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一九六八年冬,我做為第一批上山下鄉知青,響應上級號召,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當時,我們一共有九位知青。可是不到一年,有的因病回城,有的當兵入伍,最後只剩下我和一位女知青——蘭。熱熱鬧鬧的知青點,頓時變得冷冷清清。不久,鐵路開始招工,我做為公社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和市知青先代會代表,第一個被貧下中農推薦,辦完了招工手續,等待公社蓋章。可是等來等去,別的推薦人選已經通過了體檢關,我仍然沒有任何消息。失望伴著失落,使我整天心灰意冷,無精打采。初夏的夜晚,天逐漸變熱,窗外撒滿了皎潔的月光。我在知青點的小屋裡踱來踱去,百無聊賴,便隨手拿起一本書,躺在床上翻了起來。突然,外面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我翻身下床,打開屋門,蘭身穿一襲素花連衣裙、一雙白色的塑料涼鞋,站在我的面前,顯得亭亭玉立,樸素淡雅。沒等我張口,蘭就先開了腔:「你不能整天垂頭喪氣的,應該振作起來。我已經打聽了,公社那些當官的白天下去檢查夏收,晚上回來休息。咱們找他們去,好歹也得給個說法。」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一腳踏出房門,我也只好跟了出去。夏日的鄉野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我們踏著銀色的月光,穿越京廣鐵路,向四、五公里外的公社走去。我一路無語,還是蘭打破了寂靜:「今晚的夜色真美。」我哪有心情去欣賞什麼夜色?仍然一聲不吭,就這樣一直走到了公社大院。我因為常被公社抽去幫助寫文字材料,便逕自向公社書記的住處走去。公社書記的房間正好亮著燈光。還是蘭一腳向前,敲開了房門,公社書記見是兩位年輕知青深夜造訪,忙問有什麼事?沒等我說話,又是蘭搶先開口:「我們是為他招工的事而來的,人家的對象已經通過了體檢,如果再不給他蓋章,就把一對年輕人給拆散了。」公社書記一聽是這事兒,忙說:「本來我們想在全公社樹個知青典型,廣闊天地照樣大有可為嘛!如果是這樣,你們先回去,等我們商量商量再說吧!」我們又沿著來時的路向知青點走去。走到一片草地旁,蘭說:「坐下歇歇吧!我累了。」我們剛坐下,一列往南的客車由京廣線疾馳而過,我凝視著那飛馳的車輪,頓時陷入了沉思。蘭說:「我知道你想些什麼,祝你心想事成。」時隔不久,我便接到了鐵路的錄取通知,如願當上了鐵路工人,後來又成為鐵路領導幹部。這中間,我曾經寫過幾封信給蘭,可是一直沒有得到她的回信。我也曾經回過那個下鄉插隊的村莊,打聽過蘭的下落,聽說她早已遠嫁他鄉,並且有了孩子。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了,我仍然難忘那個美麗的月夜,更難忘曾經熱情幫助過我的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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