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的災難

造勢?真相?民心瓦解

World Journal (Los Angeles) - Weekly Supplement - - 日本看看 -

平成最後一年,日本多災多難,前陣子關西遭受颱風肆虐,北海道又接著發生大地震。這時間,郭台銘的永齡農場邀請了日本導演二宮宏央,為台灣的莫拉克八八風災10周年拍攝紀錄片。

10年前莫拉克颱風肆虐台灣南部,造成小林村滅村事件,郭台銘當時為了安置災民,在高雄蓋了一座永齡農場,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災民可以安身工作。10年過去,二宮宏央在農場記錄下台灣人堅強站起來的故事。這座安置災民的農場裡,充斥著多語言、多族群的農民(災民),客家話、越南語、台語、印尼語或菲律賓語,或是台灣原住民的族語。就像台灣社會的小型縮影。紀錄片放映後,我問二宮宏央,身處台灣拍災民堅強起來的故事,但看到日本故鄉正被災難肆虐有何感想?應該五味雜陳吧,當時我自作聰明地想。「日本人對於災難的看法改變了,我們不知道災難是真是假。」二宮宏央的回答讓我吃驚。可能看到我張大眼睛的模樣,他沉吟一下仔細說明。

311災情 日人感覺受騙

日本人經歷過三一一東日本大地震造成的福島核災後,對於政府、媒體發布的災難相關訊息,都抱持審慎地質疑:「有幾成是真相?有幾成是事實?」對於災難發生後的政府相關處置,日本人也同樣質疑:「這是真的嗎?」三一一當時,日本政府未發布真實核災情況,不少日本人是透過國 際媒體才曉得「大事不好了」。「沒想到電視新聞播的不能信」、「沒想到政府會騙人」,日本人信心瞬間瓦解,直到今天。反觀,遇到海外災難時,台灣人怎麼判斷呢?關西機場大淹水後,台灣駐大阪 的外交官自殺了。說來諷刺,這場颱風考驗日本關西的災難應變,最後卻懲罰了台灣人。地球暖化的緣故,對日本人來說,「颱風是沖繩的事」,本州很少遇到颱風,但颱風21號卻讓大阪人驚嚇不已,許多人家的屋頂都掀飛 了,大阪人開始檢討災難應變措施不夠彈性,也開始檢討「關西機場把國際航線集中化」的問題。當然,也跟二宮導演一樣,居民質疑「關西機場三天內就恢復航班起降」根本是政府拿人命開玩笑,對於許多復舊措施,日本人半信半疑。

正值日本人檢討風災種種時,台灣的外交官死了。NHK報導,外交官留下遺書說不堪外界批判責難,太痛苦了,所以自殺。日本媒體《東洋經濟》在9月19日深入報導「台灣駐大阪外交官,為何選擇自殺?」記者爬梳了整個事件經過,從颱風侵襲關西後,面對中國強力救援的報導流竄,台灣網友的攻擊,以及外交部要求駐日職員檢討等風波,最後造成外交官自殺。除了媒體報導外,因為日本災情,而使得駐日外交官自殺,這件事在日本網路上發酵。多數日本人跟著台灣同仇敵愾,大罵「假新聞」,以及中國擅長帶風向。但也有人驚訝台灣網友如此嚴苛,「言論自 由程度」比日本來得高。

應變快「當中國人真好」

相同的災情在不同國家,引發的思考方向很不同。日本人不相信政府以及媒體的報導,而中國面對海外災難應變,也有它獨特的SOP。尤其這幾年中國與台灣遊客都湧入日本,加上日本多災多難,「強力援救」是中國站上日本舞台的好時機。2018年颱風21號肆虐關西機場,中國找來10餘輛(究竟幾輛,日本與中國的報導都不一樣)大巴搶救滯留的旅客。這類型的訊息,圖文並茂地在中國官媒、各類社群網站上流竄,他們的共同SOP是在海外營造出「當中國人真好」,以 及「拿中國護照在國際上真有用」的氣氛。這是中國行之有年的「災難造勢」,不少日本媒體都曾經解析過中國在日本的運用手法,但這回卻驚動了台灣,甚至造成悲劇。上一回的中國強力救援是2016年熊本發生大地震時,中國也從福岡出動許多車輛、人員,前進災區搶救中國留學生,當時也曾傳出台灣留學生抱怨駐外人員沒有任何協助,羨慕中國的留學生云云。都是如出一轍的災難造勢。需要思考的是,台灣為何看到中國好棒棒就抓狂?

應變慢「台灣人很抓狂」

先以關西機場疏散為例,日本對於災難應變確實緩慢,機場內只有英語、日語進行溝通,對於不懂這兩種語言的遊客,無法接收到避難訊息;再者網路斷訊,也讓遊客驚慌失措。但凡此種種,從機場疏散,一定是現地主管機關指揮大局。而中國開大巴到機場外接送中國旅客離開,但旁邊仍有許多協助旅客離開的大巴,為何台灣人一定要「專車專人」的特權服務呢?國民 像巨嬰般的伸手求援,看到中國強力救援便格外眼紅,是非常奇妙的心情。對照了熊本與關西,中國皆採取相同手法進行災難造勢,但是關西機場災情卻引發了滔天悲劇,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變因不同,那就是台灣駐日代表謝長廷的所言所行,他沒有扮演一個讓情勢冷卻、引導台灣人思考的角色,反而激化台灣輿論沸騰,智商情商都明顯不足。面對災難,日本人不信任政府、不相信媒體,台灣恐怕也漸漸要走上這一途了。

日本今年多災多難,圖為7月西部大雨,岡山縣倉敷市一帶有三分之一變成一片汪洋。 (美聯社資料照片)

北海道厚真町9月6日地震引發土石流、破壞民房,日本自衛隊7日在現場搜救生還者。 (路透) 當年三一一地震及大海嘯,造成福島地區及大傷亡。背景的遠處是福島第一核電廠。 (路透)

日本人對於災難的看法改變了,開始懷疑不知道災難是真是假。圖為西日本水災風雨來襲的5日晚間,安倍晉三到收容所探視災民。 (Getty Images)

颱風燕子侵襲日本導致關西機場跑道大淹水。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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