跖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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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捕頭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抹掉鼻血,冷笑了一下說:「老何家裡⋯⋯一個死了丈夫的妹子拖著三孩兒,加上他自己的孩子,上上下下十來口人,他老娘每天要抓藥⋯⋯你供得了嗎?二愣子還沒成家,可他有爹娘要養,還有個寡嫂和大哥的孩子,你他娘扛得住嗎?」肥牛一聽,一下子愣了,給他說得沒了話。「我是扛不起,小金和竿子也扛不起!這些只能著落在那狗官頭上!」薛捕頭抓著椅子,費力地站起來。他早知道,肥牛不能同意這麼辦,所以找件差事把他調走了。小金和竿 子雖然不願意,但都知道沒有別的辦法,和薛捕頭口徑一致,做了假供,把老何和二愣子的死推到那盜劍的賊頭上,保住了李大人的名聲。肥牛瞪大了眼睛,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薛捕頭知道他現在滿腔的怒氣憋得慌,便沒再說什麼。那滋味就像胸口壓了塊大石似的,肺都要炸裂一樣難受。薛捕頭知道,因為他在踏進李大人的花廳,和他談這事之前,他得要深吸好幾口氣,才能穩住自己。穩住,你得冷靜下來,冷靜得像老早入土為安的爹一樣。薛捕頭走向花 廳時,在心中不斷這麼告訴自己。可是從那廳裡出來時,他覺得他有一部分已經完全死了,而且永遠不能像他爹一樣入土為安,而是在地下怪聲哀號,用血淋淋的指爪刮自己的棺材蓋,永不安寧。「啊!」肥牛發出一聲怪吼,聲音像是受了傷的野獸一樣悽慘。他衝上來,一把推倒薛捕頭,掄起了粗大的拳頭就要往下砸。可薛捕頭卻只是不冷不熱地看著他。薛捕頭知道肥牛有多大力氣,可他卻沒有力氣逃開或至少抬手來擋。就像他不斷指使手下人去做事一樣,他也需要有件事來做,讓他忘記給他釘死在棺材裡的東西。所以他一心想著案子,讓所有的線索填滿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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