跖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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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他心底,還有另一個漣漪。

小的時候,嘉義從破廟裡找到狗子,帶他回家。那時嘉義朝他伸出手來,外面下著大雨,嘉義渾身都濕透了,一滴水滴從他的指尖滴落,晶瑩剔透,看起來那麼耀眼。那時嘉義說,他永遠都信他。

那句話像水滴落進他心底幽暗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到老遠。

他殺紅漣是為了古家,現在要殺李延年也是。他沒有後悔,可是隱約看見血和仇恨的漣漪慢慢擴散時,他打心底感到害怕。

狗子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成為古家的災頭禍端,如果不想辦法解決李延年,難保她不會找上古家。可他現在已經知道,弱水劍訣對付不了她了,要等他把刀法練好,李延年說不定早就把古家滅門了。現在他真是計無所出,坐困愁城了。

現在還有眠獅攪和在裡面,如果他回去,一定會引來大禍的。

狗子心緒煩亂,卻突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小事來:小的時候和哥哥到山裡玩,在一個背風的山坳裡,看見了一大片的蓬草,白絮覆滿整片山坳,一片白花花的蓬花,美得嚇人,踏一步就揚起滿天飛絮,他和哥哥並著肩都看呆了。他一時興起,鑽進飛蓬的草原中飛跑起來,哥哥也跟在他身後跑。飛蓬在他們身邊四散飛揚,漫天的白絮裡什麼也看不清,他們沒有來由地大笑。

嘉義跌了一跤,一大團飛絮像煙一樣飄起。嘉義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狗子大笑不止,吃了一嘴草絮,舌頭上那種毛毛癢癢的感覺,好久都弄不乾淨。

狗子想起那片好看得嚇人的飛蓬,覺得嘉義和他身邊的一切,就像記憶中的蓬草草原,那麼遙遠,只要他踏進一步,一切就會四散飄飛,在他眼前分崩離析。

狗子的眼睛暗了下來,在他心中有一片幽暗水域,水面漣漪搖蕩不已。

兩個漣漪互相穿透,波紋扭曲糾結,卻哪一個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巡撫大人府的案子發生後第三天傍晚,關城門之前,肥牛趕回了省城。

薛捕頭身上帶傷,這幾天便坐鎮班房,沒有外出查案。雖說已是散衙的時候,但他特別囑咐了肥牛三天之內辦好,他若能達成使命,一定會在關城之前回來,才在此專候。

接連兩日快班的弟兄在城中四處奔走,江梓儀那裡沒有動靜、女賊和其他涉案人員像憑空消失一般,一點線索也沒有,只有薛捕頭嘴裡的斥罵越來越多。此時薛捕頭坐在椅上,左手邊靠著一支柺杖,右手用布巾吊在胸前,有些不安地抓緊了柺杖又放鬆。

肥牛進來見過薛捕頭,薛捕頭一見他空身回來,就迫不及待地說:「怎麼回事?怎麼沒把人給我帶來?」「頭兒,我到平城的時候,那金行逢已經人走家搬,溜之大吉了。一個月前連夜走的,沒人知道他的下落。」肥牛繃著臉說。 (六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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