一代相信是有希望的,想延續夢想,夢不需要很大,可以從小開始,持續性地完成,就離成功更近了。她經常自問,當她不再站在舞台上,當舞蹈不是她的職業時,她還會跳舞嗎?答案是肯定的,這將會是最大的學習,如果那天來臨,她期待是一個優雅的轉身,開啟一個不一樣的新生活。「人都是要補課的,上帝是很公平,我從未覺得有何缺憾,一路尋找著異想世界和身體的天堂樂園。」

時尚線索許芳宜喜歡從服裝中找線索,嘗試探索這件衣服是否會呼吸、能舞動,她從一片衣角找到變化的可能性,大玩身體與服裝的關係。圖中舞者為何健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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